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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故意擺出迷霧陣，讓旁觀者混淆。

龍依連靈狐和令狐都分不清，這下子……令狐蘇深覺自己會(huì)被龍依誤殺。

她決定先下手為強(qiáng)！

說罷，一把提起利劍朝另一角的惡鬼刺去，劍身泛著冷光，劍光里折射出自己眼中的冷冽寒意。

‘一定要一擊即中。’她一面這么想著，一面調(diào)動(dòng)全身修為注入利劍。

“龍依！快！厲鬼要?dú)⑷肆?！”林羿慌張大喊?

“……”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果然，令狐蘇感覺身后奔來一陣更為洶涌的靈流，與此同時(shí)，她看到了惡鬼眼中充斥著的輕蔑與嘲笑。

“……”

青光越來越亮，天際忽如白晝，劍光在其中微弱得如遙遠(yuǎn)他鄉(xiāng)的星光，然而令狐蘇此時(shí)已沒有回身的余地，她早已將全部修為渡進(jìn)了利劍。

我終于要死在龍依手里了嗎？

第21章

孤魂

青光近在咫尺，眼前被強(qiáng)光耀得剩一片白，令狐蘇只能模糊看到惡鬼所在位置，手中利劍靈流不減，仍直指前方。

林羿和兩位夫人站在一起，此時(shí)三夫人也來了，還有滿院子的下人，都站在地面遙望這場鬼魂間的爭斗。

“不！！”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從二夫人嘴里爆發(fā)出來。

林羿嚇了一跳，忙扶住她。

陰冷月光下，房頂上的令狐蘇不受任何影響，此時(shí)她身后猶如千萬銀鞍鐵騎跟隨，那耀眼的青光沒有如預(yù)料般的追上令狐蘇，反而浩浩蕩蕩地跟在其身后涌向惡鬼。

衣袂翻飛，她傲然揚(yáng)起的青絲如撒上了星光，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惡鬼的瞳孔驀然竄紅，原本獰笑的嘴角倏的咬緊，她再也笑不出了，因?yàn)槟庆`流竟直直地攻向自己，透過空氣也能感受到其中匯聚的磅礴靈力。

逃不過了……

她所有的怨念竟都要葬生于此嗎？！

她不甘！仇人還沒有殺盡，她怎么可以死！

然，她無處可逃。

天快亮了，卻再也見不到了……

她閉上了眼睛。

靈流鋪天蓋地涌來時(shí)，眼前白茫茫一片，周身氣場被攪起漩渦，魂魄都快被神力震散。然而，她還能再睜開眼睛，只是睜開之時(shí)，看到一人跪在身前生生替她擋下這一擊。

“母親……”她怔怔道。

“二娘……”令狐蘇收了劍，也怔怔道。

二夫人撐著最后一口氣，渾身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求……求你，放過她……”

誰也沒看清二夫人是如何到的房頂，又是如何移到惡鬼面前，只知眼下她背對惡鬼面朝令狐蘇，口角汩汩流血，嘴里還在不斷哀求。

“為……為什么？”令狐蘇一片錯(cuò)愕，不知為何被惡鬼索命之人竟又以身相護(hù)，還有那一聲‘母親’是什么意思，誰是那惡鬼的母親？

二夫人不斷咳血，“你已經(jīng)殺過她一次，這次，看在我養(yǎng)了你……咳……這些年的份上，放過她……求你……咳咳……”

什……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經(jīng)殺過她一次？

令狐蘇手里提著劍，忽不知該如何安放。

二夫人再也支撐不住，失力從屋頂上滾落，令狐蘇伸手去救，卻被惡鬼擋了回來。

“……”

惡鬼護(hù)著她口中的‘母親’平穩(wěn)落在地面，三夫人沖上前去，跪在身側(cè)，緊握著她的手，“如苑……”

如苑是二夫人的閨名。

惡鬼也跪在一旁，眼底的恨意燒紅了面龐，“母親，我替你報(bào)仇！”作勢便要拔地而起，被三夫人一把拽住。

她遇事總是理性從容，這次也不例外，她一手抓住惡鬼，一邊試探地喚道：“阿蘇？”

