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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里了?”
這也不怪令狐蘇會問,她在這一片泥濘中只看到一棵歪歪扭扭的巨樹,盤根錯節,教人看不懂這樹是怎么長的。
令狐蘇突然感覺背上的龍依在止不住顫抖,慌忙問:“怎么了?”
“不是我,是哥哥。”龍依拿出金鞭,卻見它此刻竄著金光,不斷伸長縮短,就像被人放進開水里燙。
閻王看著這動靜,寒聲道:“龍吾……”
第17章
神木
“這鞭子是你哥哥?”令狐蘇好奇。
“那是她哥哥的龍筋。”
什……什么?
龍依手里一直抽來抽去的是她哥哥的筋?
她突然想起來龍依在蓬萊山上斬殺太初時,混雜在火光里的那一聲‘還我命來’,難道那是她哥哥報仇的呼喊?
龍依施法想讓龍筋平靜下來,然而周圍卻像有一種神秘磁場,龍筋在其中格外暴躁。
龍筋從龍依手里掙脫,自己狠狠燎上了那棵巨樹,觸及之處瞬時爆發火光,光芒炸裂處竟然開始汩汩往外滲血。
“這……”令狐蘇驚呆了。
“龍吾是感知到什么了嗎?”閻王問。
“魂魄!是魂魄!哥哥的魂魄還在昆侖山!”
閻王眉頭驟然擰緊,“不可能,龍吾死后魂魄來了地府,我立刻便將他交還給了龍宮,不可能在昆侖山。”
“真的!真的!我感覺到了,哥哥也感覺到了,就是在昆侖山!”
閻王瞇著眼,思忖許久,才冷冽道:“龍王……他好大膽……”
令狐蘇在一邊默默聽著這倆大神的神言神語。
她反正是不知道來龍去脈,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不過幸好還有個雪花,否則自己好像顯得太格格不入了。
龍筋還在霹靂啪啦往樹上抽,那一片枝干被笞得面目全非。
就在它完全失控渾身匯聚金光向樹干猛的發起最后一擊時,令狐蘇陡然感到一陣巨痛,瞬間眼前一黑,軟著身子倒了下去,被旁邊的雪花伸手接住。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龍依神色焦急地朝她跑過來,濺起一身泥水。
“別……慢點跑……”她虛弱地想發出一點聲音,但是也不知道說的話有沒有人能聽到。
“姐姐……”
跟隨著龍依奔來的還有她身后巨樹上撕裂的傷口里所冒出的光芒,如游蛇蜿蜒地朝自己而來。
“那是什么?”
她甚至已經沒有力氣思考,只覺得呼吸很重,頭也很重,馬上要把自己壓死在這黃泉之下。
龍依周身青光乍現,包裹住還在癲狂的龍筋,一把將它拉了回來,怒道:“叫你別打了!”
龍筋這才平靜下來,軟軟地落在一邊,就像剛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令狐蘇再次醒的時候,正對著自己的是屏山道人那張丑臉,她嚇得坐起身,沉重感頓時全無。
“你你你……你怎么下來了?”
“主人舍生忘死,做奴隸的自然誓死跟隨。”屏山道人渾身都是泥,就像野豬掉進了沼澤。
令狐蘇站起來拍拍衣服,冷笑道:“沒想到你還挺忠心。”
屏山道人嘿嘿笑。
雪花雪一般冰冷地吐出兩字:“騙子。”
令狐蘇輕蔑瞥了他一眼,“看來是被人踹下來的。”
屏山道人苦澀地回笑,“也是自己想下來的……”
令狐蘇懶得理他,目光四處尋找龍依,卻聽雪花說:“他們先出去了,讓你在這里等。”
“他們去做什么?”
雪花淡淡看著她,一言不發。
“……雪花,你真的很冷。”令狐蘇調侃一句。
屏山又開始多嘴,“青龍待你真的不錯,天宮嚷著要地府把你交出去,他們竟然生生給你擋住了。”
令狐蘇冷睨他一眼,她知道屏山是故意這么說,想引自己主動出去送死,不過令狐蘇決定如他所愿,隨即打算離開黃泉。
雪花攔住她。
令狐蘇剛想講點什么,雪花便指著她身后說:“那里。”
令狐蘇不明就里,“什么?”
順著他指的方向,令狐蘇看到了被龍筋抽得傷痕累累的樹干,傷口似乎已經結疤,但是仍有微弱的如輕煙的亮光向外飄散。
令狐蘇在暈過去之前便看到了這些光朝她飛來,但似乎又被什么給攔了回去。
她走到樹干旁邊,也不知道該怎么做,但仿佛又偏偏知道該怎么做。
她伸出手,屏息凝神,從光芒中輕牽出一縷微光,落在指尖又綻放在眼前。
在一片光暈中逐漸浮現出了畫面,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靈力充沛,仙氣飄渺,地上奔跑著許多通身雪白的小狐貍。
瑟瑟幾響,從草叢里鉆了個小女孩出來,一襲碧色輕紗,只七八歲年紀,光著腳在花草中跑跑跳跳。
“龍依……”
令狐蘇一眼便認出那是龍依小時候,臉上肉比現在多,看起來胖嘟嘟的,一雙大眼燦若星空,淺淺的酒窩里像盛滿了酒,教人看的有些醉意。
光暈環繞的畫面從始至終都集中在龍依身上,有她嬰兒模樣在地上爬的樣子,還有她剛學會走路還走不穩的樣子,有她躺在花叢里熟睡的情形,還有她在秋千上燦爛笑著……
還有她剛學騰云時從天上掉下來落在一片蓬松而雪白的毛發里……
一幀幀明媚燦爛的過往在令狐蘇眼前流淌而過,她看得入神,甚至都沒察覺到自己眉梢眼角已滿是笑意。
光芒褪去,所有被光暈承載的記憶盡數消散,令狐蘇心里久久不能平復,仿佛被暖陽照拂過,只覺溫暖。
“記憶。”雪花冷不丁一句在后面來一句。
“什么?誰……誰的記憶?”令狐蘇嚇一跳。
“靈狐。”
令狐蘇第一反應是‘令狐’的記憶,然而馬上她意識到是那個‘靈狐’的記憶,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像扔進了一顆酸梅。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龍依,和現在的她一樣燦爛明亮。忽然間,她想馬上見到龍依,迫切地想把剛剛看到的龍依放到眼前再好好的多看幾遍。
天宮中,明霞幌幌,碧霧蒙蒙,氣氛卻相當肅殺。
“閻王如今和龍宮關系這么近了?”天帝看著閻王和他身邊的龍依森森道。
閻王:“當初天宮追責,令狐蘇被生剝了魂魄,這對凡人已是極刑,也該了了。”
“可龍女后來滅了蓬萊,又奪了白旭仙人魂魄,這筆帳要怎么算呢?”
“蓬萊眾仙接了龍依戰書,當時便說好了生死不論,力不如人理應服輸。至于白旭仙人……”
閻王頓了頓,想好理由,才深吸口氣道:“白旭仙人之死并非龍依之過,乃是我地府一無常曾因白旭無辜慘死,遂前來復仇。天帝應當知道,怨魂索命只要理由正當也無甚不妥。”
天帝壓根聽不進這些,怒目而視:“她是龍王珍寶,我便也不為難她,而今我只是要懲戒一個凡人,閻王卻攔下我三萬天將,竟是只為包庇一個凡人嗎?”
閻王回道:“地府自然不愿和天宮作對,只是我曾應故人所托,要保下那人魂魄,也希望天帝不要讓地府難做。”
“故人?”天帝蔑笑,“竟還有人要保一個凡人,那你倒是說說這故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