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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了……”葉嵐瞥向墻上的時鐘,“半個小時。”
林悅一點沒覺得慚愧,反而把目光投向林安。
“我的錯?!绷职埠茏杂X地把鍋攬了過去,再度看向葉離,但葉離似乎對他的眼神毫無察覺。
“帶我侄子過來玩玩,不介意吧?”林悅裝模作樣地問了一句。
“不介意。”葉嵐也不是沒有氣量的人,跟對方無冤無仇的,總不能說“介意”吧?
“葉上校,您喝什么?”林安對葉嵐說話非??蜌?,盡管葉嵐已經退役,林安仍舊以昔日軍銜來稱呼他,“作為賠罪,今天我請客?!?
林安的禮貌和紳士行為讓葉嵐對自己剛才的揣測產生了一絲愧疚,所以在深度懺悔之后,葉嵐決定給他一個樹立良好形象的機會:“最貴的就行。還有,我不喝酒。”
“沒人性。”林悅對葉嵐的敲詐行為嗤之以鼻。
白蘭酒吧除了酒以外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飲料,最貴的六千星幣,比陸琛和迪爾在第七星區開的艷遇酒吧要貴了將近一倍。林安看也沒看就把錢付了,不禁讓葉嵐感嘆富二代就是豪氣。
“你呢?”林安又轉頭問葉離,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關懷,就好像看著某樣讓他珍惜的東西一樣。
葉嵐的眉毛一跳。
葉離本想說不用,但林安的關懷卻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兩下就完成了點單。
“我的呢?”眼睜睜看著林安漏掉了自己,林悅有些懵。什么叫沒有良心?什么叫見色忘義?這就是了。
“你沒有,”從林悅的目光中感覺到絲絲寒意,林安立刻為自己的膽大解釋道,“顧元帥說了,你來這里什么也不能喝?!?
葉離忍不住笑了,唇邊漾開一個好看的弧度,本有些冷傲的面龐溫柔了許多。他慵懶地倚在吧臺旁邊,對遞來飲料的小哥微微點了下頭,修長白皙的手指接過杯子,薄唇輕抿,飲了一口杯中的紅色液體,每個動作都優雅無比。
他就像暗夜里無聲綻放的紫羅蘭花,散發著神秘的幽香,對林安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謝謝?!比~離突然對林安輕聲道謝,情真意切,仿佛謝的不只是他這杯飲料。
林悅陰沉下臉:“葉嵐,我把林安賣給你們葉家算了?!?
葉嵐淡定拒絕:“我不會養他的。”
林安脊背有些發涼。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葉離身上。
葉離避開了林安的視線,看了看葉嵐,又看了看林悅,無奈地找了一個理由:“我沒錢?!?
林安:“……”
“成交,白貼給你了!”林悅一拍桌子,“今天就可以帶走了!”
葉嵐冷漠:“你做夢!”
中途葉嵐因為有事提前離開了,臨走前還特意警告林悅照顧葉離,但林悅轉瞬就把事情拋到腦后,在接到了顧白墨的通訊之后,就把送葉離回家的重任交到了林安手上。
兩人之間的所有熟悉都是在帝國的那段日子里建立起來的,如今一個回歸學院繼續未完的課程,一個脫離了烈焰軍團獨自執行任務,私生活其實半點交集也沒有,自然就沒什么可聊的了。
見葉離準備走,林安上前一步:“我送你?!?
“不用……”葉離本能地想要拒絕,卻很快被林安打斷。
“聽說你執行任務回來有傷在身,喝酒傷身,何況我也會……”林安與他挨得很近,近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過于曖昧。
這番話說得就像是情人之間才會有的低語,聽得葉離心都是一顫。
葉離恍然間記起,這是第一個為他落淚的男人,也是第一個甘愿為他承擔處罰的男人。
他覺得自己醉了,眼前的紙醉金迷是那么的不真實,酒精燒灼著胃,肩膀上已經愈合兩年的傷再也不會覺得痛。
葉離沉默著,林安也沒有說話,他能察覺到葉離心里藏著無數心事,兩個人同時沉默,就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負責監視他的那段時間。
許久之后,葉離問他:“林安。你多大了?”
“二十……一?!闭f是二十一,其實還虛報了一歲。
但葉離沒有說什么,好像剛才那個問題只是一句無心之談。
二十一歲……自己在二十一歲的時候,在做什么呢?
是他初遇艾諾的年紀,是因為艾諾才喜歡的朗姆酒,是為了進入他的軍團才……
葉離閉上眼睛,寧愿任由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經,也不愿再去回憶。
在帝國的那段時間里,艾諾為了讓他能夠攜帶“l-11誘導型病毒”去感染幽靈號的維護人員,強行給他注射了打開精神免疫缺口的藥劑,縱使這兩年里他一直很配合治療,也遵從醫囑很少觸碰酒精,但傷害早已鑄成,挽回談何容易?
