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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今天是上朝的日子,蘇若華暗暗腹誹,今日有大朝會,昨兒晚上還要胡來。
這男人的精力倒也真旺盛,折騰了半宿,今兒一早還能起來,自己卻倒頭一覺睡到這會兒。
看著跪在地下替自己穿鞋的芳年,嘴角那曖昧的笑意,蘇若華臉上暈紅更甚,忍不住心里把陸旻又罵了一通。
穿衣起身,才下地,她便覺身上乏力,尤其兩條腿更是酸困的厲害。
不想讓人看笑話,蘇若華強撐著無事,洗過臉便坐在了梳妝臺前。
照舊是芳年替她梳頭,低聲問了一句:“姑娘,今日想梳個什么發髻?”
蘇若華微微一頓,如今她已不再是未嫁的姑娘了,再梳辮子,似有些不妥,想了想便吩咐道:“梳個隨云髻罷。”
芳年少言語,點了點頭,便她梳理起發絲。
蘇若華自鏡中看著,見她雙手上下翻飛,烏黑的發在她指間靈活宛轉,便問道:“你梳頭倒且是嫻熟,以前是做什么差事的?”
芳年低聲說道:“奴才以前,是服侍文淑皇貴妃的。”
蘇若華微微一驚,先帝在世時,這位文淑皇貴妃也曾寵冠六宮,入宮不過是個才人,短短數年之間,便一躍成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但在其小產,及女兒靈韻公主病故之后,性情大改,對先帝心生怨懟,時常口出憤懣之言,因此遭先帝厭棄。一日清晨,服侍的宮人請起時,驚覺文淑皇貴妃自縊于寢殿之中。
因文淑皇貴妃死的難堪,此事在宮中諱莫如深,蘇若華服侍慧妃那會兒,也曾告誡叮囑宮人,對此事三緘其口,不準議論,以防惹禍上身。
只是當年皇貴妃死后,她身邊的宮人便都散了,也無人追問去處。沒想到,如今眼前就站著一個,正替自己梳頭。
蘇若華斂下心中的驚駭,微微一笑:“服侍過前皇貴妃的人,自然是心靈手巧了。你能來替我梳頭,我倒覺著面上光彩呢。”
此不過是隨口的人情,芳年卻忽然輕輕抽噎了起來。
蘇若華訝然,問道:“怎么了?”
芳年揉了揉眼睛,笑道:“沒有,奴才只是覺得,姑娘待人真和善。自從文淑皇貴妃出事之后,奴才在宮里總被人看不起,時常有人在背后說奴才晦氣。姑娘受皇上這般愛重,卻不嫌棄奴才。奴才心里很是感激。”
蘇若華沒有接話,她照了照鏡子,只見芳年梳的隨云髻甚是齊整,鬢邊抿的十分光潔,一根雜發也無,且細微處略有改動,似是隨著自己的臉型做了修整,更顯靈動溫婉,不似旁的梳頭娘,千篇一律,僵硬死板,全然不知變通。
她笑了笑,說道:“你這發髻梳的真好,連我也自愧不如。定是你有這般好手藝,內侍省知道了,才把你送到這邊來。你瞧,你自有本事在身,又怕旁人說什么?什么晦氣不晦氣,那都是沒本事的人,為自己的無能找的借口。人的命,總是靠自己爭的。你若好生當差,我想日后必有一個好的歸宿。”
這番話,比那些空泛的道理更能令人信服。
芳年聽在耳中,只覺心口暖暖的,往日那些自卑自慚仿佛一掃而空。
她點了點頭,低聲笑道:“姑娘說的是,奴才以后一定盡心竭力的服侍姑娘。”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門上的小太監忽然報道:“姑娘,李忠公公過來了。”
蘇若華忙道:“請他進來。”
話音落地,只見李忠手中捧著一方奩盒,陪笑道:“姑娘起身了。”
蘇若華轉過身子,微笑道:“李公公怎么這會子過來了,皇上上朝,沒有跟去服侍么?”
李忠說道:“皇帝臨走之前,讓奴才將一樣東西轉交給姑娘,是以奴才不曾跟去。”說著,便將手中的奩盒捧到蘇若華跟前。
蘇若華雖明知后宮女眷初次蒙寵,隔日皇帝必有賞賜,但看李忠這神神秘秘,藏頭露尾的模樣,還當真有些好奇。
她揭了蓋子,盒中絲絨緞子上,靜靜躺著一枚發釵——銀絲嵌紅瑪瑙并蒂菱花釵。
蘇若華微微一怔,登時便認了出來,這是之前陸旻令李忠轉交給她、卻被她退回的那枚銀釵。
李忠微笑道:“皇上留了話,姑娘今日可能收下了罷?”
蘇若華淺淺一笑,將那釵子取出握在手中,輕輕說道:“公公轉告皇上,我收下了。”
李忠這才放心,又說了幾句吉祥如意的恭維話,便退了出去。
待李忠離去,芳年忍不住說了一句:“皇上這般喜愛姑娘,怎么卻賞這銀釵子呢?奴才看后宮那主子頭上戴的,不是金的,便是翡翠,嵌寶石的,點了翠的,端的是華貴好看。姑娘如今正受寵,大可向皇上討些來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這寵妃撒嬌討賞,是后宮的常景。畢竟,花無百日紅,受寵的時候不要,等到恩寵逝去,想要也無人理會了。
蘇若華微笑道:“確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言罷,便將這枚銀釵,親手插在了發髻上。
看著鏡中芳年越發不解的神情,蘇若華只是一笑。
但愿她這段情緣能長長久久。
孫氏回了延禧宮,隔日一早內侍省的人便過去了。
待宣了旨意,孫氏自昭儀降為美人,內侍省的人便皮笑肉不笑道:“孫美人,您這降了位份,宮里的擺設可就得改改了。”說罷,當即吩咐一眾小太監,七手八腳的搬起那些桌子柜子,連同各種古玩陳設,一并拿走。
宮女們左攔右擋,卻只是徒做無用功。
孫美人坐在一張椅子上,哭哭啼啼,滿口叫罵:“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落魄的鳳凰不如雞!你們這群拜高踩低的狗東西,我才降位罷了,就這樣欺到我頭上來。待我將來復寵那日,必定一個個治你們的罪!”
前來辦差的內侍省副總管鐘銅上,聽了她這番話,冷笑了一聲:“孫美人,咱們也都是依著規矩辦事兒。您有火兒,別撒咱們這些奴才頭上。再說了,復寵復寵,也得曾受寵才有復寵一說。您這,什么時候有過恩寵啊?!”說著,又一手指著孫美人屁股下頭那張椅子,道:“這椅子也是昭儀位份上的東西,您且讓讓,這椅子也得搬走。”
孫美人氣的大睜兩眼,一手指著那鐘銅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忽的,她兩眼一翻白,雙手抓撓著胸口,整個人便栽倒在地。
她近侍宮女大呼道:“不好了,了不得,孫美人被氣死了!”
當下,眾人又喊著請太醫,把美人扶進內室等語,延禧宮里亂成一團。
鐘銅上冷眼瞧著,甩袖出門。
與孫美人同住一宮的童才人,聽見動靜,也過來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