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原始的欲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熱的水柱讓我找回了體溫,從頭頂淋下,仿佛進入了另一個安靜的世界。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我睜開眼睛,面前的肥皂盒里擺放著一枚精致的蒂凡尼男士指環,我拿起來在水里沖了沖,洗去血污,戒指的內側浮現出“c&e”的字樣。“c”是陳柏林名字拼音的首字母,而字母“e”,想必就是那個女人的縮寫了。
我挨個回憶著陳柏林身邊每個女性朋友的名字,似乎沒有首字母是“e”的。
不去管她了,她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我將指環對準下水口投了進去,幾下清脆的碰撞聲后,消失在了水泡中。不需要留他的任何紀念物,因為我已經收藏了最心愛的那一件——他那顆百看不厭的頭顱。
只有一室一廳的家里,沒有辦法藏下尸體其余部分。從尸體里放出的血全部流進了下水道,為了不讓血腥味引起鄰居的注意,我把一整瓶醋倒在了衛生間里掩蓋氣味。我就像一個心細如發的高級廚師,將尸體的皮肉、骨頭和內臟分開裝入了垃圾袋,總共裝了八袋。
洗漱完畢,我去了角質,剪了指甲,換上只穿過一次的緊身運動套衫,為的是不在垃圾袋上留下任何與我有關的dna痕跡。
夜里兩點,在夜色的掩護中,我推著自行車,打算分批將這些垃圾袋丟棄。
先是去了兩條街外的公共花園,那里是流浪貓狗的聚集地,它們絕大多數時候處于饑餓的狀態,所以當我試探性地打開裝著內臟的袋子,原本警覺地遠望著我的動物,全都垂著腦袋慢慢靠攏過來。
我把袋口撐大了一些,夜晚的冰涼空氣立即混入了血腥味,這種氣味讓動物們蠢蠢欲動,全都聚攏了過來。其中一條塊頭最大的黑色野狗按捺不住興奮,在路燈光暈的邊緣,它雙眼放射出野獸的光芒,露出鼻梁上丑陋的褶皺,樣子兇狠地齜著牙,迅速從我手里的垃圾袋中奪走了一塊內臟,拖到一旁大快朵頤起來,并不時發出幾聲貪婪的低吼聲。
其他動物見狀,也逼近過來,我索性把幾個裝內臟的垃圾袋全倒在了潮濕的泥土上,剛退后了幾步,饑腸轆轆的餓狗們就迫不及待地一擁而上,幾秒的工夫,滿地的東西就不見了蹤影。野狗叼起食物跑得遠遠的。
我收起空的垃圾袋,向著反方向的自行車走去。
幾只沒有搶到食物的狗,踏著急促的步子,圍著我團團轉,我擔心它們會嗅出其他幾個袋子里的氣味。隨手在路邊撿起一塊磚頭,作勢威脅了幾下,朝它們扔去,幾條狗慌忙向后退去,我趁機蹬動自行車,往下一個目的地騎去。
野狗們啃食著它們豐盛的夜宵,也在為我銷毀殺人的證據。
再過幾個路口,是白日里熱鬧非凡的菜市場,現在已偃旗息鼓,掩蔽著墨綠色的卷簾門,臨街的門前地面上附著厚厚一層油膩,夜晚看來就像一個危險的沼澤泥潭。卷簾門邊的菜市場垃圾桶,便是我的第二處拋尸地點。
自行車架子上綁著的垃圾袋里,是我花了將近兩小時,統統切成形狀大小差不多的肉塊兒,我把買來的牛羊肉混了進去,用肉眼很難分辨出切碎的尸塊兒與牛羊肉。
幾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零星駛過,我便裝成拾荒人的樣子,撥弄了幾下垃圾桶里的垃圾,待出租車駛出視線范圍,我將所有裝著肉塊兒的垃圾袋統統扔進了垃圾桶。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些肉塊會被人誤以為是腐壞的牛羊肉,尸體的指甲以及胎記,我都細心地處理過了,這些尸肉光看外表很難與人肉聯系在一起,不經過儀器檢測是難以區分的。
當我嗅到風中隱約的一股咸味,知道接近最后一站了。一座半個世紀前建造的橋下,靜靜流淌的是這座城市的血脈,每天會有成千上萬的船只裝著各式各樣的貨物,從這座橋下駛出去。我停下自行車,凝視平靜的河面,一輪明月的倒影祥和而寧靜。
最后兩個垃圾袋里裝的是經我處理過的骨頭,我用鐵絲纏繞串連起了所有骨頭,再將鐵絲與我的自行車緊緊相連,這樣一來,哪怕河底有再大的暗流,也很難讓這些骨頭浮起來了。過一段時間,骨頭沒準早就飄進了東海里。
我把自行車連同兩個袋子推進了橋下的河中,落水聲聽起來有點兒響,不過這個時間點周圍空無一人,我深深呼出一口氣,突然感覺到夜晚的寒冷,我搓著受傷的手,一路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路上回想每個細節,生怕哪個步驟稍有遺漏,使整件事情前功盡棄。
所有能證明死者身份的指紋、毛發我都在衛生間里用打火機燒成了糊狀,自行車也是樓道里被廢棄了很久的“老坦克”,就算丟失也沒人會留意。分尸和拋尸穿過的所有衣物,第二天我就連同家里的其他廢品,一起處理給了垃圾回收站。
