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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這才是一生,哪怕這一生短暫,哪怕是一兩年,哪怕十幾天。
……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商南淮還在邊打游戲邊聊天,他察覺到沈灼野的回應越來越少,所以他多說。
“我就該也弄個精靈球。”商南淮說,“把你捉走,帶回家養。”
他說:“你不知道,沈灼野,我真想帶你回家……”
他聽見身邊的人叫了他一聲,立刻答應,抬頭的時候卻怔住,因為身邊早就已經什么都沒有。
秋千一側的空木板上,放著兩把光禿禿的鑰匙。
太陽徹底落盡,風把樹上的露水掀了他一身。也可能不是露水,傍晚還晴朗的天氣毫無征召地下起了雨,澆得透心涼。
商南淮臉上發癢,摸了一把,他這會兒不知道該抱誰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站著還是坐著。
商南淮抓起那兩把鑰匙,分出倉庫的收好,用另一把鑰匙開門,鉆進小木屋。
商南淮扶著被風吹晃的門:“快進來,這雨太大了。”
他不知道這話有沒有被誰聽見、有沒有被誰答應,風卷著雨進來,把門口也淋得濕透。
“我給你煮火鍋。”
他聽見自己輕聲說:“今晚吃火鍋。”
“沈小貓。”商南淮說,“別哭啊,到家了。”
第69章
第四世界完
商南淮留下待了些天。
他也不清楚“待了些天”是多久,
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個把月……就像他也不怎么能想起,那一宿的雨是什么時候停的。
商南淮有印象,
他跑出去買菜買肉,
跑遍了所有還沒關門的超市,
回去煮火鍋的時候,
雨還不小。
這地方的食材買不全,
很多東西不怎么合胃口,但熱騰騰煮成一鍋,賣相也不差。
商南淮還買了飲料、零食,
買了酒跟牛奶。
這次他挺小心,沒再叫什么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盯上,
平安地順利到了家,翻出幾只杯子洗干凈。
沈灼野這兒住著很舒服。
暴雨里的木屋就有種與世隔絕的安靜,商南淮站在窗前,
看沿著玻璃淌下來的汩汩水流,
盤算著等天亮就給沈灼野那個秋千弄把傘。
大號沙灘傘,
擋雨擋太陽那種——這地方晴時曝曬雨時濕冷,秋千的木頭萬一裂了怎么辦。
商南淮給沈灼野倒了牛奶,
自己把那些酒打開,喝水一樣喝了幾瓶,
絮絮叨叨對著火鍋說了不少話。
沈灼野不讓他喝酒以后,
商南淮已經兩年多沒沾過這東西了,
酒量掉得明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
醒來以后頭疼到炸裂,
在明亮到刺眼的陽光里奄奄一息,愁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沒有對家來嘲笑他,
那杯牛奶沒動,火鍋里撿出來晾著的菜和肉也還是原樣。
商南淮以為自己會對這個結果有什么反應,但真到這時,居然出奇地平靜。
那些仿佛塞進他胸膛里、亂七八糟縫合進去的石頭,就那么硬邦邦嵌著。
除了某一下動作太大、太猝不及防的時候,會被硌得錐心地疼上那么一會兒……絕大多數時候,甚至沒多少感覺,好像它們早就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第二天,商南淮找了個時間,摸索著去當地辦理了房產過戶。
這地方的行政流程沒那么規矩,商南淮重復到第三遍“我知道戶主已經死了”,就徹底失去耐心,砸下一摞錢,把這房子徹底弄到了手。
商南淮把助理打發回國,所有事一概不管,沒電的手機扔到床頭,用小木屋里那個相當老舊的電視看沈灼野的電影錄像帶,就這么替沈灼野看了一段時間的家。
反正除了《重聚首》,他本來也什么工作都沒接。宋季良那兒打過招呼,工作室吃他過去的老本,也能自己養自己一段時間。
助理甚至還收了個不小的紅包,唯一的工作就是定期去打掃沈灼野那個公寓,別落灰,給仙人掌澆水。
商南淮窩在沈灼野家打游戲,忍不住對這只做了甩手掌柜的木頭貓抱怨:“你看看,害我不淺。”
都是讓沈灼野拐的,放在過去,他什么時候有耐心考慮這么多。
商南淮問:“真不能讓我欺負欺負你,解解氣?”
一個人沒法打對戰,只能打人機,商南淮打了一宿,快被氣死了。
他就想不明白,自己這是倒霉到什么地步,人機連輸十局,連一只小豹子都揉不著?
……
系統追著商南淮操控的角色,連續十次把商南淮打到只剩一條殘血,遲疑著惻隱:“宿主……”
莊忱把精靈球扔出去,相當冷酷的黃皮耗子放出十萬伏特,把商影帝電到惱羞成怒,抄起手柄徹夜鏖戰,一口氣再打三十盤。
沈灼野已經徹底不在這個世界上,連鬼魂也完全消散。他們之所以還留了些數據,以第三視角旁觀,只是因為一點執念。
說是“執念”也太嚴重,主要還是莊忱稍微有點強迫癥,想把墓碑上的名字改成對的。
但商南淮偏偏不去墓園……哪怕這地方實在不大,這些天已經叫他繞了個遍,每回走到墓園前,商南淮還是要遠遠繞個圈,回沈灼野家。
“反正你肯定不在那,對吧?”商南淮說,“那破地方,又冷清又沒意思,你家這么近,回家多好。”
商南淮邊打游戲邊絮叨:“我這人就這樣,這毛病改不了,干什么都拖延,我跟你說,后悔死我了……欸!”
商大影帝一時不慎,又輸一盤,氣到跑出去推秋千。
秋千上放了個小瓷貓,是流浪手藝人賣的手工制品,脖子上有漂亮的絲帶,系著小鈴鐺。
商南淮看著挺好看,買了一只回來,又弄了點透明樹脂,粘在秋千的木板上。
這算是打游戲、看電影之外的第三個消遣,商南淮坐在草坪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推秋千,聽鈴鐺叮叮當當響。
這樣的日子過到下一場陰雨綿綿。
商南淮被敲門聲叫醒,看見宋季良和同事站在門外,愣了幾秒才回過神,扯了個笑:“……請進。”
他還以為……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