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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則是裴陌。
……相比之下,助理甚至覺得,眼前這位裴總或許更像是鬼。
助理發著抖,看著裴陌用力拉開窗戶,盯著那條被他指過的路,視線從頭到尾反復逡巡。
裴陌的手死死扣著窗框,手背青筋暴起,身體大半探出窗外,幾乎像是要從這扇窗戶直接栽出去。
……這樣過了近一分鐘,裴陌才終于慢慢后退。
他離開那扇窗戶,盯著助理:“……你在說謊。”
“你在說謊。”裴陌的語氣很冷靜,“外面沒有人,什么人都沒有。”
聽了這話,助理的腿就更軟,他頻頻回頭看那個影子,又看裴陌。
大概是這種混雜著驚恐和懷疑的視線太刺眼,裴陌的眼皮重重跳了下,半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走。
他分明不信助理的話,下樓的速度卻越來越快,甚至一步就跨出幾個臺階,每到一個轉角平臺就向窗外看。
到最后,他幾乎形象全無地跑了起來。
裴陌重重推開公司沉重的玻璃門,他跑得急喘,闖到那條空蕩蕩的大街上。
這里白天車水馬龍,夜里卻寂靜無人。只有異常明亮的月光,在落下樹梢前的最后片刻,把一切照得白亮。
自動售貨機的確有最近的交易痕跡,屏幕還是亮的,空缺位置證明有人在這里買過可樂。
但說不準是什么加班的員工,或者半夜在外游蕩的學生。
這不足以證明溫絮白來過。
裴陌從街頭走到街尾,然后又快步折返。
他一直走到天亮,繞遍所有支路,直到雙腿脹痛到仿佛不是自己的,才回到辦公室。
他確信助理是在說謊,外面根本沒有溫絮白,他找過了。
哪都沒有。
地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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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提高警惕。”
莊忱離開小吃街,和系統總結經驗教訓:“不那么厲的厲鬼,法力也是會增強的。”
系統抱著轟炸大魷魚和麻辣缽缽雞:“嗯嗯。”
就比如他們去自動售貨機買可樂——按理說那時候月亮還沒落完,莊忱還只是能碰到東西,無法被其他人觀測。
但裴陌的助理離開公司時,只是無意中看向窗外,就看見了他們半透明的影子。
系統向總部報了意外險,給那位倒霉的可憐助理加了個三個不怕鬼的臨時BUFF,這才讓助理成功從臺階上爬起來,一路打車飛奔回家,連夜敲下八百字辭職報告。
“宿主,總部的技術人員回復說,會發生這種情況,可能是我們尋回了一部分‘溫絮白的隨身物品’。”
系統剛收到回執,念給莊忱聽:“這些物品和溫絮白的聯系越緊密,找回它們時,我們就越可能被看見。”
這道理就像招魂——要做這種法事,也會需要死者平時常用的物品、過去常穿的衣物,或是經常帶在身邊的東西。
有了這些,再輔以相應的方法,在某些情況下,生人就有機會看見死者。
……
尋回溫絮白的隨身物品,這也是他們會來裴陌公司的原因。
在搜集溫絮白遺物的時候,莊忱和系統重新翻閱了劇情,發現溫絮白居然有件外套在裴陌這。
很普通的一件運動外套,看尺碼是少年時的溫絮白穿的,雖然不值什么錢,但袖口和衣擺有溫絮白自己縫的史努比。
溫絮白也不至于什么都擅長,比如史努比縫出來的效果,就更適合意會欣賞……不適合深究史努比為什么是綠色的、史努比的耳朵為什么那么長。
但莊忱還是決定來拿一趟,畢竟經驗點再少也是經驗點,可以讓系統幫忙,兌換成當前世界貨幣。
可以請溫絮白的鬼魂痛飲兩罐冰可樂,再殺入小吃街三進三出,斬獲冰淇淋、轟炸大魷魚和麻辣缽缽雞。
這曾經是溫絮白相當認真的愿望。
每次發病嚴重到不得不躺在病床上,完全沒有力氣起身、更不被允許進食的時候,溫絮白就會誠摯地許愿。
等病終于被治好以后,請一定不要讓他傾家蕩產……再稍微給他留一點錢。
也不用太多,去一趟小吃街就行。他可以走去走回,這樣就不用花路費。
溫絮白是真的很想吃香草冰淇淋,想吃大魷魚和缽缽雞。
“宿主,宿主。”
系統想不通:“裴陌為什么會保留溫絮白的衣服?”
甚至還藏得很深,塞在了辦公室簡易衣柜的最深處,被好幾個大紙箱子死死壓著。
系統鉆進去拽那件外套,差一點就被卡進箱子縫出不來了。
莊忱其實也想不通:“可能是因為……他不想欠溫絮白的情分?”
衣服的事莊忱倒是記得——當初為了給裴陌弄退燒藥,少年溫絮白把外套交給了那些看守他們的人。
當時給出去的,就是這一件。
外套不值錢,那些人很快就弄清楚了這件事,惱羞成怒,回來找溫絮白算賬。
這兩個小子都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知道不能動手,那些人就故意折騰溫絮白,把溫絮白的那份食物換成無法入口的泔水。
結果卻沒想到,兩份飯送過去,裴陌先掀了盤子。
裴陌踹開門,把那份泔水砸在這些人臉上,揪住一個人的領子就往湯湯水水里按,神色陰戾得瘆人。
——這么鬧大的結果,是裴家派人來,發現了這種荒唐事。那些不三不四的看守終于被遣散,換了裴家自己的保鏢。
裴陌拎著兩份飯回來,冷著臉把其中一份給溫絮白。
連續照顧裴陌幾天,溫絮白的身體撐不住這么熬,躺在床上時醒時昏沉地淺寐,汗水濕透了薄薄一層襯衣。
……好歹他發燒的時候,溫絮白也給他弄了藥和飯。
裴陌對自己說。
他寧死也不會欠溫絮白的人情。
裴陌死死皺著眉,滿心不耐煩地給溫絮白喂水喂飯,發現溫絮白連一勺飯都吞不下,就換成自己那份粥。
“沒有我在,你是不是連去鬧都不會?”
裴陌越來越心煩,質問溫絮白:“他們給你人吃不了的東西,你不找我,不讓我幫忙,就躺在這活活餓死?”
溫絮白病得有些迷糊,含了一點粥,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腦袋,茫然看著他。
裴陌快把勺子捏斷,他盯著溫絮白,問:“你就要跟我較這個勁,是不是?”
——病成這樣,人都站不起來、腦子都糊涂了,是不是也不肯來找他?
是不是哪天,溫絮白就這么餓死了、病死了,也不來找他?
既然是這樣一副恨不得撇清關系的樣子,寧死不拜托他、不找他幫忙……當初又為什么要答應裴溫兩家的婚約?!
……
溫絮白無法理解他的話,也無法理解裴陌的憤怒究竟從何而來。
因為溫絮白就是這樣的人,認定了什么事就不會更改,怎么想就會怎么做,所以他以為裴陌也是這樣。
溫絮白不知道,這世上有人心口不一、朝令夕改,色厲內荏的暴怒之下,其實是極蒼白孱弱的內核。
裴陌……只不過是在不滿,也在劇烈地不安。
那兩個月里的溫絮白,在騎自行車騎到實在精疲力竭,一點也蹬不動了的時候,明明還會苦惱地扶著膝蓋,很不好意思地輕聲問裴陌,能不能換他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