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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我!
電話的交談聲音輕不可聞,音量調到最大,還是徒勞。簡自遠看了我一眼說:“你一般會在凌晨兩點半打電話嗎?”
我搖頭:“以前不會,今后就很難講了,你知道,我學會夢游后,什么事都做得出來。”這真的是我嗎?我怎么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我為什么會在凌晨兩點半打電話?打給誰?
“看來,你和我們這里許多人一樣,都有秘密哦?!焙喿赃h指著定格畫面上的我,“那天晚上,羅立凡應該睡在廳里,難得你沒吵醒他。”
我站在桌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自己,覺得我的頭腦,像個跑光了氣的自行車輪,無論我多么努力地蹬踏,轉得仍是極為緩慢。
“那天晚上,我和欣宜合住。”我不帶上下文地說了一句,所以我出來打電話,怕被欣宜聽見。但是,為什么不怕睡在客廳沙發上的羅立凡聽見呢?
簡自遠愣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開玩笑???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半夜爬起來打電話?”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給誰打的電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那就仔細聽聽?!焙喿赃h瞟了我一眼。
他將我打電話的那段視頻又放了一遍,音量撥到最大,耳朵湊在筆記本電腦的音箱口,還是聽不清在說什么,只好無奈嘆氣。
我說:“你插上耳機,塞耳孔的那種,聽得清楚?!?
簡自遠一拍雙手:“是啊!我怎么沒想到呢!”拔出桌上一臺mp4上插著的耳機,插入電腦的耳機孔,再放視頻,仔細傾聽。從他的神情,似乎可以看出,效果有很大不同!
他將耳機遞給我:“你自己聽聽吧?!?
耳機里的話語聲極為輕微而含糊,大概是因為我不停走動地,聽上去忽遠忽近,還是聽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偶爾會有幾個清楚的詞,其中我提到了一個名字。
黎韻枝。
15.迷蹤
谷伊揚組織的這次活動,成露夫婦、我和他,算是核心“親友團”,再加上簡自遠和穆欣宜兩個“外人”,一共六位。這樣的人員安排在出發前一周就定下來了,沒有打算再擴招。
黎韻枝從來沒有接到過邀請,她的出現,是偶然,還是必然,還是自然,這個問題,只會令我茫然。
住在木屋里的第一晚,我甚至還不知道黎韻枝在這個世界的存在。那晚,我剛從羅立凡那里得知,成露和谷伊揚的幽會,或許就是谷伊揚忽然和我斷絕音信的根源。在黑暗的客廳里,我看見了那個幽靈般的鬼影,我撞見了同樣失眠的簡自遠。
后半夜我睡得還算馬馬虎虎,多夢,夢里是谷伊揚,到處都是谷伊揚,可人的和猙獰的谷伊揚。然后是許許多多的秦淮,迷人的冷漠的秦淮。到最后,谷伊揚和秦淮,已經融合成一個嘴臉和脾性,在冰與火之間蹦極的小丑。
騎著白馬來拯救我的不是哪位王子,而是欣宜。
穆欣宜將我從拙劣言情小說般的夢境里叫醒:“出發了,出發了!今天天氣這么棒,要好好玩個痛快,聽說過兩天要下雪,不見得能出門呢?!?
頭一陣刺痛。一時間我不知道哪個痛苦更難承受:在夢里繼續感情的折磨,還是在清醒中面對反復無常的頭痛。
“要不,你們先去吧。我昨晚沒睡好。而且,頭有些痛。”我不認為我的狀態可以進行任何劇烈運動。
“那就更要出去了。頭痛是被這屋子悶出來的,我包你一出門就好!再說了,別人怎么樣我不管,我打算好了,一定要教會你滑雪?!毙酪藢⑽易鸫?。
我笑道:“你為什么要跟我過不去呀?”
