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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便斥道:“什么眼神兒啊,走路瞎亂撞,險些撞到我們主子!”
蘇若華抬頭瞧了一眼,只見眼前立著一人,身著素面緞子比甲,牙白色滿繡桃花的長裙,一張小小的臉,一雙眼睛羞怯怯的,原來是童才人。
這算是她失禮,也無話可說。
她便俯身拜倒:“奴才沒有察覺,冒犯了童才人,還望才人見諒。”
童才人彎腰揉了揉腳踝,看清是她,臉色便微微有些白了,本欲說些什么,到嘴邊卻鬼使神差的問道:“你才從養心殿出來?”
蘇若華垂首道:“是,皇上傳召奴才前來問話。此刻事了,奴才正要回壽康宮。不想竟然沖撞了才人,請才人海涵。”
童才人聽了這話,臉色倒略微好看了些,正要大度說罷了,卻猛然瞥見她鬢邊發絲微散,面頰上還殘存著一抹未退去的潮紅,不由倒退了一步,呼吸也急促起來。
蘇若華良久不見童才人發話,不由抬首道:“才人?”
童才人卻望著她失神不語,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在尋找著什么蛛絲馬跡。
半晌,她勉強一笑:“罷了,并無大礙。你這般匆忙,想必太妃娘娘那邊有什么要緊事,趕緊去吧。”
蘇若華含笑應了,起身快步離去。
童才人卻站在原地,雙手忍不住有些發顫,喃喃自語道:“原來方才,她在里面……是她在里面……”
她在這里等著求見皇上,已侯了約莫半個時辰了。李忠只說皇上不便,要她等。左等右等,腰腿麻木了,精心修飾的如花朵兒一般的臉龐也吹的僵硬了,卻總等不來皇帝的準見。原來這個不便,竟然是她!
蘇若華的名聲,她聽過,宮里的老人,太妃的心腹,素來行事穩重,極重規矩。這般一個辦事滴水不漏的人,怎會衣衫不整,鬢發散亂的從養心殿里跑出來?她和皇帝,在那里面干什么?
皇帝向來少進后宮,更不貪女色,也從不在東暖閣里與嬪妃嬉鬧。她們奉旨侍駕時,也都是規規矩矩,研墨泡茶,收拾書本折子,皇帝從來不會假以辭色,能多說兩句話,已是難得了。怎么到了這個蘇若華這里,就全都破了例?
難道果然如孫昭儀回去之后罵的,這宮女是九尾狐貍精降世,專門迷惑君王的?
服侍她的宮女,眼見主子兩只眼睛直直的,心里有些害怕,低聲喚道:“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童才人驟然回神,強笑了一下:“無事,咱們過去。”
她拾階而上,對李忠笑道:“李公公,此刻皇上總該有空閑了罷?”
李忠看她在外已等候多時,心里倒也有幾分不忍,他伺候了兩朝皇帝,知道底下的苦楚,見著這些無寵的小宮妃也覺著可憐,遂說道:“才人稍等,奴才這就進去通傳。”
童才人卻攔住他,自袖里摸出一樣物事來,遞給李忠:“煩請公公,將此物一并呈給皇上。”
李忠接過去瞧了瞧,便轉身進門。
走到東暖閣,他先是唬了一跳——地上木屑飛濺,皇帝日常躺的那把紅木扶手椅散了架子,癱在地下。
這方才,皇上同那若華姑娘兩個人干什么吶?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問,只躬身報道:“啟稟皇上,童才人求見。”
陸旻正滿心回味著適才與蘇若華纏綿時的情形,想都不想的便道:“不見。”
這倒也是意料之中,李忠又道:“皇上,童才人還送來一物,說是她親手做的祈福箋,請皇上一覽。”
陸旻聽見這些事只覺煩躁,斥責道:“既是祈福箋,就叫她自個兒掛到寶華殿去,叫朕瞧什么?朕難道是菩薩?”
李忠腹誹道:您倒不是菩薩,但這后宮里,求菩薩還不如來求您吶?
這話,他可不敢跟皇帝說,又低頭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瞧著童才人那眼巴巴的可憐樣,李忠心中不忍,便陪笑道:“才人,皇上這會兒心煩,誰都不想見。要不,您過段時候再來?”說著,他將那祈福箋取了出來,又遞還回去,道:“皇上說,既是您親手做的,還是親手掛到寶華殿去,方見虔誠。”
童才人強忍著不讓臉上流露出失望乃至憤懣的神情來,她將那祈福箋接了回去,微笑道:“麻煩公公了,皇上的吩咐,嬪妾一定照辦。”言罷,她便扶著宮女的手,一步步的下了那長長的臺階。
李忠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輕輕嘆息道:“咱們這皇帝,不是個雨露均沾的主兒。一旦若華姑娘承了寵,這六宮的主子們,可有苦頭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詛咒皇帝繼續吃不著!
————魂歸西天的椅子留
第三十六章
童才人走下臺階,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沒有言語什么,眼圈倒是紅了。
跟隨她的宮女琳瑯埋怨道:“皇上也當真是偏心, 主子都等了那么久了, 居然還是不肯見。主子辛辛苦苦連夜做的祈福箋,連瞧都不肯瞧上一眼。這要是個正經主子在里面, 那也沒話好說。偏偏倒把那個矯揉造作、故弄玄虛的宮女放在心坎上, 當真是有眼無珠,魚目寶珠一樣看待!”
童才人淡淡斥道:“罷了,她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皇上喜歡她。你這樣議論她, 不是惹禍么?”
琳瑯嗔道:“主子,奴才是為您抱不平呢。宮里人都說,這蘇若華手段相當高明, 矯情做作,欲擒故縱,把皇上勾的神魂顛倒。這孫昭儀, 不是才在她那兒吃過虧么?”
童才人說道:“莫說孫昭儀了, 淑妃那么得寵,你看今兒皇上有看她一眼的意思?”說著,她有些頹喪,微微嘆了口氣,卻又笑道:“不提這個,隨我去一趟寶華殿。”
琳瑯疑惑道:“主子, 這會子去寶華殿做什么?您昨兒晚上睡得遲,今兒又起得早,還是回去歇著吧。”
童才人微微一笑:“皇上既吩咐將這祈福箋系在寶華殿外樹上,我怎能不遵從?”
當下,主仆兩個轉了步子,往寶華殿而去。
行至寶華殿,將祈福箋親手交予了殿中法師,童才人又在菩薩跟前慢慢祝禱了一陣,方才出來回延禧宮去。
才踏進延禧宮大門,就聽正殿上傳來乒鈴乓啷的摔砸聲,繼而女人的哭罵聲,不絕傳來。
琳瑯不由低聲道:“又來這個樣子,皇上不待見她,就見天兒在宮里發瘋。”
童才人撇了撇嘴,臉上微微有些不屑,轉身想回自己住處。
還沒走上幾步,但聽后面一聲喝道:“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