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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覺得自己和他們的交情有好到這樣的程度,他們沒有必要這么幫自己,在這種所有人都還是敵人的狀況下。尤其是阿德里安,彌樂還記得他那突如其來的不滿,似乎彌樂做了一些天理難容的事。
“好久不見了,先生們。”彌樂壓下那團悶氣,露出淡淡的笑容。
彌樂原本想以微笑來做個比較輕松的開場,氣氛卻在這個時候變得有點僵硬。
工作人員們把拍攝的器械陸陸續續幫里搬,一不小心撞在墻柱的悶響也如同夏季的一道驚雷猛地敲打在彌樂的內心。他的手指抖了一抖,然后他保持著微笑繼續走過去。
“你們能來我不知道有多高興?!睆洏纷哌^去,帶著喜悅和他們每個人擁抱,貼面。他們就像久未蒙面的故友,似乎就這么在所有人面前卸下那偽裝,捧上赤子之心真誠以待。
彌樂高興地和他們交談,話題卻又避免繞回他被綁架的事情上。他們圍坐在一起,展現了一場以前從未有過的深厚友誼。就連一旁的攝影師都要驚愕地以為他們是真的關系如此之好了。
彌樂微笑地看著他們的臉,他的笑意蔓延到眼角,卻又沒有深入進眼底。凱利昂納和霍城安都同時向他透露出訊息,是模特里面的人給他下了藥,所以才會這么容易被綁架走的。即使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情況下中的毒。如果根據之前的情形和安博各種各樣奇怪的暗示得來看,那個“幫兇”十有八九便是塞薩爾。只是彌樂沒有證據,而且這件事也根本不能張揚。
他現在才終于知道,你永遠不能把別人想象得太過于善良,永遠不要輕易地把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蛟S在這之前他還有那么一點天真和狂傲,認為自己可以在這種渾水里獨善其身。那么在這次事件后,他真的需要拋棄掉那些可憐的妄想。說到底他只是這社會的滄海一栗,他什么都改變不了,只能改變自己來適應這個圈子。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在這里,朋友是一個脆弱的紐帶。在利益面前,他可以輕易被打破。而面前的這些人,可還說不上是他的朋友。
他們也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關于彌樂的負面新聞漸漸消散下去,他很快秘密回到模特之家。離開倫敦時只有凱利昂納陪著他,霍城安還有家族要事要處理,抽不身來。彌樂能理解,但并不代表他不會鬧點小情緒。
凱利昂納很快便看出來彌樂的不高興,他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無奈?苦澀?憤怒?或許都有吧。霍城安是個死悶騷,但就算是凱利昂納也不能否定這個男人對于彌樂的包容和付出。強迫不會有什么好結果,凱利昂納知道。所以他不會做什么讓大家都不愉快的事的??赡芩幸惶鞎蝗辉趶洏访媲翱蓿蛘邘е鴤€小男生到他面前舌吻看他有什么反應,又或者拿著一大捧玫瑰花就這么去表白。凱利昂納傻笑了下。他明白這根本談不上什么誰傷害誰,因為彌樂這個小白癡連自己和那個死悶騷有什么心思都不知道。當然,他是絕對不會告訴霍城安彌樂是對他有點意思的。不然他絕對會很想撕爛死悶騷那張隱性的得意洋洋的臉,順帶嘲諷自己不自量力的表情。哦,該死的。他有很充分的理由讓那個死悶騷再惴惴不安一段時間。
一路上,彌樂感覺凱利昂納是沮喪時憤恨時得意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見凱利昂納一個人琢磨得有滋有味,彌樂也沒太好意思過去打擾他。
回到模特之家,歡迎的氛圍說不上熱烈,彌樂沒什么所謂。
原本在模特之家就有人有意聯合其他人排斥他,彌樂自己平時熱情點倒也還好,現在他也不想熱臉貼冷屁股。更何況,用不了多久,他們便不需要繼續住在模特之家。因為最后的走臺周很快來臨,屆時誰勝誰負就明了。是帶著或憋屈或遺憾的笑容離開,還是流著激動的眼淚捧走那代表著無數鈔票和名聲的獎勵呢。所有人都在卯足了勁拼最后一把,就算是已經勝利無望的分數落后者也沒有沮喪地放棄這個走臺周的表演。
