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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
……
自從白澈被“接回”白家以后,便一直留在房里休養,每天湯湯藥藥的一大堆,十幾個醫生來來去去的不停診治,但病情卻毫無進展,白澈病情反復,時好時壞,有時候能與白老夫人聊幾句,但過不了多久,便又恢復到一片空白的狀態。
白夫人整日以淚洗面,白老爺子也是唏噓不已,直嘆道這個兒子算是廢了,家族遺傳病一旦爆發有多嚴重,白家人心里個個都清楚,于是也不再指望能將白澈的病治好,只希望能盡量控制住,白老爺子也不再每天派十幾個醫生為兒子診治,將醫生減少到只剩一人,任務也不再是醫治大少爺,而是盡量托緩病情,加派了許多保鏢在白家四周嚴密防守,尤其是白澈的房間外面,一天二十四小時守著十幾個保鏢,確保白澈不會再次逃走。
白夫人走出白澈房間的時間,又一次落下了眼淚,白老爺子見狀,走上前問道,“怎么樣了?”
“還是老樣子,反反復復,時好時壞的,有時候記得我,會和我說說話,但轉過身,卻又把一切都忘記了,咱們的兒子……,咱們的……,唉……”說到這,白夫人一時情緒涌上控制不住,掏出絲帕開始抹眼淚。
“咱們的兒子算是廢了!”白老爺子狠狠地嘆息一聲,怒道,“枉費我將畢生的心血都寄托在他身上,誰知道他竟這么沒用!看樣子,為了不讓白氏血脈斷送至此,只好用別的方法了!”
“你……你怎么能這么說話?”白夫人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白老爺子,哭著說道,“……澈兒畢竟是咱們的兒子呀!他如今成這般模樣,你不僅不心疼他,反倒怪他沒用!再說了,這是家族遺傳病,并非人力可以控制,難道你以為澈兒愿意這樣嗎?你這個沒良心的,咱們就這一個兒子,就這一個呀!!”
說完,白夫人一邊流著淚,一邊揮舞著拳頭開始捶打白老爺子,發泄心中不滿。
“正是因為咱們就這一個兒子,所以我才更加要為白氏一族保留最后的血脈!事已至此,唯有將事態控制!”白老爺子不耐煩的說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趕緊回房休息去吧!”
“澈兒反反復復跟我提了好幾次小夏,我看,不如就讓他們見一面好了,也算是完成澈兒最后的心愿,你又何苦一直不讓他們見面,畢竟都在國外訂婚了,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好歹也是澈兒他自己選定的女人。”白老夫人哭著說道。
“荒謬!!這絕不可能!!”白老爺子立刻震怒,道,“且不說這女人是個禍害,就說她與慕延澤糾纏不清的關系,還有她未婚先孕替慕延澤生下的孩子,她就沒有資格踏進我們白家大門一步!我絕不會允許這種女人和澈兒見面!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這輩子都不別想了!”
“可是……可是……”白夫人被吼的渾身一震,怔怔的看著白老爺子,頓時沒了言語。
“為今之計,便是盡快迎娶溫家三小姐進門,續起香火,盡快替澈兒生下一個兒子,這樣我們白氏一族也算是后續有人了!”白老爺子開口說道。
“迎娶溫家三小姐?可是,澈兒的病情這么嚴重……”白老夫人震驚不已,道,“……再說了,澈兒與溫家三小姐并沒有感情的呀!”
“娶她,只是為了后續香火!我已和溫家人談妥!日子也已經訂好了,就在一星期后!若能盡快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孩,那白家少主之位,便后繼有人了!至于你,閑事莫管,就好好看著你的兒子罷,別讓他再跑丟了!”說完,白老爺子怒哼一聲,拂袖而去。
……
白老爺子震怒而去,留下哭哭啼啼的白夫人,白夫人傷心難過一陣,也回房休息去了。
而這時,一直隱藏在黑暗角落中的人卻緩緩走了出來,白老爺子與白夫人的對話,她盡數聽在耳中,眉頭也是越皺越緊,很快的,她便從窗口躍出,縱身攀著墻外的檐壁一步步飛檐直上,直到停在白澈陽臺的落地窗外。
房間里只剩白澈一人,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支鋼筆,在寫著什么,只是,寫寫停停,筆速十分緩慢。
攀在落地窗外的女子默默地注視著白澈,眸光中隱隱有著復雜的情緒在竄動著,她看著那個靜靜坐在沙發上寫寫停停,記錄自己僅存記憶的男人,忽然,雙眸泛起了點滴晶瑩。
“你來了?外面風大,怎么不進來?”白澈笑著,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停下了手中的筆。
攀在落地窗外的女子怔了一怔,而后緩緩一笑,抹去眼角淚痕,縱身翻了進去。
“夜里風寒,別著涼了,快過來坐。”白澈笑了笑,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將手中的筆記本和鋼筆輕輕放在一邊。
終究還是沒能瞞過他,原本是不打算進來的,只想在外面靜靜地看著他,確定他平安無事,那便足矣,哪知道還是被他給發現了,誰叫他們曾是最親密的人,他們彼此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熟悉到,就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分辨出來。
宜菲眸中帶淚,緩緩走到白澈身邊,坐下。
“大少爺,你……,過得好嗎?”宜菲看著白澈,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便瞬間淚崩。
331 我想見小夏
“你……,過的還好嗎?”
