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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忙的向蘇若華作揖:“多謝姑娘體恤,多謝姑娘提點!這若不是姑娘攔著,這妮子是闖下大禍了!往后,皇上跟前,還望姑娘多多留心。”
蘇若華淡淡一笑,沒有多言,緩步往西暖閣去了。
李忠立在太陽地兒下頭,被暖暖的日頭曬著,身上卻只覺著甚是陰冷。
這玖兒是太后送來的人,他原道該是十分妥帖的,也放心大膽的讓她到西暖閣、皇帝身側去服侍。
原本他的打算,是借著機會,也算討了太后的歡心。倘或這玖兒當真造化大,日后有幸成了寵妃,她背后有太后撐腰,想是比這個若華姑娘前程更高遠些。而自己今日也算立下了舉薦之功,往后當然大有裨益。
誰知,這玖兒竟是成事不足,一只腳才踏進養心殿,就幾乎釀出大禍。
若非蘇若華看出來,皇帝當真吃了她那盤點心,便是連太后也保不住玖兒。至于自己,別說這份差事了,便是連人頭怕也在脖子上待不安穩了。
蘇若華也正是看出他這些心思算盤,方才出言提點,以免他一心只盤算自己的前程,倒將皇上的事拋之腦后了。
如此這般想了一番,李忠又是后怕又是咬牙,對那玖兒也沒了才來時的熱乎勁兒,心里生出了幾分疏遠之意。
蘇若華進了西暖閣,卻見陸旻正躺在西窗下的一把黃花梨睡翁椅上,一卷書蓋胸前,似是睡著了。
想著他朝政繁茂,至此刻必已累了。蘇若華不想吵醒了他,便放輕了手腳,四下打量屋中陳設布局。
這屋子收拾的甚是閑適,四面墻上懸著名家書畫、古玩瓷瓶,細觀花樣,大多是仕女春嬉、田園耕讀等閑散名目,博古架上擺設著些竹雕的擺件兒,一尊赤金獅子滾繡球香爐里,吐著裊裊青煙。細嗅香品,竟是梅蕊香。
這香品清冽甘甜,梅香幽幽,歷來在宮中倒是嬪妃們用的多些。
一旁高幾之上擺著一盆洛陽進貢來的墨玉牡丹,想是暖房送來的,雖非花開時節,枝頭亦結出了一朵朵濃黑的花苞。
此處歷來是帝王消閑讀書的所在,從前先帝在世時,蘇若華也時常隨著太妃過來。然而,無論何時,她都是屏息凝神,低眉垂眼的,只恐一時言行不當,倒給主子及自己惹了禍,更怕令太妃多心,以為自己有了攀高枝兒的心思。
時過境遷,如今的自己,竟也能隨意在這西暖閣里走動觀玩了。
蘇若華走到博古架旁,看著一座竹雕歲寒三友留青擺件兒新奇有趣,不由就看住了。
這擺件兒上雖刻的是傳統名目,但雕功細膩,刀法飄零,竟將那落花繽紛之態刻畫的栩栩如生,新穎活潑,古樸可愛。
她在宮里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倒是少見這樣的東西,不由就看住了。
“若是喜歡,就拿去玩吧。”
不知何時,陸旻已放下了書卷,走了過來,自后面環住了她。
蘇若華微微一笑,說道:“我吵醒皇上了?”
陸旻枕著她的香肩,將臉貼著她的面頰,低聲說道:“朕就沒睡著,只是有些倦,養養神罷了。”說著,親手將那竹雕擺件兒自博古架上取下,又道:“你以前就喜歡這樣的小玩意兒,拿回體順堂擺著罷。庫里應當還有幾件這樣的東西,明兒朕便吩咐他們找出來,都給你送去。”
蘇若華雙手接了過去,把玩了一陣,卻重放回了架上。
陸旻濃眉微挑,問道:“怎么?不中意?那么,你愛什么樣子,朕叫造辦處給你做。”
蘇若華唇邊漾著一抹甜甜的笑意,她說道:“皇上能有這份心就好了,御前的擺設,我怎好隨意就拿走。再則,體順堂也不是長居之所。”
陸旻聽她這話,還當她是在討封,便道:“若華,不是朕不肯給你名分。只是眼下你才蒙幸,朕要封你,也給不了什么好的位分。你進了后宮,也容易遭人欺凌。待你將來有了孕,朕便封你為妃,那時前朝后宮人人都服氣,也挑不出理來。”
蘇若華聽他這意思,顯然是會錯了意,但心里卻是極甜的,微笑道:“皇上怎見得,必定是我先有孕呢?”