對于模特來說,T臺是他們一生都無法割舍的地方。那里是起點,輝煌的起點。那里也是至高點,模特時尚的至高點。四大時裝周的T臺承載著許許多多年輕男孩女孩的夢想。那里有歡呼,有最閃耀的光。模特們在那里戴著皇冠耀世。頂級T臺孕育超模,而超模也一層又一層地為那些T臺鍍上金。多少模特們花費無數心思奔走著,為了穿下最小號的衣服能把自己餓得皮包骨頭就是為了能登上大師們的T臺。他們可以不上雜志封面,可以不出席那些攀關系的時尚酒會。但如果他們走上了那里,不用擔心,雜志封面會有的,酒會里想攀你關系的人也會有的。
所以走臺周,不論在誰眼里,都是極其重要的。誰有能肯定沒有哪位無聊的大師閑來看這個節目,然后恰巧相中臺風漂亮的自己呢。
但這其中不包括彌樂,他也重視,他重視每一場比賽。但相對于其他人的躍躍欲試,彌樂顯得有些頹廢。是的,頹廢。他回來之后就很少對其他人笑了,也不經常離開自己臥室。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接下來走臺周的主題可能性,只有彌樂和安博沒有參加。安博怪異又孤僻,別人說十句話他也不見得會答上一句,手機才是他女朋友。他游離于眾人之外大家都見怪不怪。倒是彌樂,仿佛真的褪去人類的單純,蛻變成真正的孤高的傲慢的孔雀王子,不屑于和他們同流。
彌樂當然不是不屑,他只是有點厭倦了即使討論那些男人們都要勾心斗角一番。更不用說塞薩爾可能還知道最后走臺周的主題。這樣的討論看起來真的蠢透了。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見到基努先生的態度,彌樂便知道自己已經不會有活得冠軍的可能。沒人這么跟他說過,但他就是知道。
他這種舉動很懦弱嗎,是有點。更確切的說是他其實是有點迷茫。早前他就對模特行業一竅不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如此受歡迎。也不知道該怎么經營這項事業。雖然有凱利昂納和霍城安的幫助,但他自己卻并沒有在其中學到太多的知識。
彌樂的起點太高了。在他還是菜鳥的時候,他就已經爬上了別人要花五年甚至十年才能爬上去的位置。他沒有好好經歷過所謂模特的一番歷練。他幾乎沒受過什么挫折,上封面,高人氣,走米蘭,接代言。這一路走來,他如此的順風順水。這一切看起來就好像全是彌樂自己的功勞一樣。因為他的天份,因為他與生俱來的華麗容貌和黃金身材。但彌樂知道自己只是坐在凱利昂納和霍城安早已經編織好的花籃上。
這一次會參加比賽除了想要摸索事業前進道路,更重要的是彌樂想知道華倫斯坦嘴里那個跟他記憶無法重合的父親的過去??墒窃谀L刂野l生的一切證明了他自主經營事業非常失敗,并且他也無法取得冠軍來換取那個信息。
他沮喪也迷惘,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前進下去了。
彌樂坐在城堡的一條長廊的軟椅里,他面前的是十二幅裱在畫框上的現代攝影。因為之前的主題叫做【Be Yourself】,結束之后主辦方就把這些東西給弄了過來,讓模特們好好欣賞一下自己想要的自己。
而彌樂,他正在看他自己的那一幅。
那是一幅看起來很冷的畫面。兩車道寬的道路旁堆著冰渣,破舊的古老歐式建筑在夜色里只能顯現出一些模糊的輪廓,那是連綿三角尖頂和仿佛一道傷疤一樣的十字架。有氤氳的冷霧籠罩在這些古老的建筑,也讓那條筆直的石磚路邊的深邃朦朧。凄迷的夜風襲來,霧氣在嬌媚地撫弄著柔軟的身體。她們游走著,又纏綿著。伴隨那吞吞吐吐不甚明亮的蒼白月光,這里集幽靜又詭秘。像個被女巫試過魔法的神秘入口。而那個一抹纖細又挺拔的身影便立在這朦朦朧朧的霧氣里。一束耀眼的強光斜斜打在他身上,無數塵埃顆粒和霧滴都在這束強光里翻滾浮動,好似被一把旺火給燒了個沸。
強光并沒有完全照亮他整個身體。光線似乎鉆進了他身體內,讓他整張臉都在朦朧霧氣和強烈光照下呈現出一種明明滅滅的影綽感。好像他下一秒就要走出這光芒,又好似他是在推離開那些難纏的霧氣。
他穿著一身雙排扣短襟立領騎馬裝上衣,燦金的肩章流蘇在強光下耀出一陣光輝。燙金的花紋滾在衣袖領邊,華美英氣。上衣下是一條白色緊身長褲,修長筆直的雙腿這么一被包裹住,配上那雙禁欲感十足的黑皮長筒騎士靴,線條更顯得秒不可言。
他右手自然舉著煙,斜斜放在面前,幾絲煙霧從他嘴里溢出。他臉上的妝容在光影中也似乎感染上那朦朧的效果?;蚝诩窗祝焓购湍Ч?。他直直看過來的眼神是空白的,就如同他早已看破,不在乎任何人。他毫無顧慮,所以目光空而真。
這根本不像彌樂,更談不上什么回過自然的本我。
可畫面里的他就那么站著,吞吐這云霧,眼神似乎在告訴照片外的那個彌樂【看,你是怎么也到不了我這種境界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