……
一句最簡單的問候,卻道出了多少人的心酸與無奈,那是一種想見不能見的傷痛,想忘不能忘的回憶,一輩子,都只能埋藏在心中。
她看著白澈,他如五年前一般風度翩翩,溫文爾雅,雖然疾病纏身,導致他面容慘白,但卻依舊有著溫暖如水的淡淡笑容,這,是她看了二十幾年的男人。
但現在,他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一想到這,宜菲就覺得呼吸都痛得要死掉了,她不敢想象,如果白澈真的……真的……不在了,那她,又該何去何從?她不奢求能成為白澈心愛的女人,她只求每天都能看著他,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看著他健康,看著他幸福,看著他結婚生子,看著他生兒育女,看著他百年歸去,那她這一生,也是幸福的。
但現在,老天連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肯滿足么?
就連遠遠地看上一眼,都將變成一種奢望么?她不要,抱著一捧骨灰過一生,她不要,守著一夜的回憶過一生,她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白澈,這世上僅此一人的白澈,是屬于她一個人的大少爺。
“咳咳……”白澈輕輕咳了一聲,臉色越發慘白起來,“……宜菲,你瘦了,過的不開心嗎?”
他看著宜菲,蒼白的眸子里,透著淡淡的關懷。
他就像一張白紙,就像一盞隨時都會熄滅的燈,生命的光輝忽明忽暗,隨時都會在她眼前滅掉,化為一片黑暗,屆時,她的世界,也將從此變成一片黑暗,他的皮膚,比從前更加蒼白,蒼白的就像一張透明的紙,宜菲覺得自己隱隱能透過那透明的肌膚,看到里面跳動著的青色血脈,那里面的血,似乎都快要干竭了。
他看著她,眸光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好像隨時都會熄滅,宜菲就這么看著他蒼白的臉頰,然后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看見宜菲哭了,白澈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滴,微笑著說道,“傻瓜,怎么哭了?在外面過得不好?”
“大少爺,我……我……”宜菲看了白澈一眼,然后哭的更厲害了。
平時雷厲風行,堅強獨立的白宜菲,也只有在白澈面前,才會哭的像一個無助的小女孩,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堅強的,仿佛女強人一般,能一肩扛下所有的責任,但在白澈面前,她卻是如此脆弱。
她所有的脆弱和眼淚,都只為白澈一人而展現。
“好了,別哭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那一晚,我……,唉,我……,我對不起你……”白澈沉沉的嘆息著,臉色變的有些尷尬,“……宜菲,我已經給你留了一筆錢,賬戶在向南那里,我和他說好了,等我走了以后,他會幫我找到你,然后把錢轉給你,這筆錢足夠你去國外無憂無慮的生活了。”
“不,大少爺,我不要你的錢!”宜菲使勁搖了搖頭,道,“大少爺,你不必為那晚的事感到內疚!那一晚,我是自愿的!我心甘情愿的!我沒有想過要你內疚,也沒有想過要你負責!”
“傻丫頭,即使沒有那一晚,我也不會就這么把你丟下,就這么自己一個人走了。無論如何,我都會為你的今后做好安排的!你是我最親的人,我不會讓你的下半輩子孤苦無依,如果我不在了,至少你還有一筆錢能傍身,至少能生活的舒服一些。”白澈笑著說道。
“我……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健健康康的活著,我只要你。”宜菲哭著,撲到了白澈的懷里,把頭輕輕放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