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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陰暗潮濕。
凌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頓覺時光錯亂,分不清今夕何夕。
曾幾何時,她也曾來到這地牢里,只是那時,她要施救因她入獄的衛春秋,而如今,她卻是連自己都救不了。
她本不迷信,如今卻是信了因果報應。
外間如何,她已不知道,只靠著冰冷的石壁,心頭的熱烈逐漸暗淡下去。
似是等了一個世紀,外間那道石門終于開了,來的不是嬴政,卻是李斯。
她眼中流光瞬間消逝,待那人開了門進來,才無力開口:“李大人過來,是要如何處置我?”
李斯面色陰沉,命人將一端盤放在一旁,又遣了人出去,這才說道:“下官過來送夫人一程。”
“夫人?”凌蘿笑了,眼角忍不住溢出一滴淚,“李大人何必說笑,我一個將死之人,可擔不起這夫人之名。”
李斯面色嚴肅,卻是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大王金口玉言,既是封了,那下官便該尊尊敬敬稱您一聲夫人。”
凌蘿無意同他辯駁,眼角瞥見他帶過來的酒水,問道:“那就是大王賜我的?”
李斯不答,卻是默認。
能留個全尸,也算仁至義盡了。
凌蘿苦笑道:“我明白了,李大人請回吧,煩請你去同大王說一聲,便說我……一切都是我的過錯,還請他不要遷怒他人。”
“夫人,你還是不了解大王。”李斯搖頭說道:“難道除了這句,您就沒有別的要同大王說?”
凌蘿搖頭,“過錯在我,無話可說。”
李斯嘆息一聲,道:“李斯能有今日,多半也要仰仗夫人,今日之事,夫人既已認定,李斯也無力回天,今日這一程,就當是李斯回報夫人恩情。這酒溫和,一旦飲下便不會覺得疼痛,夫人走好。”
凌蘿輕聲應下,待人出去后,才拖著沉重的步子來到那端盤面前,端著那龍鳳紋銅盞,正待飲下,心頭驀然躊躇。
李斯正在外間等候,瞧著原本正要飲下酒的人突然停下,突地拔下頭上發簪,徑直走到石床邊,伏在墻上刻著什么。
他一聲輕嘆,卻也靜靜等著。
約是小半刻過去,那伏在墻上的人突然起身,許是腳麻了,搖搖晃晃的又來到端盤前,眼中光芒全散,端起銅盞一飲而盡。
別了,大王。
凌蘿蹣跚回到石床上,倒頭躺下,眼神落在墻上刻下的畫上,直到雙眼合上,才終于忍不住落下兩行淚來。
上有木兮木有之,心悅君兮……
腦中一道光掠過,來不及細想,已是全然不知。
死,原來也不過如此。
也不知這般死寂過了多久,直到又一道光照在臉上,她突然又恢復了些知覺,然而渾身鈍痛,像是被無數刀子刮過一般。
難道世間真有地獄?
她猛地睜開眼,沒看到奇奇怪怪的牛鬼蛇神,卻看到一個熟悉的木屋,此刻陽光正從床榻邊的窗子里灑下,透著一些熱意。
她沒死?
凌蘿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腦袋,突然門開了,韓楓端著碗從外面進來,看到她醒了,絲毫不意外,徑直走到床邊來,將藥放到一旁,笑道:“醒了?可有哪里不適?”
凌蘿見他身著白衣,長發被綰了一半在腦后,卻是十足的古代裝扮。
她不禁有些意外:“你……你沒回去?”
“我這不是在家嘛!”韓楓攤手笑道,身子靠在床邊,看她從床上爬起來,想要上前去扶,卻又想到什么,猛地收回了手。
“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凌蘿道:“你沒看到我寫給你的信?”
“看到了。”韓楓無所謂的應了一聲,“這不是不忍心將你一個人放在這里,所以才決議留下?”
見她面露感激,韓楓不禁擺手笑道:“你還真信了?實際上是我那儀器出了些問題,想回去也回不成了。”
凌蘿看了他半晌,心頭一動,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韓楓錯愕,立在一旁結巴了半天,這才放聲喊到:“墨玄,墨玄,你快些進來!”
李墨玄聞言猛地沖了進來,入目便見凌蘿坐在床榻上哭的不成樣子,韓楓則站在一旁好言勸哄。
他臉色一沉,“師父,你為老不尊!”
“誒,你胡說什么,我可沒有欺負她!”韓楓解釋道:“你還不快來幫忙!”
李墨玄忙過去,想了想還是坐到床邊,默默的從懷里掏出一方絲帕給她。
凌蘿本是想宣泄一下情緒,倒是沒料到后果,如今見李墨玄過來,頓時覺得羞惱,將那方絲帕接過,人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韓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