阿蘇？

令狐蘇剛從屋頂上下來，聽到這一句，頓時(shí)如遭雷劈，木然駐在原地。

這個(gè)惡鬼難道……難道就是——令狐蘇？！

那個(gè)被她占了軀殼的令狐蘇！

‘阿蘇’獰笑著看向令狐蘇。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一個(gè)面無血色，一個(gè)如嗜血妖物，此刻驀然相對，竟不知哪一張更瘆人。

“用我的身體活了那些年，你很快活吧？”

令狐蘇唇齒在微微顫抖，“我……非我所愿……”

令狐蘇長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在‘阿蘇’防備的視線中往二夫人體內(nèi)渡了些修為，堪堪吊住這一絲幽魄。

剛剛在刺眼的青光里，令狐蘇便看清了，二夫人身體里竄動(dòng)著一股股黑氣——原來根本也不是人。

物是人非，這歷經(jīng)近百年風(fēng)雨的令狐府，今日居然有幸集齊林羿、阿蘇、二夫人和自己這四只鬼。

大家竟都只剩這一縷薄魂了。

大夫人此刻跌跪在地，面色慘白，“孽啊，都是孽啊！”

“娘……”令狐蘇想扶起她，可是她……有什么資格呢？她甚至根本不是令狐蘇。

“阿蘇，你為什么要回來？”她精神近乎崩潰，只喃喃道。

令狐蘇和地上那個(gè)‘阿蘇’都轉(zhuǎn)頭去看他，誰也沒有下一步動(dòng)作，因?yàn)闆]人知道這一聲‘阿蘇’是在叫誰。

三夫人冷靜地問向二夫人：“如苑，阿蘇到底是誰的孩子？”

二夫人嗆了一口血，而后虛弱道：“我死時(shí)腹中已有胎兒，她陪我下了地府，化作嬰靈，后來我修成厲鬼逃出地府，為老爺所收留。我一直將嬰靈帶在身邊，直到……”

大夫人冷笑，“直到你把它送進(jìn)我的腹中，讓我用血肉給你的鬼胎造了一副身軀。”

“你……你何時(shí)察覺的？”

“我懷阿蘇的時(shí)候，去后土廟里祭拜，遇上一位仙人，他說我腹中胎兒乃是鬼嬰，叫我及時(shí)打掉?？墒俏摇蠣斉瘟诉@么多年，那時(shí)他還在關(guān)外，我不忍讓老爺愿望落空，于是強(qiáng)行把孩子生了下來。”

大夫人自嘲地笑著，“開始那些年，阿蘇和普通孩子并無不同，我甚至都以為這輩子都可以安然度過，那時(shí)我想，仙人興許是在危言聳聽，直到……直到……”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變得恐懼，“直到有一次，我?guī)ネ忸^玩，路上看到黃鼠狼咬死了一只雞，她竟然跑上去，就那樣……就那樣抓著還在流血的雞開始吃，滿嘴血腥，還在朝我笑?！?

令狐蘇在一邊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時(shí)候，我才知道，她真的是鬼嬰?！?

阿蘇目光變得兇狠，怒吼道：“所以十六歲那年，是你殺了我？是你把我推進(jìn)河里的對不對？?。　?

大夫人沒有回答，還是自說自話，“你們從沒發(fā)覺嗎？阿蘇長得不像我，也不像老爺，卻是像極了如苑。”

她驀然抬頭，朝坐在云彩上輕晃雙腿的龍依望去，目光渙散，“那日青龍?jiān)诟铿F(xiàn)真身，青光下我看到從如苑身體里鉆出來的黑氣，還有那如涂了毒藥一般烏黑的骸骨，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如苑……”

忽然情緒激動(dòng)，“你這惡鬼，為何要來人間作孽？！我令狐家做錯(cuò)了什么？你為何纏上來?。　?

二夫人絕望地說：“是我對不住你，但你也將阿蘇養(yǎng)在膝下這么些年，你……怎忍心殺她？”

大夫人冷冷說：“我曾想過請法師收服她，可每次看到她笑著叫我娘，我又狠不下心。我沒有殺她。說到底，她的血肉是我的，不管她的魂靈是誰，她還是我的孩子。”

“她十六那年，溺死在河中，重新活過來之后，我又去找了仙人，仙人告訴我嬰靈已經(jīng)離開，回來的是一個(gè)新的魂魄?！?

說到這里，大夫人看向令狐蘇，眼里竟有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