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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賣點就是縱貫瑞士東南的阿爾卑斯山脈，任何定制的旅行線路都繞不過“登山”的旅游公司。

攀巖運動員不難找，拿過金牌、現(xiàn)在又很清閑的，就要稍微少些。

至于……拿過金牌、現(xiàn)在很清閑、適合從事旅游業(yè)，又因為身體太差，很好控制的攀巖運動員，就很稀缺了。

比起那些野心勃勃、隨時可能跟客戶和旅游中介聯(lián)手，撬走公司原本客源的攀巖運動員……溫絮白的確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溫煦澤挑中了他，于是從半年前開始布局，花了不少錢，搜集能用來脅迫溫絮白點頭同意的東西。

好不容易將一切都準備好，準備回國找溫絮白談判時，溫煦澤得到了溫絮白的死訊。

……半年的精力和投入就這么打了水漂，也難怪溫煦澤會氣急敗壞，把這些東西全扔進不見光的冰湖。

“寧陽初也打聽到了這件事——他去翻溫絮白少年時的比賽記錄，知道了溫絮白拿過金牌，到處想找到它們。”

系統(tǒng)說：“他在找溫煦澤吵架，但溫煦澤不見他……寧陽初正在聯(lián)絡(luò)專業(yè)的打撈公司。”

這是第一件意外。

……

還有第二件，是來自國內(nèi)。

系統(tǒng)又換了份報告：“冒牌貨在往這邊趕，是今晚的飛機。”

冒牌貨會過來，是因為那個親手毀了溫絮白的兇手，終于把半截支線一徹底弄崩了。

——在這之前，裴陌其實就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沒什么動靜。

分割裴氏然后賣掉也好，推倒砸碎那塊寒酸的墓碑、重新開啟墓地，取走溫絮白的骨灰也好。

一刀刀的凌遲下來，那個蜷縮在意識角落的服刑者，也不過只是痙攣兩下、半死不活地動一動。

要是沒有意外，或許在未來的某天，這半截支線一自行消散解體，一切也就自然有了終局。

但半死不活的兇手本人大概也沒想到……這些并不是結(jié)束。

這依然不是結(jié)束。

“他還有件沒料到的事。”系統(tǒng)說。

“賣公司、遷墳、公示財產(chǎn)、替溫絮白正名……這些他都有了預(yù)料，知道是報復(fù)，知道自己會被報復(fù)。”

“知道了會被報復(fù)，也就有了心理準備，再痛苦再煎熬，也總有一個上限。”

“但這件事他完全沒有料到……”

系統(tǒng)：“他沒想到，冒牌貨根本不是他的子人格。”

莊忱并不意外。

他把那塊巧克力金牌用金箔紙包好，裝進紙袋：“是什么？”

“暫時還不能肯定。”系統(tǒng)翻了翻總部的猜測，“可能是多次未被及時修復(fù)的BUG衍生的獨立冗余數(shù)據(jù)……”

莊忱給巧克力稱重，把系統(tǒng)放進巧克力碎里搖搖搖，一起放上去稱：“人話呢？”

“……孤魂野鬼？”系統(tǒng)盡力想了半天，“這個世界的人看來，大概就是這樣……宿主。”

——但本質(zhì)上，應(yīng)該還是因為多次未被及時修復(fù)的BUG，衍生了大量沒有及時刪除的、足以組成完整意識的冗余數(shù)據(jù)。

冒牌貨的數(shù)據(jù)完整度，根本就不是一個孱弱的、虛妄的子人格。

那是一組獨立的、有自己思想的數(shù)據(jù)。

這件事最終摧垮了裴陌。

裴陌一直都以為，所謂“冒牌貨”只是他的幻覺，是他對“假如能被溫絮白好好教導(dǎo)”的推演和臆想。

雖然諷刺……但這種認知，或許的確能讓他多少以為，自己還有些救——起碼他能臆想出這樣一個影子，一個知道怎么對溫絮白好的影子。起碼他能在幻覺里贖罪，懲罰自己，重新拯救溫絮白。

“可真的是這樣嗎？”

系統(tǒng)念出關(guān)鍵問題：“他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真的是這樣嗎？

