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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華是陸旻做皇子時的宮人,他們也算見過幾面。那時候,陸旻不得先帝喜愛,備受冷落,有時還受旁的皇子欺凌。蘇若華替他出過幾次注意,都令他印象深刻。一次是小四合香;另一次,先帝在御花園辦賞花宴,令諸皇子當場作畫,由眾臣評價高低,給與賞賜。陸旻書畫雖好,但如此規則卻極為不利。然而,他當場畫了一幅春日牡丹圖,竟當真引來蜜蜂蝴蝶,震驚全場。
當場便有皇子指摘他必定是在顏料中調了蜂蜜,然則先帝派人查驗,并未發現證據。最終,陸旻拔了個頭籌,那個告發他的皇子卻落了個嫉賢妒能、小肚雞腸的斥責。
待宴席散了,他私下悄悄問陸旻怎么個緣故。原來,這是他那位貼身宮女替他研墨時,將一種花粉兌了進去。這花粉無色無味,卻極招蜂蝶,故有此奇觀,人卻不能察覺。
此雖是小巧功夫,也不算光明磊落,但宮廷內斗,陸旻又常年累月遭受不公對待,再要去說什么公平競爭,本就是一場笑話。能吐一口惡氣,也是好的。
陸斐記得,當時蘇若華跟在陸旻身后,溫婉安靜,雖還是個豆蔻少女,卻已然光華內斂。
幾年的功夫,就出落的如此出眾了。
陸斐念著這些舊事,不由自主的笑了,他莫不是瘋了,糾纏起皇兄的人來了!
跟著他的小太監福貴,瞧他主子這副傻樣,問道:“王爺,您這是怎么了?有什么高興事兒,說出來也讓奴才高興高興。”
陸斐仰首,望著天際流云,莞爾道:“沒什么,本王遇到了一位舊交。”
對,他們就是舊交。
蘇若華握著那玉佩,宛如握了個燙手山藥,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東西若叫人知道了,那是要生出是非的。
西平郡王當真是憊賴荒唐,他一時興起,卻叫她如此為難。
蘇若華略一思忖,先回了一趟體順堂,將這玉佩放進了一口掛了鎖的小箱奩內,方才轉回東暖閣去侍奉。
一日無事,朝政果然繁忙,陸旻不是批閱奏章,便是會見外臣,諸事繁雜,甚是傷神。
蘇若華不懂這些,不過在旁替他研墨、添茶、焚香、收拾折子,趁此功夫,也把這屋中各處擺設,什么地方放什么東西都看了一遍,記在心中。
外來臣子,見此地竟添了個宮女伺候,頗為好奇,當著皇帝的面,自是不敢放肆,只是輕描淡寫的看上幾眼,兀自琢磨:皇帝登基三年無子,后宮恩寵更是稀疏。這養心殿里忽添了個如此秀色的宮女,怕是皇帝再也不進后宮了。
蘇若華侍立一旁,看著陸旻那俊美面龐上,時而沉靜,時而神采飛揚,與朝臣議論之時,亦是老成沉穩,時時彰顯出了城府深沉,心里有些唏噓亦有幾分喜悅,他是真正蛻變成了帝王。
傍晚,燕喜堂擺了晚膳。
李忠看著太監將菜上齊,便都退了下去,有蘇若華在這兒,哪兒還用的著他們。說不準,皇帝還看他們礙眼呢。
須臾,陸旻過來入席,他換了一件月白色五爪金龍長衫,頭上沒有戴冠,滿面意氣風發。
他快步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滿桌佳肴,雖都是御膳上的例菜,卻微微動了幾樣。
陸旻抬眸,含笑看著蘇若華:“是你吩咐御膳房的?”
這幾樣菜都是他素日愛吃的,雖未大動,但只烹調配料上略微動了動,那就大不一樣了。
沒人知道他的飲食喜好,即便是李忠,卻只除了她。
或者說,陸旻的所有習慣喜好,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蘇若華洗了手,過來替他布菜,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皇上政務繁忙,辛苦了一日,再吃不上兩口合意的飯菜,那也忒可憐了。”
她笑的俏皮,令陸旻心里癢癢的,他莞爾道:“添副碗筷來,坐下咱們一道吃。”
蘇若華有些為難:“皇上,這不合規矩。”
陸旻微微一笑:“宮里,朕就是規矩。”
蘇若華聽著這蠻不講理的話,心里倒也有幾分甜意,便在對面淺淺的坐了。
陸旻親手替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輕輕說道:“朕,想和你這般吃一輩子的飯。”
第四十章
一輩子么……
這話單聽他說來, 倒還當真令人心動。
眼下陸旻正在新鮮頭上,自是什么話都說的出口了,但倘或到了膩煩的那一天, 莫說如眼下這般相處了, 只怕她連在跟前站一下,都會覺得礙眼。
不是她自卑自憐, 這樣的事在宮里上演了太多太多, 多到連她這么個宮中的老人都記不清了。
能始終被皇帝記著的,永遠不過是那么寥寥數人罷了。
這世上的男人,大概都是相似的吧。
自己回來之前,淑妃不是備受恩寵么, 眼下瞧來也就不過如此了。
想起白日里,他對自己說的那件事,如今想來倒像是哄自己的玩話, 他是個有三宮六院的皇帝,怎會委屈自己至如此地步?
蘇若華只覺心中有些不舒坦,然而看著陸旻那張年輕俊逸的面龐, 卻又什么話都說不出口了。
也罷, 且過一日是一日。
她微微一笑,執起筷子默默用膳。
陸旻興致甚佳,自盤中揀了一塊酸梅小排,放在她盤中,莞爾道:“朕記得,以往你很愛吃這個。朕這兒的御膳房, 手藝雖及不上你,等閑倒也過得去,你嘗嘗。往后若再想吃什么了,盡管去吩咐。”
蘇若華先將那排骨吃了,酸甜軟爛,酥香不膩,極逗人的食欲,方才淺笑說道:“皇上又說笑了,御膳房的師傅,都是民間千挑萬選出來,又在宮里歷練了許久,伺候過先帝的人。奴才這點點手藝,在這些師傅面前,哪里上的了臺面。也就是皇上吃絮煩了,所以看著清粥小菜新鮮罷了。”
陸旻握著烏木包銀筷,筷上的銀鏈條叮叮作響,笑道:“何必如此自謙,你的廚藝,是連先帝也贊許過的。若非有你,恭懿太妃也未必能固寵那么多年了。再說,御廚雖好,顧忌卻多,前怕狼后怕虎,還有什么時令菜不敢上的忌諱。伺候年節大宴也罷了,尋常不過依例行事的官面文章,呆板無趣。”
皇帝所說之事,倒也并非夸大其詞。當初先帝尚在,蘇若華為幫慧妃爭寵,是在飲食上挖空了心思的,復原了許多古方舊譜,除卻先帝流連忘返,倒也把太妃、陸旻等人的胃口養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