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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逍卻不接話。
他靜靜地看著聞晏,心里說不好是無奈還是自嘲。
他果真是不如從前了,心硬不起來了,叫一個人類的幼崽拿住把柄威脅。
他剛剛確實是沖動了,把這樣一個天大的罪證,親手送到聞晏手里的。
聞晏說得沒錯,要不是喜歡,他怎么肯屈尊降貴做那樣的事。
可他還是,遲遲沒有開口,眼神復雜得讓人看不懂。
他伸手碰了碰聞晏的眼睛,手指輕輕劃過聞晏的眉梢。
他眼看著聞晏的眼皮越來越重,撐不住地要睡了。
這次不是他暗中出手,而是靈酒的藥力釋放后,聞晏會進入一種放空的狀態。
“你別不說話……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聞晏睡著前還在對他審問。
可是下一秒,就扛不住睡意,一頭栽了過去。
容逍把聞晏抱起來,蓋好了被子,但他卻沒重新坐會床上,而是拉開門,坐在了屋檐下。
外頭的夜色很安靜,天地一片寂寂,連蟲鳴聲都淡了,零星的幾聲響在草叢中。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最開始還是蒙蒙的細雨,而沒有多久,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而就在這雨中,有滴滴答答的血從地板上滲下來,是從容逍身上流下來的,滴入泥土中,又被雨水沖刷而去。
起初還只有一線,但很快血色就加重了,聚成了一小洼血水。
容逍看都沒看自己的傷處一眼。
他前幾天就知道自己的舊傷會發作,從朱厭族手上救下聞晏的時候,他出手極重。而醫師早就告訴過他,過多地使用妖力會加重他的傷勢。
如今這傷終于掩蓋不住了,血已經浸透了他的衣衫,把他素色的外袍都染成了血紅色。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場秋雨。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聞晏的那天。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和誰生悶氣。
那是夏天,聞晏穿著清爽的白襯衫,側臉干凈清秀,聽見腳步聲就轉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前還在生氣的眼神陡然間變成了震驚,隨即像星辰一樣亮起來。
后來聞晏問他,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他有沒有心動。
他說沒有,其實是謊話。
他第一次見聞晏,心跳就莫名加快了,還有點輕微的疼痛,一閃而逝。
容逍閉上了眼睛,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感覺到無力。
他不得不承認,他分明已經喜歡上了那個正在屋子里安睡的人類。
這是他第一次明白何為心動,卻來得如此不合時宜。
容逍低頭看著自己腰腹猙獰的傷,那傷口血腥而恐怖,看一眼都讓人犯惡心。
聞晏只是個人類 ,所以至今都不明白這個傷意味著什么。
這是他三千年前的大亂里,被地脈的巖漿所傷,跟尋常的傷勢完全不能比。
這么多年了,這傷口一直不曾恢復,能拖到現在,已經是僥幸。
而上次醫師來給他檢查,已經不得不向他宣告,如果再得不到治療,也許他的壽命只剩下不到十年………
?
容逍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坐了多久,那傷口的血他就這樣任其流淌。庭院中的血腥味道越來越濃了,即使是雨水都掩蓋不住了。
終于成功地把在隔壁院子住著的游不問給招過來了。
游不問從庭院的墻上翻身而下,一眼就看見屋檐下的容逍,不由皺起了眉頭。
“我就說為什么聞到一股血腥氣,還以為有妖怪偷襲,沒想到是你不要命了。”
游不問在容逍面前站定,他看出了容逍這傷勢非同小可,還好他身上一直給容逍帶著藥,立刻半跪下來幫容逍處理傷勢。
他把藥敷在容逍的傷口上,又干脆利落地從口袋里拿出藥塞給容逍,嘴上卻不饒人,“請您自己動手,我可不會像小少爺那樣體恤您。”
容逍無可無不可地吃了藥,神色倦怠。
游不問越是處理傷口就越是心驚,他有心想說容逍兩句,大半夜不睡在這兒看雨,還不吃藥,您這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但是抬頭看見容逍那張厭世的臉,他又把滿肚子的話咽了下去。
算了,這老妖怪本來就不是很想活。
他嘆了口氣說道:“您這傷也真是要命,還好有聞小少爺,等他十八歲就好了。”
他說到這里,又忍不住替聞晏說話,“我就看不懂您,小少爺跟您天造地設一對,你有病他有藥的,您也不是不在乎他,非拖著干嘛。我知道您覺得自己活夠了,可是你不想跟聞小少爺在一起多幾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