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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運尸體的時候一定假扮成我了吧!”這是我唯一想到的可能。
喬羽一邊向我走來,一邊尋找著什么。他沖我搖搖手指,神秘地說道:“如果你知道為什么你家沒有鏡子,你就知道所有的一切了。給你一個小小
的提示!”他朝著尸體抬了抬下巴。
尸體那顆沾著樹葉、焦黑的頭,如同一個綻開的石榴般的裂縫中透著紅色,幾縷長發環繞著它。
兩邊的太陽穴開始鼓脹,周圍的一切開始旋轉起來,我聞到了嗆人的煙味,身體被一條條火舌包圍,雙腳完全無法動彈。
那是半年前的一次車禍,我被壓在側翻的車底下,整個人倒懸在空中,依靠我的臉支撐整個人的體重。油箱泄漏出來的汽油浸潤了我的整張臉,一個火星,使我的面部百分之一百重度燒傷。
沒有人愿意和一張魔鬼般臉孔的男人結婚,雖然丁麗和我感情深厚,可終究也只是個普通女子,過不了自己這關。她收走了我所有的鏡子,希望我不會看見自己現在的容顏,這是她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用喬羽的話來說,巨大的心理創傷使我不愿回憶痛苦的往事,出現了選擇性記憶,我只記得丁麗不辭而別,卻始終不知道原因。
一聲烏鴉的慘叫聲把我拉回了現實,喬羽提著根粗樹枝站在了我的面前。
“看來你已經搞明白所有事情了。本來這里應該被發現一對殉情男女,現在我只能把她的尸體運到別處去埋了,留下一具車禍后始終無法走出心理陰影的自殺者尸體了?!眴逃痣p手高舉著樹枝,朝我頭部揮來。
“再見!”
喬羽的身軀直挺挺地栽倒在沼澤里,他依然保持著舉棍的姿勢,整張臉已經全部陷入了泥漿之中。
感謝他的身高,讓我坐在地上也能刺到他的心臟。我會看著他沉入沼澤的底部,不會讓人有機會看見他胸口插著的小刀。
最后,喬羽化為了一個氣泡,沼澤地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我脫掉鞋子,提著它靜靜地走向停車場,褲子沾了泥后變得格外重,但和丁麗的尸體比起來,這點兒分量不足掛齒。
我的馬自達汽車后備廂里,丁麗美麗的尸體蜷縮其中,像胚胎中待育的嬰兒,姿態祥和而寧靜。
chapter 6
本來,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埋丁麗的尸體,只是在挖坑時意外發現了喬羽情人的尸體。喬羽的催眠給了我很好的啟發,卻沒有想到是他利用我的心理所布下的一個陷阱,一個像他這么優秀的心理醫生,要看穿一個自尋短見之人的內心世界應該不是什么難題。
我打聽到丁麗的未婚夫被他前任女友分尸殺害,那些刑警就是為了這個案件而在丁麗家樓下伏擊守候的。在幫助警察逮捕了殺人兇手后,丁麗的情緒十分低落,盡管她在人前依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我了解她,她的內心世界已是一片狼藉。
我適時地聯絡了她。一個感情受到過兩次打擊的女人,沒有拒絕我見面的要求,也許是她不忍心拒絕我,也許是她實在需要一個能夠依靠的肩膀。當我緊緊掐住她脖子的時候,她只是默默流下了眼淚,她脆弱得連死亡都無心去抗拒。
我親吻著她冰冷的眼淚,撫摸著她毫無溫度的皮膚,心中的恨意早就蕩然無存。
她又完全屬于我了。
也許,那一天我在一氧化碳中悄悄死去,就不會有之后可怕的故事了。
我坐在駕駛座上,車禍時的痛苦又開始侵蝕起我來。我應該給一切都畫一個句號。
我擰轉著后視鏡,將它轉向我的臉。鏡子中出現一個怪物,這個怪物臉上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繃帶邊緣處的皮膚還流著不知是血還是膿的液體,整張臉似乎正在潰爛。
為什么那些親人、朋友、丁麗公司的前臺小姐會如此懼怕我?為什么喬羽可以輕而易舉地偽裝成我?
因為他偽裝的只是一個沒有臉的人。
我將后視鏡擰下來丟出窗外,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出一個表情來表現自己的心情,甚至連流淚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我發瘋般尋找著繃帶的源頭,一圈圈將它從我頭上扯下,粘連著發臭的皮肉,心靈的痛苦已經完全掩蓋了生理上的痛苦,我的手指幾次碰到軟塌塌的鼻子,其實那里只剩下了一個洞。
我感覺剝離的不單單是繃帶,還有我的靈魂。
不知何時,汽車的周圍聚集起了許多鳥,它們眼神冷峻,昂首挺胸邁著小細腿,繞著圈子靠近我和丁麗,就像非洲草原上發現腐尸的禿鷹。
一只膽大的鳥,叼起腐臭的繃帶,迅速消失在了濃密的杉樹林間。
我一動不動,任憑它們肆無忌憚地停在我身上,啄食已經不屬于我的臉。
當眼球離開身體的一剎那,我看見了丁麗原本美麗的臉已被鳥兒們的利喙啄得破爛不堪,幾乎與我的丑陋難分伯仲。
我并不孤單,至少在這個森林里。
徘徊的人
狂風中張開翅膀,搖擺的身影依然是一種缺失。
chapter 1
“喂!找陳柏林。”
“我是。您哪位?”
“丁麗在我手上,如果想讓她活著回去,準備五十萬現金,三天以后我會找你要錢!”
“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話筒外傳來女人的哭喊聲:‘柏林!你千萬別報警,否則他們會撕票的……’)你聽見了吧!”
“丁麗!丁麗!喂……喂!”
嘟——嘟——嘟——嘟——
迎面而來的男人腳步凌亂,心事重重的樣子,連上衣領口沒有翻好都毫無察覺。
當他從我身邊經過后,我從電話亭里走出來,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跟了上去。
我已經跟蹤他大半天了。我不是什么私人偵探,也不想攔路搶劫,我甚至都不認識我跟蹤的這個男人,只是受朋友之托幫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