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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苡仁的手指沿著擔架床的邊緣摸去——他上車的時候是師兄把擔架折了兩折,折成輪椅模式推著上來的,而他現在躺的,是一架不可折疊式。
☆、第章
許苡仁下意識地雙手互相摸了一下,果然在左手手腕上摸到了一個環狀的東西。卡在手上并不勒人,但是與手腕密切貼合著,摸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能打開的地方。
不用說,他現在身處的位置肯定不是什么教授的生科院下屬研究所,那名護工也已不知所蹤。
從不可抑止的寒顫程度看來,他已經睡了相當長的時間。如果不是吃的飯菜有問題,那就是某種吸入性短效麻醉之后又被靜脈注射了安定藥物,以至于他被換乘了交通工具都沒有印象——
他眼瞎腿瘸,身邊唯一一部手機還是沒插卡的,對方完全不需要擔心他認出來路線與原本計劃的不同,唯一的可能就是此處已經距離原目的地非常遠,遠到需要用睡眠來干擾他的判斷。
許苡仁不禁覺得有些可笑,他廢人半個,有什么值得這些人大費周折“請”他來的?
若說為錢,他口袋里的錢包還在,而且身上最值錢的就是林瑯這個恐怕比他的車都貴的手鏈,如今也完好地戴在他右手上。
若說為了試藥,中國糖尿病患者簡直滿地亂跑,千金求藥者比比皆是,像眼下這么高端的“試藥”規格,只怕放個風聲出去都有人趨之若鶩,何必半哄半騙地拐他過來呢?他的病除了入院時血糖特別高,并發癥惡化特別快之外,也并不具有什么特殊研究價值。
要說是想從他身上取點什么器官,那更是找錯人了。他從里到外好用的東西沒剩下幾件,十有八九都發生了病變,而且早在畢業時就做了器官捐贈和遺體捐贈登記,想插隊也不應該插到他這兒來。
許苡仁來來回回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直到車輛在室內停車場停下,一個外國人用生硬的中文對他說:“你好,歡迎來到聶氏集團Y60研究基地,我是你的護理埃爾維斯。”
許苡仁腦內的所有猜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兩個字:聶氏。
他茫然地問:“這是哪里?”
“在俄羅斯境內,具體位置不方便透露。”埃爾維斯說,“你感覺如何,還好嗎?”
聶氏?俄羅斯?
如果他沒記錯,如果不是他出現幻覺——李超越是不是當初也說過有可能去的地方是俄羅斯境內的西伯利亞?
可他沒有護照,沒有簽證,是怎么出境的?這不是偷渡嗎?
路主任知道他最終被送往哪里嗎?他超過了到達的時間但是沒有跟家人聯系,他父母怎么辦?聶氏在俄羅斯有幾處這種研究基地?李超越在不在這里?李超越和他被送到這的事有沒有關系?
此刻再問“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我要怎么回去”都顯得多余而天真,就憑外面冰天雪地的程度,哪怕把他往門口一放,他也絕不可能自己搖著輪椅回國。
但許苡仁還是不得不問一句:“請問,帶我來這里做什么?這不是我之前得到的知情同意書所描述的地方。”
埃爾維斯說:“你來到這里,是因為,我們將嘗試安全而且最前沿的治療方法,共同管理你的健康,直到把你的身體調整到最佳的狀態。”
……很好。
一個護理人員就敢夸下這樣的海口,相當于門診上給你量血壓的護士告訴你別管什么病,一針下去明天就好。
更何況他還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運輸來的,這樣的前景展望讓人感受不到一毛錢的可信度。
埃爾維斯狀似誠懇地繼續說道:“關于知情同意書,我不知道你之前了解的是什么內容,也許現在情況有一些不同,所以你體檢之后,我們會拿一份新的給你。”
他的語氣有恃無恐,十分理所應當,仿佛說的不是“知情同意”書,而是“通知”書。至于什么時候下發,也只是走個形式而已,許苡仁的意見可有可無。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時再糾正對方的措辭以及解釋“知情同意”幾個字的本意已經毫無意義。
許苡仁揉著太陽穴失去了交談的欲望,他現在首要做的應是最大程度地保護自己。
埃爾維斯提議:“這里很冷,我要凍僵了,我們可以進去談,我扶你起來好嗎?”
許苡仁早就凍僵了,他身上的一層薄被根本不足以抵擋室內停車場倒灌進來的冷風:“好的,謝謝。”
這個護理的聲音聽起來年齡應該不太大,也許和他差不多,周圍還有其他人在,三個或者四個,不知是不是聽不懂中文,都沒有說話。
埃爾維斯扶著他坐了起來,許苡仁試探地問:“這里有中國的護理嗎?我們溝通好像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