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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板車上全是雞鴨鵝的,蘇焱兩姐妹索性自己走。曹大嘴她們不嫌吵不嫌臭,往板車上一坐,累的老牛重重眸了聲。
蘇焱邊走邊啃著蘆葦根,清甜的香味沖淡了路程的無趣。
“姐,你吃點兒。”
“不了,你吃。”
說來,兩人雖是雙胞胎姐妹,但并沒有多親近。蘇焱也說不上來,總覺得她姐跟誰都隔著一層,那種溫柔里帶著淡淡的拒絕。
不僅對她,對媽,對爸,對弟弟,都是這種淡淡不盡心的感覺。
蘇焱兩輩子都活得簡單干脆,并不去深究姐姐的心思想法。再加上姐妹倆性格差異實在也大,從小都是各玩各的。
不過親姐嘛,就算玩不到一塊兒,那也是親姐。
牛車上,方紅梅挽著曹大嘴的胳膊親親熱熱,悄聲問道:“聽講你答應給蘇家兩姐妹說親了?”說罷嘴巴還朝前努了努。
曹大嘴沒否認。
不是她打自己嘴,實在是柳彩霞給的太多了。
蘇焱好運網的那只大王八沒能進自家人肚里,被她媽連王八帶酒的送給了曹大嘴。因這事母女倆人還鬧了一場,然后蘇焱就被她媽拎著耳朵數落了半晌午。
為圖耳根清凈,蘇焱也只得舉手投降隨她媽歡喜了。
上輩子蘇焱雖是個灑脫自在的小富婆,但人生也不是沒有遺憾的。她媽是個女強人,蘇焱是家里保姆帶大的。
胎穿到蘇家,被柳彩霞疼著愛著,這種母愛,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所以從小到大,她都很粘柳彩霞。
也很愛她。
只要事兒不大,她都隨媽高興。
第3章
3
談話-邀請
半米寬的土路上,水牛埋頭朝前走著。身后的尾巴左甩右甩攆著蒼蠅蚊蟲,板車上的女人們聲音越說越大,伴隨著雞鴨鵝的叫聲,煩得水牛搖頭晃耳打了個響鼻。
正如柳彩霞所言,年成不好的時候,女娃娃們則成了吃干飯的。方紅梅閨女才15歲,她就托曹大嘴說人家,還開玩笑道:“大嘴,實在不行,你把春芽領回去給癩子當老婆。”
張癩子是曹大嘴的獨子,隨他老子瘦的跟個竹竿似的,頭頂因為少時長癬瘡禿了一塊。人長得丑,心卻生得大。他跟個癩蛤蟆似的,還想找個白天鵝。曹大嘴張羅了幾十回相親,一次沒成。
蘇焱曉得他的心思。
這癩蛤蟆相中了她姐這只白天鵝。
去年張癩子偷她姐小衣,被蘇焱逮了個正著。這事兒她能忍?她當時舉著喂雞食的木槽子對著他就是一通狠揍,要不是張癩子及時跪地求饒,他那二兩肉就被蘇焱給踩碎了。
她姐面子薄,思想又傳統,蘇焱索性把這事兒瞞了下來。
張癩子畏懼蘇焱的銅拳鐵腳,自然凡事都聽蘇焱吩咐。
事兒雖瞞下,曹大嘴那頭卻有了意見。
任誰家獨苗躺床上半個月也得有意見。
“那咋成?我還等著抱孫子嘞,你家春芽忒小了,再養兩年。”
“哎呦,家里孩子多,哪里還養得起?大嘴,你給春芽說個好親也是救她一命了。”
“年成不好,多個人多張嘴,實在是養不起。”
曹大嘴沒答應,心里想著:“若不是進入了新社會,春芽那孩子怕是早被賣了。這世上,不是每個當媽的都叫柳彩霞。”
柳彩霞下那么大本托她給閨女找對象,不就是想給閨女找戶好人家,往后一輩子生活順遂。哪像別人,害怕閨女多吃一口稀粥,就恨不得立刻將她們掃地出門。
牛車前方,蘇焱扯了路邊的野花藤蔓編花環,蘇淼也不知她是如何搭配的,破舊的土黃草帽一下子變得精美起來。
蘇焱轉身將編花草帽蓋在姐姐頭上,邊欣賞自己的杰作,邊樂呵呵倒退著走。她的笑容太過明媚,連身后的陽光仿佛也成了點綴。約莫是走得累了,她雙臂上舉舒展身體,上衣輕微上提,顯得腰肢纖細,四肢修長。
蘇淼及時替妹妹扯了扯衣擺,溫柔問道:“焱焱,你中意什么樣的男人?”
