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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夜幕清冷, 只有星辰閃耀,卻見不到月亮的影子,天地顯得分外寂寞, 黑夜都失去了靈魂。
而夜晚的鬼城,卻并不寂寞。
這城內(nèi)空寂, 卻不少磷火,遠遠看去色彩幽冷,倒是駭人,而在這之間,也不乏有鬼靈穿梭。
這樣四處游蕩的鬼,大多都是魂魄不全的,沒什么神志的鬼魂。
他們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要往哪去,只是漫無目的的晃蕩, 在這世界上顯得多余又可悲。
魂魄不全的鬼魂,是連鬼府大門都進不去的,最后的結(jié)局, 不是消散在天地間, 就是被更強大的妖鬼吞噬。
查爾斯緊緊扒著江無一,恨不得將自己塞進江無一袖子里,可這里人多眼雜,并不能變回龍身,小孩只好這么慫著。
江無一垂眼,對小龍伸手:“抱你?”
小崽崽有點心動, 可這周圍的人著實是有點多, 又想想韓悅晚上那句打趣的話, 自尊心作祟, 搖搖頭,抱住江無一的胳膊:“這樣就好。”
江無一心里有些遺憾,想了想,悄無聲息的伸手圈住小龍的腰。
查爾斯被環(huán)住,開始還是覺得有些怕,但被這樣抱了一會,才覺得安全感更多了點,于是伸手揪著江無一的衣服,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前面。
而此刻鬼城的城門口,廖宗主與黃莊主正派遣弟子將各種陣法繪在地上。
這些陣法都只是一些防御陣法,可以抵御陰靈,目的不過是為了陰兵襲來時,能成功的挨到天亮。
陰兵與普通的鬼魂可不同,且不說死在古戰(zhàn)場上,年頭頗多,便是那陰氣煞氣便不是尋常鬼魂能比,且陰兵是天時地利所化,不入輪回,簡直是最讓人頭疼的鬼靈之一,就連洪齋義莊的詭修術(shù)士,也避之不及。
所以當(dāng)江無一提出要將陰兵引出時,不少人都報以反對的態(tài)度。但江無一態(tài)度堅決,又表示不需要他們幫忙,黃莊主這才同意。
一行人忙碌著,蕭玨與廖成因沉默著站著廖宗主的兩側(cè),卻是誰也不吭聲,氣氛僵硬。
小龍隨處看著,不經(jīng)意又看到廖成因掛在神鹿鞍上的佛鈴花,不禁好奇,又不敢松開江無一的手,拖著他過去一起去問。
“這朵花,我在清越身上見過,能放光,還能擊退邪物的!”
廖成因微笑,他面上戴著的白綾換成了淺青,身上也換成了淺青色的弟子服,端莊得體:“你喜歡?”
小龍倒也不是特別特別喜歡,只是知道這花能擊退鬼靈,于是點點頭道:“我用寶石和你換好不好呀?”
蕭玨似是厭惡的皺了皺眉,冷哼一聲,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轉(zhuǎn)身走到了遠處,廖成因還沒開口,卻被江無一打斷,伸手一把將小龍抱起來,直接抱走。
廖成因身邊驟然空了,有些迷茫的側(cè)了側(cè)頭。
小龍被他托著腰肢,覺得有些疼,于是往他身上靠過去,趴在他肩膀上:“江衍,你快放我下來,好疼。”
江無一又走幾步,才將小孩放在地上,冷聲道:“不準(zhǔn)亂要別人的東西。”
小龍崽崽撇他一眼,低頭揉著自己被捏痛的腰:“哦……”
江無一伸手替他按揉:“按疼你了?”
小龍點點頭,江無一雙手放在他腰間揉了兩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紅了耳朵,默默收回手,不再碰了。
龍神大人活了快兩千年,卻從來也沒這樣親昵抱過別人的腰。
可他自己幾乎要自燃,小龍卻毫無反應(yīng),江無一側(cè)眼看看,心中升起無奈與惆悵,面對這樣心無雜念的小朋友,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不知不覺子時便近了,本是留在義莊內(nèi)的沈三思卻跟了上來,忐忑的湊近小龍崽崽。
查爾斯不解:“你不是說不要來?”
沈三思滿臉糾結(jié):“我仔細的想了想,覺得相比留在義莊……還是和你們走在一起要安全些。”
小龍倒是不再問了,因為這話是事實,若不是對立面的人,遇到天大的是,只要站在江無一身邊,也總會感覺到安定。
查爾斯也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但這個人就是像有魔力一樣。
沈三思忽然撞了下小龍的肩膀,道:“這位黃莊主,還真不是一般人。”
小龍好奇:“他?他怎么了?”
沈三思摸摸下巴:“我今日看了一圈,這義莊之內(nèi)大多都是兇煞之人,血氣沖天,可這人不一樣,他身上毫無血腥,反倒是功德金光,浩然正氣,簡直要閃瞎了我的眼。”
小龍看過去,卻沒覺得這人有多特別,只是這位莊主看起來的確正派,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會是洪齋義莊的主人。
江無一默默站在旁邊,聞言才道:“陰陽相成方為道,也只有他這種人,才鎮(zhèn)得住這義莊。”
沈三思點點頭,小龍崽崽卻一頭霧水:“陰陽是什么?道是什么?”
江無一與沈三思這下是真的頓住,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問題問的倒真不錯,真解釋明白幾人說不定要在這直接坐化,而小龍又是個問到底的性格,于是兩人難得默契的,岔開了話題。
沈三思輕咳:“何時引出陰兵?”
