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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上次我路過這里的時候是上午,看起來還是陽光燦爛的時候漂亮一些。”
程惜把窗簾打開后,就回到床邊在他身邊坐下,抱著他的腰在唇邊輕吻了下:“不同時段的景色風味不同,也沒什么不好,恭請陛下欣賞。”
他彎唇看了看她:“我該謝謝你的服務?”
程惜絲毫沒有對皇帝陛下的尊重,笑著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在謝謝我之前,我們的陛下是不是得考慮再休息一會兒?”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不睡著,就閉起眼睛來休息一下。”
現在距離早餐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總不能他們真的就這么靠在一起看一個小時的日出,而他的臉色也確實蒼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這次他沒再堅持,彎了彎唇把頭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睛。
程惜就維持著這個姿勢讓他能夠放松身體,只是這么近距離的接觸,他的頭靠著她的肩,頭發就貼在她頸窩敏感的肌膚上,讓她不免有些心猿意馬。
她克制住想伸手撫摸那柔順碎發的沖動,心想他發質還挺好的,不知道留了長發會不會還這么順滑。
她只這么想了一下,眼前卻突然閃現出他留著長發的畫面。
只是在那個畫面里他是躺著的,雙目閉著,銀白色的長發像河水一樣在身后鋪灑,還有如同大片潑墨一般染紅了一切的鮮血。
那個畫面只在她的腦海中閃現了一下,她心中就猛地一陣悸動,恐懼和絕望像滅頂的巨浪迎頭澆下,她的神志一陣恍惚,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搖晃。
好在那個畫面電光火石間就消散了,她冷靜下來,才發現搖晃也只是她自己的錯覺,她的身體仍是穩的。
靠在她肩上的那個人沒有覺察到她內心的驚濤駭浪,他仍然在她肩上,身體溫熱,鼻息輕緩。
程惜輕閉上眼睛,盡量不動聲色地調整自己的呼吸,好避免打擾他難得的休憩。
就在這樣的呼吸之間,她卻好像在本應漆黑的視野之間,又一次見到了清晰活動的畫面。
這是第一次,她保持著清醒的認知和對外界的感知,來重溫一段記憶。
是的,這些記憶是來自于她自己,當那股屬于夏日的花香飄到她鼻尖時,一切關于那時的記憶都清晰了起來。
那是她跟隨哥哥一起參加皇宮的晚宴,她在滿是權貴的宴會廳里逗留了一陣,就悄悄從宮殿后門遛了出來。
那里是皇宮的花園,宴會廳的燈光從落地玻璃種透出,薔薇籬笆和灌木將花園分割成一塊塊靜謐的空間,四處彌漫著甜膩的花香。
程惜只是想隨處逛逛透氣,但同樣從宴會廳方向走來的兩個身姿搖曳的貴婦讓她打消了念頭。
她趁自己被發現之前,閃身躲入濃密的薔薇花架后,聽到那兩個貴婦踩著優雅細碎的步伐低笑著閑聊。
其中一位正在說著:“二皇子當然不會出席,你沒有聽說過陛下十分厭惡二皇子嗎?甚至連圣誕節,都不允許他出現在家庭聚會上。”
另一位有些吃驚:“那可是圣誕節的家庭聚會,這樣做未免對二皇子太殘忍了吧!”
她的同伴嘆息了一聲:“可是如果一位父親不喜歡他的兒子,其他人又能說什么呢?”
她們說著就漸漸走遠了,程惜對聽到的內容并不在意,根據宮廷內外的傳言,二皇子被父親討厭也情有可原。
據說他在皇宮里常住時就冷酷孤僻,動輒責罵侍從。后來就讀住宿軍校,更是橫行霸道,還將同學打成重傷,如果不是因為他皇子的身份,大概早就被開除了。
她等那兩位貴婦走遠,就后退了幾步,想退到花架陰影下的長椅上坐下。
只是她剛退過去,伸手去夠長椅的雕花扶手,就被長椅上突然響起來的低沉聲音嚇得差點跳起來。
那是個有些嘶啞的年輕男人的聲音,他的語氣里還有幾分戲謔:“你打算坐在我頭上?”
程惜愣了下,這才努力看清,那張長椅上其實早就躺了一個人。
只是濃密的薔薇花架不但擋住了宴會廳傳來的燈光,也擋住了月光,導致那里十分昏暗,他又穿著深色的衣服,實在不容易被發現。
程惜看不清他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時沒有想起來該怎么組織措辭,就聽到他咳嗽了起來。
程惜是個醫學生,聽到他咳得沉悶,立刻走了過去,在暗影中勉強認出他肩膀的輪廓,把手放上去輕拍了拍:“你哪里不舒服?需要我扶你去找醫生嗎?”
他稍稍止住咳嗽,帶著笑意說:“如果你說的醫生是你哥哥,那就不用了,他的診費我可再付不起了。”
他會這么說,看起來他不但已經認出來程惜是誰,并且還曾是她哥哥的病人。
他還說自己支付不起診費,來參加宴會的人都是貴族高官,雖然首席御醫出診的收費相對普通醫生要高,但這些人怎么會沒錢付診費,所以程惜就認為他是在宮廷內服務的侍從或者守衛。
想到他并不是那些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權貴,程惜的語氣就放松了些:“你放心吧,我跟哥哥解釋一下,這次不收你診費。”
她會這樣說也不是隨便承諾,她哥哥程昱不但經常到平民社區出診,也通常不會向經濟困難的人收取費用,他如果只是缺少金錢,那么大可不必擔憂。
他聽到后果然笑了出來:“想不到我竟然還有這樣的福利,那真是謝謝了。”
程惜看他不再拒絕,就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他的身體頓時僵硬了一瞬間。
程惜驚覺自己完全把他當病人看了,忙拿掉手道歉:“不好意思,我想判斷一下你有沒有發燒……你好像確實有些低燒,還是不要再工作了,盡快休息比較好。”
他停頓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猶豫,程惜準備再解釋一下,遠處突然傳來皇宮侍從壓低了聲音的呼喚:“殿下,殿下您在哪里?”
他輕嘆了聲,坐起身從長椅上站起,低頭看著她說:“我得走了……”
他彎著唇笑了笑,此時程惜的眼睛已經能夠適應一些昏暗的光線,看到他的笑容在月光和燈光的映照下仿佛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輕聲說:“今晚很高興能見到你……再見。”
侍從的呼喊聲漸近,他轉身走出了花架下隱秘的小空間,她的目光追隨著他消失的背影,落在月光下靜靜開放的白色薔薇上。
她心想他的笑容中為何有些令她懷念的感覺,還有……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的笑容比盛放的白色薔薇還要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