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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苡仁搖搖頭:“沒有,還在外面吵著架呢,根本插不上話。是因為什么受傷的?”
師兄四下看了一眼,低聲說:“車震。沒拉手剎,倒滑下坡翻車了。”
許苡仁:“……”
師兄補充道:“關鍵還不是一對兒,是婚外情。結果撞歪了圍欄,一個鋼筋插胸,一個插臉。這偷個腥偷進醫院來的……唉,我就覺得這錢不好要,尤其是我做的那臺,短時間內都得插著管,家里錢也不歸他管了。哎,這家屬好不好說話?我去感化感化。哎哎,劉兒,單子打完了沒?先給我拿來看看多少錢了!”
許苡仁把病歷交到他手里:“去吧,家屬就在急診廳外面,穿紅色開襟毛衫的那個。”
師兄心急火燎地出門去了,沒過10分鐘又心急火燎地回來了,鄭重地將病歷交到了許苡仁手上:“外面真冷,還沒輪到我發言就給我凍回來了——絕對不是因為插不上話才被擠對回來的。那什么,苡仁,我得回病房一趟,不能沒人盯著,這里交給你了。”
許苡仁:“……師兄,要不我幫你去病房盯著?順便給你叫個外賣?”
師兄強行“哈哈”一笑:“別怕嘛,我看出來了,他家不是沒錢,交錢是早晚的事。現在主要是‘內部矛盾’問題,你去幫著解決一下,我回病區去解決‘外部矛盾’就行了,你吃啥?等會兒我叫外賣的時候幫你也點個!”
許苡仁:“……你看著點吧。”
盧川個頭還沒許苡仁高,舉起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啊,交給你了。”
前方十幾二十米處是一個隨時能跳起來原地爆炸的紅衣炸彈,身后幾公里處的家里是另一個能足以讓他自己爆炸的活躍因子,許苡仁進退維谷,實在分不清哪邊的危險性更低一點。
他摸了摸口袋,發現剛才換衣服太著急,把手機落在了更衣室的外套里。
拿不拿都一樣,他就在急診大廳,同事要找他打個內線就能找到;至于家里那個,反正走之前已經匆忙交代了一句,讓李超越明天走的時候直接關了門走就行——他家里東西雖然不少,卻也沒什么是見不得人的隱私,而且李超越也不是那種辜負別人信任的人。
等一下,以李超越的“探索精神”,這一點還真不好說。
不過也沒關系,他唯一唯二的秘密都已經被李超越在入住一小時之內攻破了,就算是還好奇什么也不會有更新的發現了。
只是,如果李超越知道這一晚是和他經年的綺念共處一室的話,會不會覺得……惡心啊。
護士又來催了一次張麗麗的丈夫,他這才終于舍得撇下室外戰場進去和他妻子的醫生交流。
趙程的妻子經過了激烈辯論出了一身的汗,再經過夜風一吹有點著涼,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手和嘴唇還有點打哆嗦,在門邊的長椅上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起來也并不是經常上戰場的選手。
坦白講,以許苡仁看女性的眼光來看,這位大姐保養的還不錯,應該也是快四十歲的人了,剛才沒忽然失態的時候還頗有幾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美感。
而正在準備植皮手術的那位張麗麗小姐,或許比她年輕漂亮,但論日久見人心的話,真的就比這位大姐好嗎?
許苡仁無法做出評價。他只知道今天這里流的血,很大程度上是雄性激素造的孽。
他拿了兩個一次性紙杯接了熱水,在大姐身邊坐下,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趙程的妻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水杯,嗓音嘶啞地說了聲“謝謝大夫”。
這么坐了一會兒,她的情緒平復了許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問道:“大夫,我真是想閹了他。”
……這么半天了還沒忘了這茬啊。
“你也別跟我說這不能做,我知道你們這些各個科室都是有些相通的地方的,就是不做這個你也有點了解。”趙程的妻子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就跟我說說,怎么能不要他的命,又能把他閹了的?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來。”
“……”許苡仁本來是想聽她倒倒苦水趁機催費的,想不到會被點名回答問題,臨時思考了一下:“辦法是有很多,但是您親自動手的話,本來不危險的辦法也很有可能會危及生命。就算能及時就診,您也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剛才您說家里還有孩子吧,您要讓您的孩子承受雙親一個受傷,一個入獄的后果嗎?”
一提到孩子,趙程的妻子立刻忍不住淚崩。
“假設您的手術成功,目的達到,又能和解,免去法律追究,但對趙程先生來說,今后的生活恐怕都要在非常殘酷的陰影籠罩之下了。您希望和一個生理功能有缺陷,還是您親手造就的人生活在一起嗎?您希望您的孩子生活在這樣不正常的環境之中嗎?”
想到以后的生活黯淡無光,趙程的妻子哭得更傷心了,路過的護士從口袋里拿了點紙巾遞給許苡仁,他又轉遞給了大姐。
是時候談談費用問題了!
“我現在不是以一個醫生的角度,而是以我個人的角度建議,如果您真的覺得過不下去了,就提出離婚吧。男方有出軌行為——雖然我不是很懂法律,不過我認為這種情況下,法院對于財產和權利的判定應該是對您有利的。如果您覺得還能過下去,就干脆給他一個機會,先配合治療把身體養好,看他康復后的表現再做決定。總之,千萬不要在沖動之下做出害人害己,抱憾終身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