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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單舒口氣。
廖遠停喂劉學喝完就離開了,臨走前他給李單轉筆錢,比一個月的工資還多幾百,李單不敢收,差點給他跪下,廖遠停只說:“照顧他并非你的本職工作,辛苦了。”
第二天,就有一個精瘦的中年婦女出現在病房里,面容和藹可親,笑盈盈的,說是劉學先生的護工。
他不想干的工作,自會有人干。
15.
新來的護工阿姨姓周,單字一個梅,四十五歲,手腳麻利,不太有眼力見兒,還有些嘮叨,做的飯非常好吃,得到了劉學的肯定。
不過他對什么都很肯定,廖遠停開會時百無聊賴地想。他因為工作原因不能常去醫院,劉學身邊又太需要人,本以為李單能堪當此任。
周梅是他親自挑的,有經歷比她豐富的,工作經驗比她長的,為人處事比她圓滑的,但廖遠停就相中她,就因為他在看人的時候,周梅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沒忍住,問他一句:“孩子,你穿這么少,不冷嗎?”
廖遠停穿的的確少,薄夾克,西裝褲,身體素質不怎么樣的人被風一吹就得感冒,一般人聽到這句話都會下意識笑笑,擺手說不冷,但廖遠停慢慢地看向她,說冷,周梅的眉頭瞬間就皺起來了,絮叨著冷還穿這么少,她去找找有什么他能穿上的衣服,她的領導在一旁直汗顏,解釋:“周梅,丈夫去世的早,她自己拉扯兩個孩子長大,人還是不錯的,就是管的寬,還絮叨。”
廖遠停看向他:“我就要她。”
周梅管的寬不是假的,她是個熱心腸,還自來熟,不出一天就和來病房的護士混熟了,還給劉學帶了她們老家的土特產,一種說不上來,長相奇丑的果子,酸甜酸甜的,吃的劉學直呲牙咧嘴,周梅被他逗的直笑,還拍照發給了廖遠停,極力向他推薦自己家鄉的土特產,廖遠停忍俊不禁,沉默兩秒,把照片存了。
不僅如此,周梅還嚴格控制劉學看電視的時間,這讓廖遠停非常滿意,甚至想大手一揮,給她發獎金,但劉學不開心,他也不生氣,就是郁悶,腮幫子鼓著,像只小河豚,追問周梅為什么呀,周梅說,一直看電視對眼睛不好,中午應該午睡,這樣有利于身體健康,看的久了,還容易近視。
廖遠停坐在一旁沉默,眼底含著笑意,劉學看向他,向他求救,他清清嗓子,笑意消失的無影無蹤,很正經地惋惜:“周阿姨是長輩。”
“啊……”劉學抿唇,“那好吧,我們要尊重長輩。”
周梅接管劉學后,真是盡心盡力,又因為性格原因,甚至衍生了很多大膽的想法,有一天,她突然在廖遠停開會時給他打電話,悄咪咪地問他劉學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嚴不嚴重。
廖遠停說不嚴重。
周梅顯而易見地放下心,掛了電話。廖遠停越想越不對,會都沒開完中途離場,跑到醫院一看,人不見了。
他給周梅打電話,對方支支吾吾的,最后說,她們在花園廣場。
廖遠停又趕到廣場,看到劉學躺在草坪上打滾,和別人的一只狗。
白色的成年薩摩耶,體格不小。
周梅提著一個包,里面有煲的湯,許多沒有添加劑的零食,以及她自己做的手工點心,還帶了毛毯、保溫杯、濕紙巾、衛生紙等等亂七八糟的,她不好意思地朝廖遠停道歉,說自己沒經過他同意就把人帶出來了。
“我想著天這么好,經常躺在那床上也不……也不太健康,就想帶孩子出來玩玩,接觸接觸大自然,你放心廖先生,我們絕對不去危險的地方。”
廖遠停點點頭,揉揉眉心,喊句:“劉學。”
劉學瞬間回頭,玩瘋了,眼睛明亮亮的,臉蛋紅撲撲的,飛快地朝他跑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只狗。
廖遠停忍俊不禁,看他朝自己飛奔過來的模樣,下意識張開雙臂,劉學也忘記矜持與扭捏,直直奔到他懷里,和他緊緊貼在一起,抱了個滿懷。
廖遠停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甚至能感受到他強烈的心跳,怦怦,跳的他的心也跟著跳起來,劉學身上出了汗,很熱,整個人都暖烘烘的,有陽光,青草,還有他身上獨有的純嫩,抱在懷里跟沒有骨頭似的那么軟。
“玩的這么開心。”他在劉學耳邊問。
劉學怕癢,躲了一下,沒躲過,笑盈盈地說:“這里好大,有池塘,里面有很多魚,周阿姨給我饃饃讓我喂魚,還有大竹林,亭子,很多人在那里聊天,比村里的亭子好看多了。”
廖遠停放開他,牽住他的手,劉學就拉著他走,邊走邊說,興奮又喜悅:“我還看到很多人在跳舞,用那種好快好快的音樂,跳的好整齊,還有還有,河上有人劃船,噢對還有好多小狗,都好親人,不像村里的狗,好兇……”
他似乎被周梅傳染了,也絮絮叨叨的,不停地向廖遠停講他今天遇到什么好玩的,新鮮的,廖遠停聽著,朝周梅伸手,周梅瞬間領悟,遞給他水杯,劉學喝了水,還是止不住那張小嘴。
走了一會兒,還是周梅打斷了他,說該回去了,晚上降溫,她沒拿厚衣服,而且劉學喜歡的電視劇要開始了,廖遠停笑了一聲。
“你笑什么呀。”劉學好奇地問。
廖遠停捏捏他紅撲撲的小臉蛋,“笑你的日程安排,還挺滿。”
劉學不懂什么叫日程安排,皺著小眉頭。
