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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染隱隱覺得小郡主待楚拂很是不一般,燕纓從未這樣看重過一個人,也從未這樣保護(hù)過一個人。
最初紅染擔(dān)心,只怕楚拂得了寵,會被秦王留下伺候郡主,他日必定會在她之上。可楚拂說了,她只是江湖醫(yī)女,后面的話楚拂不說,紅染也能明白,楚拂其實(shí)并不想困在行宮之中。可紅染就是沒來由地覺得不安,總覺得楚拂越得小郡主看重,自己十年盡心照顧,只怕最后也換不來小郡主的一句照拂,讓她到了年齡離宮時稍微體面一些。
甚至,紅染很是不明白,為何許公子那般俊俏的郎君,也會對楚拂另眼相看?
楚拂覺察到了紅染不善的目光,她側(cè)臉看她。
紅染低下了頭去,避開了楚拂的目光。
前幾日分明是解過心結(jié)的,怎的突然又如此了?
那便,就由著她吧。
楚拂輕輕搖頭,低頭將郡主的早膳喂完,拿了帕子來,擦了擦燕纓的嘴角。
燕纓莞爾,很是享受地昂著臉龐,“拂兒很好,該賞!”
若不是險(xiǎn)些害了她,楚拂保證,絕不會伺候她這些。
“郡主要賞,就賞紅染姑娘跟綠瀾姑娘吧。”楚拂將粥碗放下,側(cè)臉對著綠瀾招手道,“湯藥也差不多可以喝了?!?
燕纓眉心一擰,“今日的……苦不苦?”
“苦也得喝?!背鲝木G瀾手中接過了湯藥,舀起一勺,吹了吹,喂了過去,柔聲道,“張嘴?!?
“唔……”燕纓把嘴巴閉起,往后縮了縮,才繼續(xù)道,“有沒有酥糖?”
“沒有?!背魍芭擦艘徊剑幧捉谘嗬t唇邊。
燕纓已經(jīng)聞到了藥味兒,她苦了一張臉,“可不可以只喝一勺?”
綠瀾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幾年喂藥的難處,今日算是讓楚拂撞上了。
紅染連忙扯了下綠瀾的袖角,示意她失儀了。
綠瀾連忙斂了笑意,跪在了楚拂身側(cè),低聲提醒,“楚大夫,多哄哄就好了。”
“哄?”楚拂瞥見了燕纓臉上強(qiáng)繃的笑意,知她是故意鬧的。
楚拂干脆地將藥勺往藥湯里面一放,把藥碗擱在了聞言邊上,驀地站了起來。
“楚大夫,你這是……”綠瀾大驚,楚拂好似是惱了。
紅染急道:“楚大夫,她可是郡主!”
楚拂扯了扯裙角上的褶皺,淡聲道:“湯藥涼了,藥性就不足了,郡主這碗不喝,那就先放著。民女再去熬個幾碗來……”她故意頓了一下,欺身靠近了燕纓,“民女可要提醒郡主一事,這湯藥啊,越后面的越苦?!?
“我……我喝……”燕纓哪里還笑得出來,她慌亂地往前摸了摸,也不知揪住的是誰的衣角,“藥呢?”
綠瀾剛想去端,楚拂先她一步端了起來,再次在郡主身邊跪下。
燕纓能聞到楚拂身上的熟悉藥香味,她下意識地偏頭轉(zhuǎn)向楚拂,眉心揪得好像被什么擰了一把,“拂兒……”
“啊。”楚拂的聲音很輕,可語聲中的笑意,燕纓能聽出來。
好像,拂兒并沒有真的惱她?
燕纓乖巧地張口,楚拂舀了一勺湯藥喂來。
苦,是真的苦。
燕纓艱難咽下。
楚拂再舀了一勺來,燕纓張口又喝了下去,實(shí)在是難喝極了。
綠瀾瞪大了雙眼,還是頭一次瞧見小郡主這般乖乖喝藥的。
紅染輕輕地扯了扯綠瀾的衣袖,給綠瀾遞了個眼色。
綠瀾無聲點(diǎn)頭,跟著紅染一起站起,走到了門邊。
“紅姐姐?”
“郡主洗漱的熱水都涼了,我們一起去打來?!?
綠瀾遲疑地看了看楚拂,“可是……”
“郡主有楚大夫照顧,沒事的。”紅染只是不想在邊上看著,越發(fā)地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
好像是那么回事。
綠瀾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紅染撐傘離去了。
楚拂若有所思地看著紅染的背影,澀然輕笑,果然府宅越大,婢女們的心思就越多。當(dāng)年她在廷尉府如此,在臨淮行宮也如此,有些人總不明白,能活著已是不易,何苦求那么多,徒惹心煩呢?
“她一直是這樣?!毖嗬t突然開口,似是知道楚拂這會兒的沉默是因?yàn)槭裁矗?
楚拂微驚,“嗯?”
“十五歲前,我看見過的?!毖嗬t心如明鏡,突然聽見紅染綠瀾走遠(yuǎn)的腳步聲,她已經(jīng)了然。
楚拂放下了藥碗,靜靜地看著燕纓的眉眼,有時候看不見,煩心的人與事或許也能少些。
“為……何?”楚拂還是忍不住問了。
“府中婢女大多如此,換不換其實(shí)都一樣。”燕纓舒眉笑笑,復(fù)又蹙起了眉頭,無奈地道,“繼續(xù)吧,拂兒?!?
“不用喝了?!背魑⑽⒁恍?,拿了帕子過來,再給燕纓擦了擦嘴角。
燕纓大驚,“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