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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依又大膽地嘗試給阿念編辮子,一邊說:“不需要認,你就是靈狐姐姐。”
“這么肯定嗎?”令狐蘇有一個猜想,遂問道:“那我是九尾狐轉世嗎?”
“不是轉世,你就是九尾狐,昆侖山的九尾狐。”
地府。
閻王看著滿地的孩童尸體,眉頭緊鎖。
此時,鬼差還在源源不斷地從人間往地府運這些孩童的尸體。不止孟婆他們找到的那個亂葬崗,閻王令一經下發,各地鬼差紛紛出動,短短半日,已陸陸續續在人間發現了十幾個類似的亂葬崗,里面全部是五到十歲左右孩童的尸體。
林羿不愧做過中郎將,行動敏捷利落,上午剛派他去調查孩童的魂魄去處,這會他已經整理好冊子走過來。
他將冊子遞給閻王,“目前這些孩子的魂魄沒有一個來過地府。”
孟婆驚訝:“一個都沒有?”
林羿點頭。
閻王:“雪花,你是怎么發現那個亂葬崗的?”
“尋女至此。”
孟婆不解,“為何我們找到的盡是尸體,而阿念還是活人?”
雪花搖頭。
“年齡不夠。”閻王說,“我們尋到的最小的也有五歲,阿念才四歲。”
“同年齡有什么關系?”
在場一片沉默,突遇這樣的事情,一時半會,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閻王召出生死冊,托在手中翻看,眉宇之間始終籠罩著陰霾。
“阿念早在四百年前便該入地府,今不僅未入地府,反而還投胎了,生死冊上卻沒有她投胎轉世的記載。”
孟婆:“閻王是否在懷疑有人想利用這些孩子做什么?”
閻王:“你想,這些孩子留在人間能做什么呢?”沉思半晌,忽又道:“你不覺得這個做法有些熟悉嗎?”
孟婆像是回憶起什么,瞬間血色盡失,怔忡道:“不……不可能……她不會拿活人。”
閻王一笑,“放心,不會是她做的。但是一次用這么多魂魄,看來幕后之人野心不小。”
孟婆問:“真的不需要報上天宮嗎?”
閻王抿著嘴,一言不發。
“還是閻王認為這件事和天宮有關?”
閻王垂眸思索,表情更加凝重,良久,才說:“為什么你不認為是龍宮呢?”
第25章
白骨
閻王問:“為什么你不認為是龍宮呢?”
他和孟婆已從閻王殿出來,正沿黃泉之畔走著,身側青水冥寞,不知深淺。
“我從未上過昆侖,山上之事我不知,但我覺得龍王應當……”
“龍吾。”閻王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孟婆愣了愣,“龍吾?他不是早就……”
“你也還記得龍吾吧。”閻王似乎是在問又似乎是在陳述,“上次我同龍依去大神木,龍依說她哥哥的魂魄在昆侖山。”
他深沉的嗓音如往死水中投入一顆石子,頓時濺起漣漪陣陣。
孟婆停下腳步,“不可能……”
“雖然我也覺得不可能,但龍依所言不會有假。”閻王眸光向更久遠的地方飄去,“當年地府初建,尚無輪回,容不下龍族重魂,我便將龍吾交還給了龍宮。后來輪回建立,我去找龍王要回魂魄,龍王卻說已將魂魄封存在東海底的萬年寒窟中,不必再入輪回。”
“龍王撒謊了?”
閻王嘆息著點頭,眉間蹙得更緊,“我本想入寒窟親眼驗證,但自從太初那件事之后,東海設立了結界,非東海水族不得入內。”
提到太初,孟婆想起另外一件事,“八百年前太初下東海,所有人都看到他殺了龍吾,但你我其實清楚,龍吾早在幾千年前便已身殞。我一直不明白,太初那次在東海殺的到底是誰?為何連太初的親哥哥天帝都會認為是太初殺了龍吾?”
