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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就五天,時間緊張,我看就把奧地利放棄吧!”凌薇面前鋪著旅行團派發的歐洲之行的指南手冊。
“你就遷就遷就我嘛!去奧地利是我的夢想,我不會放棄的。”蔣博文堅決地搖頭。
“你為什么一定要去奧地利呢?”
“我想去看看多瑙河。”
凌薇知道,他喜歡藍色。
“你呀!脾氣就跟小孩兒似的。”凌薇嬌嗔地點了一下蔣博文的頭。
不知能否歸為強迫癥或是怪癖,蔣博文對于藍色出奇地著迷,他喜愛藍色的球隊,藍色的服裝,連現在他開的這輛車都是藍色的。
凌薇故作正經地問:“你這么喜歡藍色,萬一有個藍血人要嫁給你,你會不會答應啊?”
“不會。”蔣博文一本正經地回答。
“這才乖。”凌薇刮了刮他的鼻子。
蔣博文一臉壞笑道:“比起藍血人,我更喜歡藍精靈。”
轉過路口,電臺女主播說著千篇一律的祝福,音量適度的喇叭里放著不知名歌手的新歌,歌詞聽來和漸漸陰沉的天氣遙相呼應。
愛是不是都一樣
無論多漫長
終究曲終人散
可是我不想因為不敢
卻步沮喪
然后半途收場
其實我真的很難過
只是難過都淪為沉默
可能我真的不懂得讓你更快樂
我想和你在一起
卻在你未來缺席
煞風景的歌詞,令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凌薇回憶車禍前一分鐘,蔣博文還深情地與她對視:“和你比起來,我什么都愿意放棄。”
“你真的打算不去奧地利了?”
車窗上已稀稀疏疏有了雨點,滑出一小道一小道的水印。
一段同電臺歌曲不和調的音樂響起,一只藍色的手機發出振動的蜂鳴聲,正瞇眼笑著的蔣博文有些分神,接起電話的他嘴唇剛要張開說些什么……
濕滑的地面,使得正前方一輛輕騎突然側滑,貼著地滑到了快車道上,車身下擦出橘紅色的火花,戴著頭盔的輕騎手在馬路中間打了好幾個轉,終于一動不動地躺在路中央,看起來受了重傷。
隔著車窗玻璃,窗外是無聲的世界,而痛苦和驚慌的情緒還是傳遞到了車里。
蔣博文躲閃不及,距離太近來不及剎車,他猛打著方向盤,車胎撞上無人的人行道,劇烈地顛簸了兩下,但車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凌薇的額頭磕在了儀表盤上,發脹的耳膜被刺耳的剎車聲填滿了,她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來,身體又隨著車身一次劇烈擺動,那股類似云霄飛車轉彎時的扭力,將凌薇的雙腿甩到了前排座位之間,蔣博文還來不及喊上一聲,車頭連同引擎蓋便猛烈地撞上了路旁混凝土的圍墻。
安全氣囊沒有彈出,癟入車身的機械裝置,將凌薇的雙腿死死鉗在了兩個座位之間。蔣博文的頭撞在了方向盤上,駕駛座上都是他的血。
直到恢復知覺,突如其來的事件中,唯獨那首淡淡憂傷的歌詞,和那句“和你比起來,我什么都愿意放棄”讓凌薇印象深刻。
凌薇了解到事故后的調查結果,他們的車是為了避讓側翻在路中央的輕騎手,右轉上了人行道,可能雨天觀察視線不佳,當蔣博文看見人行道上的一對父女時,已經來不及剎車了,他只得改變方向,狠狠撞上了路邊的圍墻。
事故中,凌薇嚴重受傷,蔣博文傷勢過重,在醫院里挨了兩天,最后不治身亡。而人行道上的那對父女,在車沖向他們的時候,躲閃不及之下,勇敢的父親把懷里的女兒推了出去,一個人面對著駛來的汽車,可最后車沒有撞上他,可被他推出去的女兒,由于頭部先落地,不幸遭受重傷,到現在仍有變成植物人的可能。
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或者說,根本沒有誰來負責,倘若把這一切歸結為命運,也許是一生中不得不遭受一次的磨難。
記得物理老師曾在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筆畫過時間軸線,那就是命運,一條從不停歇、勇往直前的白色時間軸,它無法被復制,也無法被篡改。
凌薇并不是這座城市里唯一遭受命運戲謔的人,與她同命相憐的那位父親,為什么會和報假案的事件有關系呢?
凌薇驅散心頭的陰霾,暫時收起她不安分的好奇心。
“不管了,問問他本人就知道了。”
在坐電梯上來之前,凌薇已經在大樓下看到了房間里的燈光,確認房間里有人。
她從輪椅上支起身子,右手食指壓在了門鈴上。
門鈴響了好幾聲,凌薇從門外也能聽見。除了門鈴聲,她還聽見了腳步聲,那是有人在房間里躡手躡腳走路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接近房門,可是到了門邊就消失了,遲遲不見有人開門。凌薇不由得緊張起來,她分明感覺到貓眼后面有只眼睛正盯著她。
于是,她又按了一次門鈴。
門依然紋絲不動。
凌薇很能理解一位父親的心情,面對造成他女兒現在這種狀況的肇事者,沒有開門沖出來破口大罵已經算是克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