陸旻詫異道:“朕想誰有孩子,難道朕說了還不算么?”
蘇若華將臉微微一側,蓄意嗔道:“就只怕,皇上日后瞧著誰都是好的,眼花繚亂起來,就把今日的話給忘了。再說,后宮嬪妃為皇上綿延子嗣,是本分中事。待到那時,難道我還能去爭理不成?”
陸旻微微抬頭,皺眉看著她,瞧她笑的嫣然嫵媚,眸中卻有光澤微微閃動,抬手便在她臉頰上擰了一把,笑斥道:“又說這樣的話了,拈酸吃醋,你也算頭一份了。”笑了兩聲,他方說道:“朕只想要和你的孩子,除了你,沒人會有朕的子嗣。”
蘇若華瞧著他鄭重的神色,微微有些失神,片刻她側首,低聲道:“皇上眼下喜歡我,當然這樣說。”
陸旻倒有幾分燥了,拉著她在一旁的春凳上坐了,摟著她的肩,問道:“到底是怎么了?說這些怪話。”
蘇若華沉默了片刻,輕輕說道:“太后娘娘送了一個宮女過來,指明是要伺候皇上的。李公公讓她在西暖閣當差,皇上可知道么?”
陸旻頷首道:“朕知道此事。”
蘇若華抬眸掃了他一眼,嗔道:“皇上知道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么?若是知道,為什么、為什么還讓她在跟前服侍。”
陸旻啞然,半晌長眸輕瞇,失聲笑道:“你吃醋了?”
蘇若華竟點頭說道:“對,我就是吃醋了。皇上寵愛的女子,是個妒婦,皇上頭一天才知道么?原來皇上跟我說的話,都是哄著我玩的。哄到手了,也就都是馬棚風了。今兒還只有這么一個,明兒看著滿宮的花紅柳綠,更要把持不住了。我就是個宮女罷了,哪里敢和誰爭短論長。七郎就是個騙……”話未完,余下的便都被陸旻堵了回去。
她原本只是借題發揮,隨口說來取笑,但說著說著,倒把自己心里的妒火給逗起來了。
雖然明知那玖兒才進養心殿,陸旻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粘連,但他竟沒不準她在跟前,在蘇若華眼中這就是曖昧。
她也頭一天才知道,自己居然是這樣一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氣。
陸旻倒是從未見過她這般吃醋撒嬌的模樣,她向來端莊自持,極其守禮,似乎永遠都是那么一副溫文含蓄的神情,想看她喜怒,還真是件難事。沒想到一個玖兒,倒叫她吃起醋來,那嬌憨嫵媚的神情,令他心癢難耐。
他正當青春年少,氣血方剛的年紀,又才嘗過葷腥,眼下正是一點就著的時候,同心上人這么耳鬢廝磨了一陣,登時便按捺不住了。
這春凳形似矮床,雖窄了些,但勉強亦能躺下。
陸旻親吻著蘇若華,半強硬的將她按在了春凳上,粗嘎著嗓音揚聲吩咐道:“無朕的吩咐,不許人進來!”
外頭侍奉的太監,遙遙應了一聲。
蘇若華滿面暈紅,眸光在他身上流連,忽想起了什么,忙忙的錯開,落在一旁的牡丹花上。
陸旻一面解著衣帶,一面低聲呢喃道:“越說越起勁兒了,七郎幾時騙過你?”
這若換做平常,依著蘇若華那害羞端莊的性子,必定是不會答應陸旻大白天在這書房里胡為。然而今日有了那樁事,她心中莫名生出了些許焦躁,只想同他好好的廝纏一番,仿佛如此她便霸占住了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