整個衛生間都被我用沾了洗滌劑的抹布擦了一遍,因為事先鋪過桌布,墻磚和地磚并沒有沾染到太多的血污,所以清洗起來并不麻煩。倒是除去那些氣味費了我不少工夫,我從頭到腳洗了三遍,噴了差不多半瓶香水,才讓這種氣味完全消失不見了。
我的計劃堪稱完美,每一個細節的處理都讓我自己感到滿意,驚愕自己居然能夠完成這樣一件可怕的事情。或許是愛情的力量,它讓人獲得幸福,也能讓人走向毀滅。
一整天過去了,我留心著電視、網絡和各種新聞報,沒有發現尸體之類的新聞,今天的社會新聞甚至沒有一起刑事案件。
盡管處理得很完美,不過我還是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疏忽,陳柏林已經變成了失蹤人口,時間一長,他的家人或者那個簡稱“e”的女人一定會報警找他,警察順藤摸瓜就會找到我這里來,陳柏林的行蹤在我家中斷了,而我也沒有辦法告訴警察陳柏林來了我家之后去了哪里。
記得陳柏林的手機在我這里,我本想翻一翻通話記錄和短信息,看看他有沒有其他約會。
可我卻遍尋不著他的手機了。
chapter 4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有一種怪癖,無論做什么事情或是找什么東西,必須要有個結果,否則就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渾身不自在。比如,要找一件放了很久的東西,哪怕翻箱倒柜通宵也要找出來。這種精神上的偏執,使得我這幾天沒心思干其他事,只顧惦記著陳柏林的那只手機到底丟在了哪里。
我記得把手機從陳柏林口袋里拿出來后,關了機我就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之后我帶在身上就去見了丁麗。難道是丟在路上了?
之后幾天,便是我噩夢的開始。
星期五的早晨,我提著快餐店里的營養早餐,第一個到了辦公室。我原本整潔的辦公桌被翻得亂七八糟,我原以為有小偷光顧了公司,可是小偷沒有翻其他同事的桌子,唯獨洗劫了我一個人。我查看損失的情況,驚訝地發現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丟,唯獨我的日程表被人撕去了一頁,那一頁的日期正是我殺死陳柏林的日子。
一枚熟悉的戒指出現在我辦公桌上的盆栽里,相同款式的蒂凡尼指環,我拿起戒指,內壁上刻著“c&e”的字樣。
我記得明明已經把它扔進了浴室的下水道里,它怎么又會跑到這里來呢?
戒指是定制的,不存在相同款式,一定有人將那枚戒指從我家的下水道里掏了出來。
會是誰呢?不是小偷,難道是……
“想什么呢?”丁麗冷不防拍了下我的后背。
我立刻把戒指藏進了口袋,裝作找東西的樣子:“我昨天剛做完的報表找不到了,你看見了嗎?”
“我怎么可能看見你的報表呢?”丁麗無趣地走開了。
陸續有同事來上班,每個人經過我凌亂的桌子前,都投來異樣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個罪行即將敗露的罪犯。內心的不安逐漸膨脹,我的眼皮跳了一天,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心急火燎地趕往幾個拋尸的地方。
公共花園、菜市場的垃圾桶、流動的河水里都一如往常,找不出一絲尸體的痕跡,附近也沒有巡視蹲查的警察。
陳柏林像河面上的一波漣漪,在我的世界短暫停留,消失不見。但過眼云煙般的愛火卻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戒指或許是遺漏在我衣服褶子里,無意間掉到了盆栽里,這種巧合不是沒有可能。
幾只流浪狗看到我,以為又送食物來了,它們吐著舌頭,歡快地向我小跑過來。我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攔下一輛出租車鉆了進去。
回到家,看著電視機發呆,陳腔濫調的新聞我早已倒背如流。天漸漸暗了下來,我坐在漆黑的屋子中,獨自一人,在完成了一件常人難以想象的大事后,失落感油然而生。所幸我將陳柏林的頭顱留在了屋子里,才得以撫慰我寂寞的心。
黑暗中,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有一條短信:
“好痛啊!”
我就像被人用冰冷的水從頭一直淋到了腳底心。
發件人的姓名赫然顯示著陳柏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