一個卑劣的、謊話連篇的、從未承擔過任何責(zé)任的懦弱兇手——真的能臆想出這些？

溫絮白十二歲的時候，裴陌不敢承認對裴家的畏懼，于是把最尖銳、最狠毒的惡意，全傾瀉針對向溫絮白。

溫絮白十九歲的時候，裴陌不敢選擇溫絮白的大學(xué)——那明明是個離溫家、裴家勢力都足夠遠、遠到下了狠心就能跑的地方。

溫絮白二十二歲，裴陌不敢承認自己的野心，不敢承認是自己想要股份，不敢承認是自己想把溫絮白綁在身邊。

那之后溫絮白成了他的配偶，婚約完成，裴家不再限制他們。

裴陌明明就有無數(shù)次機會，和溫絮白重新開始。

只要上個樓就行了，只要去問問溫絮白難不難受、要不要喝一點溫水……要不要出門透透風(fēng)就行了。

這些事真困難到能要人的命——哪怕稍微做一做，就得蹬腿一命嗚呼了嗎？

“裴陌不做這些事，是因為他自卑。”系統(tǒng)說，“他知道自己多卑劣、多懦弱、多拖累溫絮白……所以他要溫絮白向他低頭。”

系統(tǒng)說：“他不敢審視自己，所以鞭笞溫絮白。”

做出這種事的，是扭曲自卑到極點，自欺欺人到極點，完全沒救的靈魂。

這種靈魂，就算榨干它、剁碎它，把它扔進地獄的紅蓮業(yè)火里熔成汁再重?zé)挕菜压尾怀霭雮€敢?guī)е鴾匦醢滋优艿淖尤烁瘛?

裴陌從來都沒有什么子人格，他只不過是提供了些記憶，給了個引子，提供了一場幻覺而已。

在幻覺中，“冒牌貨”做的任何一個選擇，裴陌都根本做不出。

想都想不出——這就像做高數(shù)題，看了答案解析，仿佛明了、仿佛悟透，再換一道新題，依舊頭緒全無。

裴陌根本就學(xué)不會、想不到，要怎么好好對待溫絮白。

有孤魂野鬼，潛入這場幻覺深處，冒名頂替、暗度陳倉。

偷走了溫絮白。

……

最為諷刺的是，發(fā)現(xiàn)這一點的，甚至是那個溫煦鈞。

裴氏折騰出這么大的動靜，溫家不能不過問。

遷墳的當天，溫煦鈞來找裴陌，想帶裴陌去個地方。

“……道觀？”最近名聲很好的“新裴總”很冷靜，坐在辦公桌后，“溫總不是不迷信么？”

“原本不。”溫煦鈞說，“但現(xiàn)在由不得我——我不信你有什么人格分裂。”

這段時間，裴陌的行事風(fēng)格徹底變更，同過去迥然不同，做的事也一件比一件出格。

……尤其是最近，這個人居然又去搞什么財產(chǎn)公示，大張旗鼓地證明溫絮白的收入狀況。

溫絮白的事被翻騰起來一次，就牽扯溫家的股價一次，溫煦鈞坐鎮(zhèn)溫家，被這種無妄之災(zāi)煩得不勝其擾。

“如果你真是裴陌。”溫煦鈞說，“不管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人格……心理學(xué)范疇我不了解。”

溫煦鈞不關(guān)注這些，但他很清楚裴陌是個什么樣的人：“但如果你真是裴陌，你就不會做這些沒用的事。”

“你會把全部精力和時間，用來不擇手段地救裴氏，當個輸紅眼的賭徒。”

溫煦鈞說：“因為這是溫絮白留給你的唯一一樣?xùn)|西。”

這是裴陌的底層行動邏輯，不論什么人格都一樣，和裴家的所有人一樣。裴陌的秉性是掠奪、是搜刮，是看上的就要搶過來，死死攥在手里。

如果是裴陌決定贖罪，就會瘋狂地、倒行逆施地保住裴氏，哪怕搭上所有人陪葬，也會瘋到輸光最后一張底牌，再不剩任何籌碼為止。

這也是溫煦鈞本來的計劃——他原本打算冷眼旁觀這一樁鬧劇，等到適合時出手，以最低價收購裴氏的這幢大樓的。

這幢大樓的確設(shè)計得不錯，細節(jié)處的人文關(guān)懷，很適合用來給宣傳部門做文章，來塑造企業(yè)形象。

……那個溫絮白原來也有些可圈可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