江無一迅速回答:“子時。”
小龍崽崽果然就忘了前面在說什么,問:“可是今天沒有月亮呀。”
這也是沈三思想要問的。
他跑出來,一是覺得義莊不太.安全,二便是實在好奇,在這連月亮都看不到的朔日,江無一又要如何將陰兵引出來。
子時前,兩宗門的弟子便紛紛退回到義莊內(nèi),只剩洪莊主與廖宗主與幾名內(nèi)門弟子相協(xié),一行人躲在義莊門口的陣法中,靜靜候著江無一將陰兵引出。
而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江無一并沒有施展什么法術(shù),而且從儲物袋中翻出塊發(fā)亮的靈玉出來,這靈玉悠悠的飛起,竟直奔天空而去,化作和圓月的影子,越來越亮。
眾人紛紛看過去,卻是誰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法器,遮天蔽日,而這月光緩緩落到地上,果然子時一到,地表便傳來微妙的振動。
這振動的幅度不大,可在這之后,周圍的空氣便驟然發(fā)冷。
小龍也不知道所謂的陰兵是什么,只是下意識的覺得不會是什么好東西,但江衍能召喚出月亮的技能實在讓他感到驚奇。
那靈玉充當(dāng)了月亮,鬼城與鬼府本就是交界,立即被月光吸引,深山中顯出一道縫隙。
這縫隙狹窄,應(yīng)是不能過人的,可偏偏從里面飄出數(shù)道陰煞之氣,叫人不寒而栗。
沈三思與查爾斯似有所感的抬起頭,不約而同的往對方身邊湊了湊。
小龍緊盯著城門外的方向,總覺得那里即將出現(xiàn)什么龐然大物,慫的揪了揪江無一的袖子:“江衍,你不要走遠。”
江無一安慰的拍了拍小龍的頭:“無事,跟緊我。”
而說話之間遠方便傳來了震徹山林的鐵蹄聲,來勢洶洶,當(dāng)真如同前方有大批兵馬,即將卷席城池。
那天空上的月亮光芒放到了最亮,可還是與真正的月亮稍有不同,為首的陰兵身配鎧甲,懷疑的抬頭看了看天上,眾人便紛紛倒吸了口氣,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誰也沒想過騙出陰兵會是什么樣的下場,有可能是被帶入鬼府,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可江無一神情自若,竟然就這么仔細開始打量起那過行的陰兵。
黃莊主側(cè)頭看向韓悅:“這位江公子,倒是奇人,我義莊與鬼魂相處多年,卻也沒有人敢與陰兵打交道,果然朝廷能人甚多,我等比之不起,只是不知此人師從何派,又是什么路數(shù)?黃某倒是想交個朋友。”
韓悅笑笑:“黃莊主也說這是位奇人,既然是奇人,怎么會輕易為人所用?韓某與江公子其實并不相熟,若是黃莊主當(dāng)真有心結(jié)交,不如自己去問一問。”
黃明霄試探的話,被四兩撥千斤的推了回來,移開了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一旁的廖總主心中一喜。
楚南三股勢力相爭,少不了明搶暗奪,若是讓黃明霄搶先拉攏,豈不是要壞了事?
而兩位宗主之間勾心斗角沒人關(guān)注,其余人倒是真心對江無一有幾分佩服。
那天上的靈玉顯然是個有靈識的法器,眾人看不出江無一的深淺,竟連他的修為也探不出來,即便是操控著法氣,他身上也似乎沒有絲毫的靈力波動,內(nèi)斂深沉。
查爾斯倒是不懂這些,他只覺得面前大批的陰兵倒也不像其他鬼怪那么駭人,這才松開了抓著江無一袖子的手,身體前傾,仔細的往前看去。
面前的陰兵個個身披鎧甲,跨下騎著骷髏馬。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團陰氣,黑乎乎的。
而他們之中,不乏有士兵手里拎著野鬼,那便是避之不及的游蕩靈魂,想來是突然出現(xiàn)的月亮讓他們措手不及,平時都該規(guī)避的鬼靈妖物,此刻都被抓了個正著。
查爾斯與沈三思蹲在地上,一起偷偷的往那邊看,然而這陰兵借道其實也沒什么意思,小龍看了一陣便有些三心二意,側(cè)頭看向江無一。
江無一的神情卻有些不對勁。
見小龍?zhí)ь^看自己,他才低聲解釋道:“龍鱗不在。”
小龍驚訝:“難道是你們想錯了?”
江無一卻搖搖頭:“我能感應(yīng)到龍鱗的氣息……”
他話沒說完,小龍余光一瞄卻看到了個奇特的身影,頓時心中一顫,立即定睛看去,很快便倒吸口氣,死死拉著江無一。
“江衍!你快看那邊!”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看到了這幅奇景。
之間的陰兵隊伍中,竟混著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他身上的鎧甲與其他陰兵毫無相同之處,可身上的皮膚就像發(fā)了霉的乳酪,身下騎著一匹黑色亡靈馬。
而最不同尋常的是,無論是著亡靈馬,還是坐上的‘陰兵’,脖頸處都血肉模糊的,并沒有頭顱。
這傷痕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力氣狠狠的劈砍過一樣,他那破舊的斗篷垂在身后,風(fēng)一吹起,眾人才發(fā)現(xiàn)他一手抱著顆血淋淋的頭顱,一手拎著把放著冷光的巨劍。
眾人紛紛生疑,這是種什么怪物?而在仔細看去,卻發(fā)現(xiàn)他腳下的馬蹄竟在地上留下馬蹄印,分明是與那些陰兵不同,是個有實體的。
而讓人感到滑稽的是,他就這么明晃晃的混進去,竟然也沒被發(fā)現(xiàn)。
小龍忙拽住江無一:“你記不記得我之前給你講的故事?”
江無一思索片刻:“你是說,無頭騎士的故事?”
小龍重重點頭,江無一恍悟,如此看來,就也是個異世物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