廖遠停笑出聲。
回到醫院,周梅很快就把飯帶了回來,廖遠停跟著吃點,但他不吃蘑菇,就都扔給了劉學,被周梅看到,差點提著耳朵訓,什么市委書記的兒子,什么第一書記,統統不作數,就是個叛逆挑食的小孩兒,那一刻,廖遠停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他去世的奶奶,他無可奈何:“周阿姨,您不用管我。”
“怎么就不用了?”周梅不認同,“那挑食就是不對啊,你無論是不是我的雇主,我都會這樣說,那蘑菇多好啊,多有營養啊,書上說了……”
眼看她又要長篇大論,廖遠停連忙比個打住的手勢,看向劉學,劉學聽的目不轉睛,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好有道理啊。”
周梅:“是吧,還是劉學乖。”
廖遠停:……
報應。
飯后,周梅找到廖遠停,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廖遠停讓她說,她伸著脖子,確保劉學的確聽不到,小聲說:“廖先生,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廖遠停沒說話,她連忙擺手:“我沒其他意思啊,我是這兩天吧,我就尋思,我看他也能蹦能跳的,不是非要窩在醫院不可,要不就把他接出去吧,您那兒不方便,可以接我家,這醫院雖然好吧,但他到底是醫院,這環境啊,人啊,都太壓抑,我尋思著這孩子也活潑開朗,而且精神方面的問題,也不好治,還不如讓他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你覺得呢?”
廖遠停微微抿唇。
他想過這個問題。
但他還沒有想出解決辦法。
他現在在彭懷村工作,總不能把劉學安頓到村室,可他奶奶還在彭懷村,但老人又抱著那樣的想法,真萬一哪天沒留神,她做出點什么,誰都說不準,何況村小,人多眼雜,他頻繁的和劉學接觸,難免會落下話柄,更何況劉學的身體,在村里,得不到好的改善。
可在市里,也不方便,他一個星期只能回來兩三次,交付給誰是個問題,周梅?廖遠停不相信她,而且不方便,單照顧和真正的吃睡不一樣,旁人就是把他照顧的再好,他的主心骨,還是只有廖遠停。
兩人正沉默著,打旁邊磨磨唧唧挪過來一人,抱著一捧花,提著一兜水果,廖遠停抬眼一看,李單那張沮喪的臉就出現在眼前,他扭扭捏捏的:“書記……我不想走……”
廖遠停倒沒想開他,一個是他沒做錯什么事,另一個是他不喜歡換人,只是給他個教訓,讓他長長記性,別抱著陰奉陽違的僥幸心理,有困難可以及時和廖遠停溝通,他不強人所難,遑論他現在最頭疼的就是劉學,身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他沒分憂就算了,還拖后腿。
廖遠停問:“家里的事情忙完了?”
李單瘋狂點頭:“忙完了!”
廖遠停沉默片刻,在李單瘋狂的祈禱中說:“回來吧。”
李單哦耶一聲,又迅速捂住嘴,嘿嘿笑著:“我去看看劉學,看看劉學。”
進屋,劉學看到他還挺開心,問他這兩天去哪里了。
李單心情復雜,心想你差點就再也看不到我了,但他沒說,只是把東西放下,感嘆著給劉學剝橙子,剝水果好像就是他存在的意義和每次來必備的流程,他對上劉學炯炯有神的眼睛,說:“以后你就是我爹。”
劉學:“……啊?”
又過了會兒,廖遠停和周梅進來了。
廖遠停等電視劇插播廣告,才坐在劉學身邊,看著他懵懂無知的雙眼,輕聲問:“想不想跟我走?”
16.
劉學看著廖遠停的眉眼,很小聲地說:“我想奶奶了。”
他眼尾下垂,眼睛水潤有光澤,全心全意看著一個人時,滿是依靠和信賴。
廖遠停能看出他的糾結猶豫和不舍,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是有些難的,畢竟那是他唯一的親人,回答在廖遠停意料之內,甚至有些欣慰,他摸摸劉學的頭,說好,那我們回去。
這次為了方便,李單開一輛車,帶著周梅,廖遠停開車帶著劉學。
周梅說他兩個兒子一個在外地上大學,一個人在外地上班,都是常年不回家,她挺喜歡劉學這小孩兒的,要是廖遠停不辭退她,她就跟著,要是覺得她礙事兒了,她就回去。
廖遠停讓她跟著,照她從前當保姆的薪資待遇給。
臨走時,李單還把小樹苗放在了后備箱,把花種子,肥料,工具等等,都備齊了。
劉學說要送花給廖遠停,廖遠停干脆讓他種,也算找個事兒干,別再翻人家的院子。
劉學坐在副駕駛上,好奇地問:“我們不坐那輛車嗎?”
廖遠停掌著方向盤:“不想和我坐一起?”
“不是不是。”劉學連忙擺手,“怎么會呢,只是那輛車不是你的嗎?”他不好意思地,“我想坐你的車。”
廖遠停:“這輛也是我的。”
“啊?”劉學不明白,“都是嗎?”
“嗯。”廖遠停看他虎頭虎腦的,伸手捏捏他的小尖下巴,“以后坐這輛。”
“噢。”劉學撓撓腦袋,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好像很多都是你的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