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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蘭斯·伊恩總統執政第四年,塞斯航線進入新的里程碑結階段,開始正式連通帝國墳場以外,假以時日,將整個帝國區域含列其中。】
“噗、吃力不討好。”
“帝國墳場外面要什么沒什么,幾個荒蕪星,有什么好開通航線的。”
“欸,聞。”
胡子拉碴的乘客揚了揚酒杯,泡沫甩了一圈,再次落了回去:“你不是經常去外面?以后能坐官方航線了,什么感想?”
“哈哈哈……”
眾人哄笑一團,誰都知道這是天方夜譚。
在場諸位,加起來也湊不出一張合法身份卡,這輩子與帝國的公共設施基本絕緣。
他們興趣來的快去的快,自然便沒有注意到,經過檢查站時,聞其咎刷的驗證卡閃起綠光,并未動過任何手腳,便輕易被放行。
儼然是個信用良好的正經身份卡。
虛虛懸掛的屏幕上仍是總統采訪,穿著便裝的總統第一時間被人注意到的,卻并非那攻擊性極強的艷麗容顏,而是從襯衣領口中隱約透出來的瑩藍紋理,蝕骨般貼在身上,與氣質干凈的主人極為不符,卻并未有任何人表現出詫異。
三年來,自從他堅持將上任慶典與葬禮一同舉行,帝國也逐漸習慣他時不時的出格行為。
愛人死在上任前夕,偶爾瘋一把……嗯、倒也可以理解。
在葬禮上上任怎么了,證明總統先生深情,與伴侶關系很好啊。
剪了頭發,畫奇怪的紋身,遲遲不肯注銷愛人的身份卡,一夜之間氣質大變什么的,也可以解釋為太過悲痛,傷心欲絕啊。
唯有一點讓人至今不太適應……
正如此時,采訪的記者與他閑聊,對方衣袖半卷,領口要散不散,竟然顯得有些居家,細碎的短發時不時滑過側臉,次數多了,他便微微顰眉,向記者歉意一笑,隨手束在腦后,一個短短的發尾便柔軟貼在后頸上。
氣質干凈又溫軟,實在不像一個總統的模樣。
不過如今已沒多少人記得,這與三年前的蘭斯上將也大相徑庭。
他抬手間露出小臂畢現,更顯然的是無名指上一枚婚戒,觀眾很快注意到,且迅速與記者升起同樣的想法。
啊,總統先生又換戒指了,若是問起,他肯定又要說:好看吧,我愛人手上也有一個,現在應該在他手上戴著呢。
說完,還會直白看著鏡頭,向不存在的人確認:收到了嗎,戴一下嘛。
對于這一點,記者早已見過無數次,卻始終無法習慣,于是聰明地選擇閉嘴。
他總覺得有點瘆人。
以及那些以往采訪中出現過的:
“頭發嗎?我不會打理,以前都是我愛人在做,等他回來再留吧。”
或若是向他打聽總統府本該放置圣星的位置,為何忽然變成了一個潦草的娃娃,他會瞬間變得雀躍,高興地介紹道:“你也覺得有趣,是呢,我愛人送來的,這是他第一次給我回禮,我覺得應該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給對方舉辦了葬禮,卻遲遲不肯直面對方的死亡,更是時不時冒出這種話,難免讓人懷疑他的精神狀態。
但除此以外,蘭斯又無疑是近百年最優秀的總統,無論是政績還是作風都無可挑剔,也就沒人有理由挑剔他偶爾的怪異。
記者強忍著不讓自己繼續看他的手,問起今天最重要的話題。
“你是指連任嗎?”