閻王沉默不語,顯然這個疑團在他心中也縈繞了多年。
他看著孟婆,良久,陰云密布的臉竟然透出一縷陽光,略帶苦澀的笑容爬上嘴角,“故人凋零,如今竟只剩你了……你若不在,這些往事也不知說與誰聽。”
又一聲嘆息,“在人間地府呆久了,總是想回昆侖山。”
孟婆沉了眸光,低頭瞧著身側泛著微光的青水,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夜里,人間街道上,令狐蘇一只手抱著阿念,另一只手牽著龍依,好似一家三口出街般行走在洛陽城中。
洛陽不似京城繁華,燈燭也不似京城那般晃耀,恍惚間,令狐蘇覺得一切仿佛回到了她還是令狐公子的時候。
那時,也是三人,她、林羿同龍依,也是夜行于街道上。
龍依回過頭盯著剛剛與她們擦肩而過的幾人,那幾人不知為何從見到她們開始便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們。
‘不應該被認出來呀。’令狐蘇心想,她專程選了個遠離京城的地方就是為了避免再遇老熟人。
令狐蘇在一間裁縫鋪前停下,看了看懷里穿得破破爛爛的阿念。
聽孟婆說,雪花當時跟著風車找到了阿念,本是帶著阿念來與大家會合,卻剛好碰上天禾公主,混亂中沒顧得上便被小丫頭跑了,直到后來在茶樓里又被先帝給抓了。
小丫頭長得機靈,咬字還不清晰,一張小嘴卻甜得很,說得令狐蘇心里像吃了蜜糖。
不過,阿念似乎不大喜歡龍依,每次龍依要抱她,她總是躲進令狐蘇懷里不讓她碰。
剛邁進鋪子,一個涂脂抹粉的中年女人迎出來,眼里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又被生意人的笑容代替,“老爺可是要裁衣服?”
令狐蘇點了點頭,抱著阿念來到成衣架子前,直接挑了幾件往阿念身上一筆劃,便讓老板娘給她包起來。
準備付錢的時候,令狐蘇無意間瞥到龍依,忽然意識到龍依身上這件淡綠煙紗似乎從認識她開始便一直穿著。
令狐蘇指著龍依,“老板娘,照著她的身形再裁幾套好看衣裳,我屆時來取。”
來了生意,老板娘眼里藏不住笑,暗道這老爺可是個疼愛娘子的,挑女兒衣服時隨手便拿了,對娘子的衣裳卻如此上心。
從裁縫鋪出來,匯入人群中。
“哎喲。”
前面忽然傳來一聲。
令狐蘇匆忙看過去,只見阿念手中的風車打到了前面行人頭上,那人背影佝僂,看著年邁,轉過身時,兩人都怔了片刻。
“令狐公子?”那人試探問道,又轉眼看了她身旁的龍依,“龍姑娘?”
龍依面無波瀾,“我不認識你。”
“龍依,怎么如此沒……”令狐蘇本來想說她沒禮貌,頓了頓,復轉口道:“先生見諒。”
這位正是當年在萬楓書院教習龍依的那位老先生,最后一次見他還是令狐蘇下地府那日,五年過去,整個人又蒼老不少。
先生擺手示意無妨,慷慨道:“畢竟這么些年,龍姑娘記不得也情有可原。”
注意到令狐蘇懷中的孩子,先生頓時滿臉擔憂,“令狐公子怎么還將孩子帶出來?太危險了。”
“此話何解?”
令狐蘇放眼望去,這才注意街道上竟沒有一個孩子,再看看自己懷中這個,在街上確實顯得有些突兀。
“公子還不知?”先生問,面色更加憂懼,“近些年容國常有小兒失蹤,幾乎樁樁都成懸案,這如今,哪還有人敢在夜里把孩子帶出來啊!”
令狐蘇終于明白為何剛剛總有人用那種眼神看她們,手不自覺將懷里的阿念抱得更緊,又問:“先生怎么來了洛陽?”
先生捻須道:“令狐公子可還記得,書院的藏書閣曾為天雷毀過一次?”
她當然記得,而且罪魁禍首正是面前這位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