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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我腦中飛快地將照片上所有的人都濾了一遍。
好像每個人都帶了筆記本電腦來,只要有ps的基本功,在網上下載一張貞子的圖片,應該都可以做出來。簡自遠是我們這群人中的“專職”攝影師,尼康d700的相機,單單鏡頭就裝了一個背包,還專門帶了一只手提打印機。如果說作案“便利”,非他莫屬,只要將成露的臉ps掉,用同樣的相紙打印出來即可。
我問羅立凡:“簡自遠給你的那張合影呢?”
羅立凡冷笑說:“那家伙摳門兒到底,只給了成露一張,說我們夫妻兩個,需要一張就行了。”
“但我發了一張電子版到你郵箱,可是原版哦,你怎么好意思說我的壞話?”簡自遠的聲音從門外飄來。
簡自遠也穿著睡衣,紐扣和扣眼兒搭錯得很離譜,頭發亂蓬蓬的。他口臭比較嚴重,偏偏喜歡湊近了和別人說話,尤其對女生。我有意往羅立凡身后站了站,問道:“我想起來了,那天看你顯擺那個手提打印機,新拆封了一打相紙,能不能數一數,有沒有缺少?”
“什么意思?”簡自遠全然摸不著頭腦。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照片遞給了他。他莫名其妙地問:“怎么啦?”惺忪睡眼雖然戴了眼鏡,但好不容易才對準了焦,看清了成露被ps掉的鬼臉,他“啊喲”叫了一聲,人往后倒退了兩步,就勢跌坐在一張沙發椅上,嘴張著,喘息不已。
“這是……誰……誰……誰他媽干的缺德事!”良久無言后,簡自遠終于罵出了一聲。
我重復著剛才的請求,“我能不能跟你去看看,你那疊新拆封的相紙,究竟少了幾張?”
簡自遠從沙發椅上跳起來,“你……是打算扮演女福爾摩斯?你懷疑我?!”
我嘆口氣,努力心平氣和地說:“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想知道,會不會有人偷用了你的打印機和相紙。因為如果的確是有人偷用了你的打印機和相紙,我們可以一起回憶,我們中的哪一個,有可能在昨天,進入了你的房間,干了這出惡作劇?!?
“惡作劇”的人,既要有時間摸進簡自遠的屋里偷用打印機,又要有時間摸進成露的房間里換掉照片。對兩個時間段一起調查,或許,不難發掘出這位無聊人士。
但我隱隱覺得,無論是誰的導演,不會如此輕易就被識破。
簡自遠無奈搖頭說:“好吧,好吧,我帶你去看看,事先申明一下,咱們的合影一共印了四張,我又打印了三張松林雪景照,自我欣賞,所以一共用掉了七張相紙。那是二十張一疊的相紙,應該還剩下十三張?!?
我跟著簡自遠到了他的房間,一疊空白相紙攤在桌上,我們一起數,一共十三張!
“看來,這張惡作劇的照片,不是用你的相紙打印出來的?!蔽覍⒛菑堈掌D過來,普通的白相紙,和簡自遠桌上的那些沒什么區別,“能不能欣賞一下你那三張松林雪景照?”
簡自遠冷笑點頭,“好,好,好,說到底還是在懷疑我!”他從背包里的一本簡易相冊里抽出三張照片,三張雪景照,我記起來,一張是在雪場外拍的,另兩張是我們這座木屋別墅外的原始森林雪景。
我的頭皮有些發麻:除了簡自遠外,是誰,有這樣成套的照片打印設備?
我這才注意到,房間里只有我和簡自遠兩個人,我驚問:“你的室友呢?”
簡自遠說:“他最神秘了,天沒亮就消失了。”他又壓低聲音,“其實這幾天,他經常這樣神秘消失的。我都懷疑他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
我越來越覺得這次來滑雪度假,是個莫大的錯誤,給簡自遠扔下一句:“收拾收拾走吧?!鞭D身跑出他的房間,又跑向成露的房間,邊跑邊叫:“我們這就走!離開這兒!”
走廊里迎頭撞見臉色陰郁、陰郁得勝過屋外彤云天的羅立凡,“走?走哪兒去?”他一指窗外。
窗外,是漫天大雪。
“再大的雪,也要離開這兒!”我繼續走向成露的房間,經過羅立凡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拉住。
“剛才收音機和電視里都說到,因為突發暴風雪,下山的路全封上了。雪場停止運營,度假村在山腳下的那些游客都疏散了,山上我們這樣的別墅木屋,就算是被困了,只好自己設法維系幾天。”
我想說:“開什么玩笑!”但從他的臉色看出、又從窗外滿目雪障看出,他沒有夸張。
“不能坐以待斃。”我心想著這個很不討“口彩”的想法,嘴上說:“那一定要和總臺打個電話,至少告訴他們,我們這里有七個人,請他們別把我們給忘了?!?
“電話……不管用了,我剛才試過,沒線路了!”成露手提著客房內配置的無繩電話,茫然地站在房間門口,她的臉上,兀自掛著未干的淚水。她給誰打電話來著?不用問,一定是她父母。一定是在尋找哭訴的對象。山間沒有任何手機信號,電話都是靠有線的。
頭痛。
“那蘭,你怎么了?你沒事兒吧?”成露走上來扶住我。原來,不知不覺中,我竟已經用手撐住墻,仿佛隨時會摔倒。
“沒……沒事,就是頭還是有些痛,大概昨晚聽了一宿的狂風嚎叫,沒睡安穩。”我喃喃解釋著,不祥之感越來越重。
這次輪到成露安慰我了:“沒事的,我也想離開這里,但看來是走不了了,現在,電話線也斷了,一定是暴風雪害的……至少,還有電?!?
就在這一刻,頭頂上的燈閃了幾下,滅了。
2.姻斬
成露是我的表姐,大學畢業后分配在北京。成露有個比她年長十二歲的哥哥,叫成泉。
表哥成泉和他父母,我的大舅和舅媽,是我在江京的唯一“靠山”,唯一的親友團。據說成泉自幼頑劣異常,過了十歲,非但沒有起色,反而變本加厲,已近中年的大舅和舅媽無奈之下,又“試”了一回,竟然如愿以償,生下了一個嬌滴滴、粉妝玉琢般的小女兒。據成泉“揭發”,成露從小乖巧伶俐,被視如珍寶,寵愛無雙;加上先天體弱,更引人憐愛,妹兄兩人所受待遇,是公主和乞丐的差距。
夸張!大舅和舅媽當然矢口否認。
孩子受嬌寵成了習慣,多少會映射到日后的人生軌跡。成露從小長大,一路和風細雨,
直到戀愛的季節,才真正開始讓大舅和舅媽發愁:正因為成露是按照公主的規格被養大的,她尋找戀人,也是按照王子的級別來審核。
結果可想而知。
無數次良緣未促和無數升眼淚拋灑后,成露已經過了二十七歲,徘徊在剩女的危險邊緣。
一向體健少相的大舅和舅媽,愁白了老年頭,對成露能找到佳偶的期盼已經接近絕望。幸好這時,羅立凡出現了。
是“幸好”,還是“不幸”,還有待時間的考驗。
如果說成露一直憧憬的是某大x帝國的皇室繼承人,羅立凡充其量只是一位二等諸侯
的干兒子:他家境殷實,但絕算不上富二代,也沒有官宦人家的背景。這樣一位漂在北京的外省人,照理說很難入成露的法眼。但自從我在大二時和他見了一面后,就明白了他讓成露傾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