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忱MDZZ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為在公司初創的時候,雜事都被新來的助理陰差陽錯,全交給了溫絮白。
裝修細節,工作間排布,食堂的窗口朝向、員工餐規格、用餐區的路線分流……
這些裴陌不屑一顧,煩得幾乎要發瘋的瑣碎,全被交到了溫絮白手里。
溫絮白沒有任何敷衍,每一樣都細致處理,不擅長的就去找朋友請教鉆研。
為了把這些弄好,很多個晚上,溫絮白都沒怎么好好休息。
……總經理這下也是真的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新裴總”身上有種平靜,仿佛真帶了那位幾面之緣的溫先生的影子,讓人忍不住想透過對方,去弄清那得是個什么樣的人。
得是個多厲害、多有本事的好人?
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在看不見的地方,做了這些事。
做樓梯扶手,都記得囑咐裝修工人把棱角打磨圓潤。做食堂窗口,都記得避開晃眼的、會把玻璃晃得白亮的傍晚陽光。
總經理支吾半天,低聲說:“真是……對不起,您別介意,真挺混蛋的。”
真是挺混蛋的。
要說這種折磨是為了真愛、為了寧陽初,現在代言人也掰了,合作也黃了。
要說是為了別的……又有什么能比人更重要的?
臉面,地位,還是權勢?
還是……就非要爭那一口氣?
既然明明是這么好的人,為什么要這樣較勁、這樣傷害,糟蹋原本那么好的情誼?
“您過去……真不該那么對溫先生。”
總經理終于還是忍不住:“您知道嗎?很多人都對溫先生有誤解。”
總經理說:“雖然溫先生不能工作,可那也是身體不行,實在沒辦法……您又不缺這個錢,就算——”
“他有工作。”那個裴總說,“他是很厲害的剪輯師,也擅長攝影,擅長家居設計,有很多爆款作品。”
這次總經理的眼睛是真瞪圓了:“Cypress?!?”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腳步。
他回過身,問總經理:“你知道?”
“本來不知道。”總經理搖了搖頭,“可,可……”
——可這個量級的、有很多爆款的、家居攝影和剪輯類博主,在最近去世的……也就只有這一個。
因為網上有很多知名的剪輯師和設計師,都在自發地轉發紀念,Cypress的名聲更響。
這種事不是秘密,正相反,稍微上網勤快點的人就都知道。
誰也不清楚這個賬號背后是什么樣的人,甚至有現在看來相當可笑的局面——那些跟風紀念Cypress、極盡稱贊之能事的營銷號……上一篇帖子,就在肆意“暢所欲言”、“客觀評價”依附于裴陌生存的溫絮白。
……這簡直太荒唐、太諷刺了。
那個Cypress,可一點也用不著“依附”什么人生存。
哪怕是個需要花不少錢治病養病,身體非常不好的病人也一樣。
有好事者算過Cypress的收入,就算從不接任何廣告和推廣,Cypress在各大剪輯類平臺和網站上,也是最值錢的專業類剪輯師之一。
總經理震撼得瞠目結舌,他一口氣把這些全說出來,又問眼前的裴總:“您知道咱們公司高薪請過他嗎?推廣營銷部想請他幫忙運營自媒體賬號,他沒接,人事那邊把年薪開到了八位數……”
這根本、完全、一點都不是裴陌口中,那個“庸弱平凡”的“廢物累贅”。
沒能挖到Cypress,當然不至于是導致裴氏陷入死局的原因……卻無疑是裴氏如今在這里半死不活,惋惜錯失的一根重要稻草。
以如今的網絡營銷流量,如果他們能挖到Cypress,如果Cypress沒有因為裴陌不接電話,出那個無法挽回的意外,說不定一切都有轉機。
裴陌居然不接溫絮白的電話。
那么好、那么厲害的人,被玷污被抹黑,被說成是累贅。
人事十八般武藝全都使盡,推廣營銷部望眼欲穿,恨不得八抬大轎請回來的Cypress……被說成是個只會靠人家活的廢物。
總經理當初被這件事愁得焦頭爛額,全然想不到居然是這么回事,想到裴氏反正馬上也就要賣了,幾乎是氣急敗壞地脫口:“您知道自己他媽的非常不是個東西嗎?”
這話完全沒過腦子,總經理脫口就知道要糟,幾乎咬了舌頭,有些懊惱地站住。
他看見那個裴總扶著樓梯,有點不安,跑上去:“您……不要緊吧?我氣懵了,您別當真——”
被他扶住的、仿佛是換了個人的“新裴總”扶著樓梯,慢慢搖頭。
那人的臉色蒼白,仿佛承受著身體里某種刀刀刮骨、寸寸剜肉的極端痛苦,眼里卻又出現那種殘忍冰冷的嘲弄。
“我知道。”那個人回答,他的嗓子有些沙啞,咬字卻不緊不慢,“所以……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財務公示。”
一份包括完整的納入和支出,能夠證明溫絮白不僅沒花裴氏一分錢,甚至還是裴氏股權人之一的公示。
總經理神色復雜,仿佛覺得這樣意義實在已經不大,卻又在看到樓梯扶手時,轉變了想法:“……好。”
“我安排人去做。”總經理說。
雖然對不是東西的混蛋來說,不論做什么都沒用……但對那位溫先生,至少是有意義的。
坐在食堂舒舒服服吃飯的人,至少應當知道。
那些一點也不反光、保溫效果極佳,排布相當合理且優秀的食堂取餐口。
設計它們的是溫絮白。
————————
冒名頂替的“新裴總”回到辦公室。
那種劇痛如同剖心、仿若噬骨,他卻反倒覺得快意,把裴氏即將拆分出售的決議攤在桌面上。
這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他會遷墳、會做財產公示,會帶走全部屬于溫絮白的東西,找回那些金牌。
他會親手抹去溫絮白的墓碑上,和不相干的人有關的一切。
溫絮白不是任何人的配偶。
溫絮白是溫絮白。
——半個月前,他在滿洲里折返,海拉爾站下車。
他將二十二歲的溫絮白小心安置好,就急匆匆趕回這里,來扯斷最后勒著溫絮白的那些線。
溫絮白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
溫絮白答應在醫院里等他……溫絮白很擅長等待,不論這份等待的結局是什么。
離開醫院后,他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發現了張從沒見過的銀行卡,以及一封溫絮白寫給他的信。
他把那封信打開,再次。
他逐字逐句認真地看,幾乎已經能夠倒背,卻依然低聲念出來。
——小陌。
溫絮白披著他的外套。
在搖晃的火車上,在窗外連綿的群山蒼原里,溫絮白低頭伏案,認真寫給他一個人的信。
——這筆經費,用來做生意,恐怕少些。
因為少些,只能先從小本做起……假如他也有相關興趣,愿不愿做登山用品專賣?
就在馬特洪峰山腳下,就在那片鏡子似的湖前。
他們可以盤下一家小店,春日踏青,秋季徒步,附近聽說有家百年的巧克力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