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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旻步履飛快,口中斥道:“朕要去哪里便去哪里,由著你這奴才多嘴多舌的問?!”
李忠連忙自己打臉,心中叫苦道:若華姑娘,你這到底跟皇上說了些什么呀!來前兒皇上還好好的,歡歡喜喜,這一眨眼的功夫,就龍顏大怒了。皇上生氣,發(fā)不到你身上,可苦了我們這些跟著的人了。
陸旻走出一射之地,方停下步子,微微喘了幾口粗氣,問道:“見過太妃了,這底下還有什么事?”
李忠暗道:適才還斥責(zé)說我奴才多嘴,這會兒您自己個兒倒問上了。
然而這句牢騷,也只能悶爛在自己肚子里。
他趕忙回道:“您出來前,貴妃娘娘打發(fā)了人過來知會,請皇上過去用晚膳。”
聽聞“貴妃娘娘”四字,陸旻那原本清雋的臉上,更如烏云蔽日。他冷笑了兩聲,嘲諷道:“打發(fā)人來知會,貴妃當(dāng)真是好大的架子。”
李忠可不敢接這話,唯唯諾諾的一笑,又試探問道:“那皇上,您的意思……”
陸旻微微沉吟,說道:“淑妃抱病幾日了?”
李忠回道:“已向內(nèi)侍省告假五日了,昨兒皇上打發(fā)奴才去探問,娘娘氣色還不大好,還略有些咳嗽。”
陸旻眸中精光微閃,勾唇一笑:“既是如此,朕便該過去好生關(guān)切關(guān)切,免得日后太后得知,又責(zé)怪朕冷落六宮,對著闔宮妃嬪不聞不問。”
李忠先是一怔,頓時醒悟過來:皇上,這是要讓貴妃與淑妃斗氣啊!
他暗自咋舌:這趙貴妃可是太后娘娘嫡親的侄女,當(dāng)初還是太后娘娘做主,讓她進宮服侍皇上的。皇上雖說素來不待見她,但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總還是留三分顏面。今兒竟然是連這表面文章也不肯做了。趙貴妃與錢淑妃素來不和,皇上丟著前來邀宴的貴妃不理睬,卻突然去探問久病不出的淑妃,這可是活脫脫打貴妃的臉啊!
這趙貴妃是個跋扈的主兒,錢淑妃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今兒演了這一出,日后這兩宮娘娘又不知要怎么斗法了。
李忠微微仰頭,看著前面那青年天子意氣風(fēng)發(fā)的背影,聯(lián)想至近一年多來,皇帝所作所為,心底忽的一凜。
這大周朝第五代帝王陸旻,人稱之為傀儡皇帝。
陸旻生母身份低微,不得先帝寵愛,不過偶然因幸得子,便埋沒于深宮之中,且早早離世。其入宮時為才人,離世時依舊是個才人,以至于身為七皇子的陸旻,亦不甚受先帝重視。
先帝晚年時候,儲君之爭甚是激烈,但誰也沒能想到,這個一向寂寂無名的七皇子竟然一鳴驚人,最終登上了大寶。
然而,這倒不是陸旻的手腕如何高明,一切皆是當(dāng)時的皇后趙氏操弄而成。
趙皇后并非先帝原配,乃是先帝為平衡朝廷勢力起見后娶的。其于平康十五年入宮,貌美精明,又是撫遠大將軍之女,深得上寵,終被冊封為皇后。
趙皇后子嗣上不濟,接連小產(chǎn)兩次,好容易保住一胎,卻不巧又是一位公主。
彼時,先帝龍體每況愈下,而前面又有幾位已成年的皇子站著,時局對于趙氏而言,可謂十分不利。
這趙皇后卻是個剛毅果決之人,殺伐決斷不在男子之下。她當(dāng)機立斷,以中宮之尊,將其時寄養(yǎng)在慧妃膝下的七皇子陸旻硬奪了過去,并在其母族支持之下,將不肯投誠的皇子趕盡殺絕。那一場爭斗,當(dāng)真是血雨腥風(fēng),朝中牽連者眾多,京城護城河水染的血紅,郊外的亂葬崗甚而來不及埋人。
一番洗牌之后,十六歲的陸旻便在趙皇后的操持下登上了皇位。
新皇一無母族,二無朝臣支持,可謂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前朝后宮一切事務(wù)皆由太后做主。
面上,陸旻是皇帝,私底下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大周朝實際的掌權(quán)人乃是趙太后。
人前,兩人倒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趙太后雖專橫,陸旻卻是個謙和內(nèi)斂的性子,喜怒不形于色,兩年來也相安無事。
然而,這一年來,形勢似有不同了。
不僅朝政上,皇帝與太后屢屢生出異見,便是連后宮日常瑣事,皇帝自己的主意也漸漸多了起來。
今日,皇帝又這般給趙貴妃難堪……
李忠只覺得頸子后面嗖嗖冷風(fēng)吹過,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脖頸,低頭跟了上去。
他是個奴才,只有低頭聽命的份兒。
第三章
蘇若華出了杏花春,一時卻又改了主意。
她先至小廚房叮囑了一回幫廚的姑子,太妃口味刁鉆講究,許多細節(jié)需得一個知根底的人盯著才好。
出來時,迎頭又碰上了甜水庵的監(jiān)院師父。
這監(jiān)院雖不是住持,但平日里督察庵內(nèi)各堂口諸般事宜,且掌管庫房,權(quán)力僅次于住持,在庵中可謂地位極高。
太妃雖是皇妃之尊,但到底身份有些尷尬,且來至人家的地界兒,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怎么也要禮讓三分。
是以,恭懿太妃叮囑了身側(cè)侍從,務(wù)必禮待庵中僧人。
蘇若華一見著監(jiān)院,緩步上前,溫婉一笑:“水心師父,晌午時候了,還這樣忙碌,當(dāng)真辛苦了。”
水心帶著兩個年輕姑子,正橫眉怒目,不知為什么事發(fā)脾氣,見了她,臉上的怒氣不由自主的便先消了三分,兩道濃黑的掃帚眉垂了下來,雙手合十微笑道:“蘇姑娘,這會兒到廚房來,可是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原本,庵里的稱呼該是施主,但蘇若華是個宮婢,又是隨太妃寄居此地,身份多少有些尷尬,所以庵中上下皆稱她為姑娘。
她秉性溫柔謙和,又是個玲瓏圓滑之人,待人接物周到之至,從不以太妃貼身宮女自居,拿大架子壓人,故而這庵中上至住持,下至各執(zhí)事尼姑,大都喜歡她。
蘇若然含笑說道:“不過是太妃娘娘午后要用的茶點,我怕上次傳話時沒說清楚,幫廚的師傅不清楚娘娘的口味,弄出差錯來,可就是罪過了。佛門凈地,怎能生出口舌是非?急忙過來告訴給師傅聽。”
她這話說的十分圓潤,既說明了來意,又不叫甜水庵眾尼以為,太妃挑剔庵中的飲食,把錯兒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水心笑瞇了一雙眼睛,說道:“姑娘是福慧雙全之人,莫怪太妃娘娘如此看重姑娘,凡事都倚靠著姑娘呢。”
蘇若華淺淺一笑:“一向多虧了師父照料,若非師父事事替太妃娘娘想到頭里,怡蘭苑也不能這般周全。甜水庵的照拂之情,我們娘娘都是記著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