這還是姐妹倆第一次討論這個話題,蘇焱也好奇道:“姐,那你喜歡什么樣的?”
此時蘇淼的笑容顯得有些真,她道:
“我喜歡保家衛國的軍人。”
“你呢?焱焱”
蘇淼的語氣有些鄭重,仿佛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課題,值得花費時間與精力去深究討論。
“嗯,長得帥的吧。”
“我可不想生丑孩子。”
蘇焱甩著長辮子,漫不經心的說著。上輩子也有閨蜜問她這個問題,蘇焱也是這么回復的。只是帥哥遇到了不少,心動的一個沒有。
蘇淼垂下眸子不作聲了。
......
牛車總算到了鎮上,此時眾人已經一身汗,衣服粘在身上皺巴巴的,曹大嘴肋骨的輪廓都顯了出來。蘇焱掀起長辮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呼了口熱氣緩了緩疲倦。
鎮上比村里敞亮了些,中心地段還鋪了青石板,兩旁店鋪木門大開,掛著的幌子灰溜溜的,早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不過酒,雜貨,客棧等字樣倒還算清晰。
姐妹倆熟門熟路地去了家酒樓,那里的女掌柜顯然認識蘇焱。她都沒急著稱貨,而是去后屋打了盆井水給姐妹倆洗臉,又給姐妹倆的竹筒里倒了些井水冰過的粗茶。緊接著又招呼小二將井里的西瓜撈起來剖了。
茶葉該是泡了好幾翻水,葉片全舒展開了,茶葉梆子也有些浮腫,水也不是碧綠色,而是微微有些泛黃。
不過喝進口里,仍有股淡淡的茶香。再加上是冰過的,十分解渴消暑。
“妹子,竹筒杯里裝滿,待會兒回村路上好喝。”
“粗茶井水,不值錢的玩意兒,別客套了。”
他們這兒盛產碧螺春,時不時能見著一排排老茶樹。蘇家也有一小嶺茶樹,共二十二棵。每年雨前倆姐妹都會掐些嫩尖尖去賣,而柳彩霞有空也會隨手薅幾把大片葉子,回頭在鐵鍋里用手掌炒幾個來回,這樣的粗茶自家喝待客用都是很好的。
“謝謝虹姐。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蘇焱也不客氣,先給姐姐裝了滿當當,而后環顧四周詫異道:“今兒生意這么好?”
“閉店最后一天,成本價賣,可不就人多嘛。”虹姐說的灑脫,語氣就跟說“吃過飯了一樣”,接著還道:“走,姐今日請你們嘗個味兒,以后怕是見不著了。”
“怎么了?東家不開店了?”
“嗯,東家的資產交的交,賣的賣。我這小酒樓過幾日也要私轉公了。”
蘇焱長年讀報,自然曉得從去年開始上頭就在探討著資本主義工商實業實行社會主義改造的事兒。
“你們東家怪舍得的。”
“舍得,怎么舍不得。我們東家立志要做范蠡嘞。”
“立志要當天下第一聰明人?”
虹姐爽朗笑了兩聲,而后漫不經心問道:“妹子,你覺得呢?”說話間,店小二端著西瓜上了樓。
“虹姐跟著上頭的人走,總歸是對的。”
這一回,虹姐當真是闊氣。除了日常的葷菜,竟還上了兩份海味。一份干鮑魚,當然不是什么幾頭幾頭的珍品,就頂頂普通的那一種。另外一份是青占魚,本地多喊油桶魚。
兩種都是尋常海貨,卻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舍得買的。
虹姐見蘇焱愛吃海貨,眼底笑意外浮,她再次勸道:“上回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怎么樣了?我們東家說了,只要你答應,以后就是大管事。”
“妹子,依我講,你不若答應了。等回頭你成了管事,還能提拔提拔姐姐。”
“再一個,姐曉得你愛吃海貨。往后帶你去靠海的城市,什么魚翅鮑魚,還不是管夠?”
蘇焱扯嘴笑笑,聽明白了虹姐的意思,以茶代水道:“那祝虹姐和東家開疆擴土,再創輝煌。”
一句開疆擴土,虹姐笑了,她搖頭道:“得了,姐說不過你。”
大家都是明白人,話說到這份上,心里也都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