欣宜說:“那個大個兒帥哥谷伊揚是本地人,一看就會滑雪的,當然不用我教;成露和她老公,別別扭扭的小夫妻倆,我就不在里面瞎摻和了;就剩你和那個絕頂猥瑣哥,你總不會忍心讓我和簡同學坐同桌兒吧?”她笑著看我的睡眼惺忪蓬頭垢面妝,“最關鍵的是,我喜歡你,覺得和你最談得來?!?
這話倒是很實在。昨晚在雪場的餐廳里,我和她聊得最多,她可愛的性格和我最好的朋友陶子很接近,我們倆可以算是“一拍即合”。
我終于在欣宜的鼓舞下起床梳洗吃早飯,又泡了一杯袋泡茶。早上九點半左右,一行人集體離開木屋去雪場。
下山前,自封的專職攝影師簡自遠給我們以木屋為背景拍了一張合影。
到了雪場,才知道欣宜“雪上菲”的自稱一點兒也不夸張。她到了雪上,就像我到了水里(我是位“老游泳隊員”),完全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層空間,游刃有余,天馬行空。她帶著我上雪道后,稍稍滑了兩下,就開始做各種高難度的動作,翻轉跳躍什么的。讓一群在初學道上摸感覺的菜鳥們看得瞠目結舌。有工作人員看見了,警告她說這里是初學道,如果想玩刺激的,可以到高級道去。她指著我說,我還要教這位妹妹呢。
欣宜不但是個滑雪好手,而且是位有經驗、懂心理的好老師。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滑雪,剛穿上滑雪鞋的時候,站都站不穩,套上滑雪板后,兩塊板子在互相敲打中給“左支右絀”一個嶄新定義。但欣宜教了我兩個鐘頭后,我就基本上能在初學道上順利滑行。
在雪場的清新空氣里,在新奇和學習的快樂中,我的頭痛真的消失了。我又開始情緒激昂,精力無限,感覺好極了!
我想,看來欣宜說得沒錯,的確是在木屋里悶久了才頭痛呢。
沉浸在和欣宜的“兩人世界”里,我并沒有太注意其他幾個人的行止。直到我看見了她。
嬌小的黎韻枝在無垠雪場上也許只是那么一個小點,但是枚很吸引人的小點。
不完全因為是她穿著鮮紅的滑雪衫,不完全是因為她渾身散發著溫婉可人的氣質,不完全是因為她幾乎是雪道上唯一不套滑雪板、不穿滑雪鞋的人,最主要是因為,她突然出現在谷伊揚的身邊。
她和谷伊揚站在一起,像一頭小鹿站在大象身邊。最先發現她的是欣宜,指著遠處雪道上那個小紅點和紅點身邊的那棵“樹樁子”說:“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做‘小鳥依人’……叫‘小鳥伊揚’更準哦?!?
我在心里嘆口氣,谷兄弟,佩服佩服,一不留神就是一個艷遇。我笑笑說:“谷大俠組織這個活動前,就查好了本周星座的桃花運程。”不知為什么,突然失去了繼續滑下去的興趣。
又滑了一會兒,我對欣宜說:“你做我的奶媽好久了,自己到高級道上去耍耍吧,說不定也會遇到一兩位知心雪上勐男。我自己再練練,等會兒去吃點東西。”
欣宜同意了,跟我說一個小時后餐廳見,就上了高級道。
我也沒有自己再練,將租來的雪板和滑雪鞋還了,進了接待大廳,在茶室找了個位子坐下,喝著熱茶,想著心事。
或許,該和谷伊揚挑明,至少,問清楚他和成露的瓜葛,畢竟,這不是我被“邀”來的主要目的嗎?如果他和成露還有什么不清楚,成露和羅立凡的婚姻又怎么可能維系?
我自己,也在找這么個交代。
雖然不再相戀,至少告訴我,離開的理由。
這時候,谷伊揚出現在了接待大廳的后門口。
顯然,他也暫時沒有繼續滑雪的打算,腳上不再穿著滑雪鞋,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捧著一束花。
參差的紅玫瑰和黃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