或許,自己該考慮退役了。
“那就麻煩你了?!比~離輕輕嘆了口氣,對于林安的好意,他向來不忍拒絕。那雙迷人的桃花眼透露出來的心思是那么的純粹,讓葉離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些什么。
送到葉離的公寓外,林安也沒有離開的意思,一直跟到了門口,若不是葉離轉過身來看著他,他還挺想進去坐坐。
“我進去了?!遍T緩緩合上的那刻,光與影的界限漸漸清晰起來,屋內滿溢的漆黑將陽光擋在了門外,葉離感覺到一只手抵在門的另一面,力道很輕,卻同時抵在了他的心上,讓關門的手失了力氣。
這一幕似曾相識,像極了兩年前的訣別,少年只手抵住駕駛艙的門,只是不希望那一面成為訣別。
透過那一道窄縫,葉離看見林安對他笑得張揚而又隨意,略長的發被微風吹起,他的身影融進了門外陽光,輪廓被勾勒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林安張了張口,眼中笑意更深了:“注意休息。”
原本就只是葉家兩兄弟之間的聚會,林悅會加入也不過一時興起,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林安都沒有找到再見葉離的理由,兩人之間的聯系少得可憐,倒不是林安不想,只是怕太過突兀,畢竟葉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林安也不是第一次領會了。
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到學期末的來臨。
學院的畢業季,總會有各大軍團的軍官親自來挑選優秀畢業生,林安自然也是參選的人之一。
林安沒有想到的是,葉離會作為初試考官之一出現在學院的模擬艙室。
是了……每一年的初試考官都是軍部的軍官,自己居然忘了他也是其中之一。
葉離的目光與他有一瞬的交匯,只可惜林安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身后傳來了一個令人討厭的聲音:“連精神獸都控制不好的人,就算全科成績滿星又有什么用?也就能騙騙無知的向導了。戰斗力平平的士兵不會是最好的士兵,但有致命弱點的哨兵肯定是最差的那一種,是吧?”
話里充滿了挑釁和嘲諷,林安本不屑理會這位“宿敵”,但這句話卻正好戳在了林安的痛點上,使得他壓在心底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來。
說話的哨兵叫做邵陽,是這一屆哨兵中的翹楚,也是林安最強勁的對手,兩人在榮譽榜上的成績幾乎不相上下,當初更是同時被艾諾上將選中為烈焰軍團執行任務,只不過林安被派去帝國監視葉離,而邵陽則是加入了烈焰軍團下屬后備隊。
如今兩個傳奇人物同時回到學院,學院里很快就流傳起兩人曾經的光輝事跡,雖然一大半都是編纂的,但人氣卻沒有半點水分,私下里甚至形成了兩人各自的擁護團隊。
到目前為止,林安以微弱的成績優勢領先邵陽一點,但就如他所說的那樣,林安有個致命的弱點:無法控制好自己的精神獸。
雖然控制精神獸這項能力不在學院和軍團的考察范圍內,但真的到了戰場上卻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劣勢。畢竟精神獸能夠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偵察地形,彌補視線盲區,配合襲擊……無法控制精神獸就意味著天生比別人少了一個幫手。
深知兩人不對付的米拉一見苗頭不對,立馬把自家大寶貝拉開:“消氣,別聽他亂講話,你的手下敗將而已,耍嘴皮算什么本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挑釁的緣故,整場考核中林安都表現得特別兇殘,就連葉離都能明顯感覺到林安的心情很不好。考核結束的時候,邵陽幾乎是鐵青著臉從駕駛艙出來的。
“林安,你等……”盡管沒聽到兩人之前交流了些什么,但單單看林安在這場初試中表現出的態度,葉離也覺得有必要找林安聊聊。不是作為這場初試的考官,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并且是……接受過他恩情的朋友。
葉離還沒來得及叫住他,就見邵陽跨過一步來攔住了自己。
“葉少校,”邵陽微微笑著伸出一只手來,“之前在聯誼會上有幸聽到您的演奏,卻沒來得及和您交流,真是遺憾?!?
留意到這邊的動靜,林安下意識地朝葉離看過去,不由扣緊了手指,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好?!比~離被迫停下來,疑惑地看向面前這位很快就收斂好情緒的男人,沒有接過他示好似的握手。盡管當年同在烈焰軍團,他和邵陽卻沒有什么交集,不過畢竟是艾諾親自挑選的人,葉離多少留了點印象。
“我曾聽艾諾長官說,您很擅長在戰場上利用自己的精神獸,我能請教你幾個問題嗎?關于精神獸控制的?!鄙坳柕难劬τ幸鉄o意瞥過還在模擬駕駛艙外沒走的林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來。
“好,”聽到他口中提到的那個名字,葉離態度冷淡了不少,但對于對方的請教,他還是不吝指點的,“你想知道什么?”
“我有個朋友,他的精神獸是只好吃懶做的蠢狗,連最基礎的偵察都做不到,”邵陽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笑,刻意抬高了自己的聲音,旁若無人地說道,“我也很為這件事難過,不知道您有沒有見過類似的……”
話音戛然而止,“砰”的一聲,模擬艙室的門被林安摔上。
“林安,你去哪!”米拉叫道。
“健身房?!绷职怖淅鋪G下話就走了,看也沒看葉離一眼。
“軍部的人不是說,今天有空的話可以聯系他,軍部要給你安排個搭檔嗎?”米拉忍不住提醒,他簡直懷疑林安是不是故意忘記這件事的,畢竟他好像一直對軍部給他安排向導很排斥。
“今天沒空!改天!”林安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語氣惡劣。
米拉和蘇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那我們也去!”
葉離下意識地轉過頭去,視線卻被眼前的人給擋住了,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甚至心不在焉起來。
“葉少校,這種情況該怎么辦?”邵陽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葉離慌忙回過神來:“抱歉,你剛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