誰知蘭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拐彎抹角,青灰色的眸子又溫和閃爍,露出的期待神情讓觀眾與記者同時感到熟悉又不妙。
事實果然,他彎了彎眼睛,淺淡的唇也勾起一絲清淺的笑意:“不了,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去找我的愛人。”
……
畫面隨之關停,眾人觀望一圈,見做出關閉動作的是聞其咎,眼中的不滿褪去,轉而開始若無其事地討論他們的現任總統。
“他伴侶死后就有點不正常……腦子不正常。”
“鐺——”
一個厚重的金屬物直接砸向開口之人的門牙,聞其咎警告他:“再多話,把你踢下去。”
瞬間艙內陷入沉靜,聞其咎調整航道,很快降落在一個廢棄港口,他踹開破舊艙門,拍拍手示意驚魂未定的乘客:“交錢,下船,剩下的不歸我管。”
“不交錢的。”
他視線掠過蠢蠢欲動的幾人,最后停留在港口外的一個停機坪,滿意地點點頭:“都在那了。”
上面不交錢的乘客,尸體已經堆成小山。
見此情景,終于眾人不再有異,互相戒備著下船離開,準備在這破舊的中轉站找準機會,或許就能好運,摸進繁華的星球開創事業藍海。
聞其咎收好傭金,嫌棄地隨手放在一旁,對這微乎其微的報酬實在可有可無。
他過得隨性,偶爾接著乘客也只是打發時間,更多的,是向著不同的目的
地出發。
這次將乘客送下船后,他本該再往前,徑直去磁風海岸,據說那里的磁場可視化,形成一片深不可測的汪洋大海。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如今反倒往回走,再次回到了荒蕪星,一個人占據大半星球,百無聊賴躺在山崖發呆。
三天、還是四天后?
遠處降落臺傳來沉悶地墜毀聲,他沉默著起身離開,熟門熟路很快來到平臺,見到的,是一個帝國制造的嶄新飛船遺骸,和地上正狼狽咳嗽的……
“來之前不做攻略嗎?”
灰頭土臉的人瞬間啞聲,蘭斯短發散開,狼狽貼在臉上,瘦了這么多,更像一只慘兮兮的流浪貓,沒了以往金燦耀眼的神氣,虛張聲勢瞪他:“破地方,沒有安全系統。”
聞其咎彎下腰,挑眉玩味道:“入云層前要向主人申請,沒摔死算你命大。”
“向你申請,你就會同意了?”
“不啊,我是來送客的。”
聞其咎猶豫片刻,一時不知道怎么稱呼他,從前那些別有目的的稱呼一個也叫不出口。
蘭斯抬起臉,他這才發現,隔著屏幕看不太真切,如今親眼所見,才能直觀看出他下巴尖成了什么樣。
他有些不爽,說話難免陰陽怪氣:“總統府不招廚子?”
說著上手扒開他貼在臉上的發絲,捏著下巴打量,臉上一點肉都沒了。
蘭斯任由他翻看,笑得分外得逞,篤定道:“你不是來送客的。”
“你在等我。”
從就任第一年,他瘦得最嚴重的時候,收到聞其咎寄來的帶有地標的紀念品娃娃時,他就知道了,聞其咎會等他的。
從那以后他開始單方面騷擾聞其咎,寄的最多的是婚戒,其他書信,紀念品,總統府隨處可見的卡片,想到什么就一定要給聞其咎看,哪怕他再也沒有回應過。
他肯定他收到了。
而且。
他更加得意,恢復了幾分驕矜的耀武揚威:“而且我知道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怕我的了。”
聞其咎伸手拉他,不屑反駁:“我什么時候也沒怕過你。”
“你有,你怕你不敢離開我,怕你栽了,栽在我手上。”
他伸手握上聞其咎遞來的手,卻并非站起來,而是用力一拽,將沒有防備的聞其咎也拽了下來,兩個人滾在一團,一起灰頭土臉。
而后順勢上移,抱著腰不撒手:“我很久以后才想明白,為什么你當初決定跟我回帝星的時候,會這么反常。”
“因為你想走,但是又怕你離開之后我真的出事了,你同樣舍不得。”
所以聞其咎很反常的生氣了,甚至露出破綻,不再旖旎地叫他寶寶,反而輕飄飄拉長音調,嘴角不自覺往上勾,兩個字拐三個彎地叫他寶貝。
是在不耐煩地調侃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