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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的夜晚,冷風依舊徹骨,我緊了緊大衣,站在包廂里看著蘇沐言把煙掐滅,關上窗戶。屋子里是熟悉的煙味,淡淡的煙草味混著甜甜的香味。
他伸手請我坐下,我脫了外套,露出精心準備的禮服,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我以外貌博好感的做法有些羞恥,就像我不太喜歡在辦公室跟新客戶套近乎一樣,那是一種為了工作而存在的語氣、神態、行為,并非我本意,但我心里卻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所以都是小心藏起來。如今被蘇沐言撞個正著,我尷尬的坐在他對面。
蘇沐言饒有興趣的打量了我的穿著,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說:“果然我想的不錯,男朋友果然沒有客戶重要。以前跟你約會,你也打扮,卻沒有今天穿這么性感。”
“你別陰陽怪氣的說話,我這是重視工作。很多時候一個人的工作能力多強,并不能維系好和客戶之間的關系,更多的是全方面下功夫。”我詭辯道,“不過今天我算是白費功夫了。之前老板說主動找上門的工作,還點名要我來接,我就想著沒有這么好的事情,如今看到你,我全明白了。”
他為我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我的時候,碰到我伸手接茶杯的手指,我觸電一樣收回手說:“如果你是針對我,才處處刁難,那我就不強求了。項目總會由的,客戶也是一大把……”
他笑起來,打斷我說:“還是那么愛逞強,如果你有退路,你會費盡心思的約我吃飯嗎?”
“如果是一般的客戶,我都是要盡力爭取的。但如果是你,我不想。”
他還是那么好看,那么愛笑,沒了之前幾次見面時歇斯底里的惆悵,今日的他好似第一天見面時那樣,自信、閃耀。我看著他風度翩翩的坐在對面,有喜有憂,慶幸他還是那個他,一如我所想的那樣,失戀并不會影響他;可他如今這樣淡然的和我坐在一處,眼神中沒了過去的愛慕,心里還是有些失落。
他自顧自的喝茶,沉著的不似過去,完全沒有之前紈绔子弟一樣放蕩不羈的樣子,反而是我,無法心平氣和的與他相處。
他端詳著茶杯說:“就算是我處處為難你吧。對我來說,就算讓你討厭我,也比形同路人好。”他抬眼發現我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茶杯邊沿,又笑了下,兩眼閃著光,“現在你的冷言冷語,傷害不了我的心。”
我低著頭半晌:“我今天是來談工作的,如果你不是,那就算了。”
“我是來談工作的,我可沒那么小心眼,回來報復你。我那么喜歡你,就算你甩了我,我也不會跟你計較。”他又自斟自酌了一杯,“后來我想了很多,其實我根本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不爽的情緒越來越大,他越是裝的無動于衷,我越覺得這是一場滑稽拙略的演出。我賭氣說:“當時,我喜歡的只有你,我想要的也和你在一起。但是后來,我發現我們不合適,無論我怎么喜歡你,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我以為我們是好聚好散,我不想像現在這樣跟你說話,也不想再見你是這個氣氛。因為畢竟,我也那么喜歡過你。”我咬著牙,決絕的看著他。好啊,比狠心,比冷漠,我未必不會。在這場前任見面的角斗場上,第一個后悔的人就輸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動容,或許他沒想到,我們曇花一現的愛情中,我第一次痛快的大聲承認我喜歡他,會是現在。
他忽的笑起來:“你喜歡過我,就夠了。”說完,他從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你的方案我看了,整個方向都錯了,你原來的那套邏輯在這個產品上不管用。我們的潛在客戶是95后,是比我歲數還小的人群。你當初不理解我的生活方式,不體會我的感情,以年紀大為借口將我推開,否認我的付出,你又怎么會懂他們。既然不了解你的傳播受眾,怎么會準確找到突破口,怎么策劃出打動他們的方案呢。”
蘇沐言一字一句的背著曾經我教導他的話,我啞口無言。我也不曾想到他一直在幫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慚愧。
“是我故意拖著的,因為我還是想把這單生意給你們,所以沒有讓老板通知他喜歡的公司競標成功。”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說,“如果你還想要這個生意,最好盡快給我修改一版方案,我去說服我老板。”
我拿起文件看了看,是我的方案,每頁都被他打上了批注,指出了問題所在。那大批注的方式,跟曾經我在他交的ppt上寫的格式一模一樣。我沉默,他起身湊近我耳邊說:“或者,你‘睡’服我,我也能孤注一擲的讓你這樣執行下去。”
我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他額頭,把他按回座位說:“你別瞎說,我有男朋友。”
他眼神黯然,在我看完批注重新望向他的時候,注意到他沒有及時收回的目光。我心里一顫,他還沒放下,剛才的淡定都是裝的嗎?原來只有我不會演戲。
“這樣吧,很多東西你光看是無法理解和感同身受的。你跟我去公司,我給你兩個樣品,你拿回去玩一玩,問問你們公司年輕的實習生們,聽聽他們的想法。”
我感激的看著他說:“謝謝你肯幫我。”
他立刻大言不慚的說:“那是,你可是我領導,是我崇拜的人。如果你的工作能力我不做認可,那不是打我自己的臉嗎。”
氣氛緩和了,我也玩笑道:“你這個邏輯,我給滿分。”
服務員進來上菜,他還是習慣性的點好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擺在桌上,我發現都是我愛吃的。他笑著給我介紹這家餐廳的這幾道菜是他特地查的,講著如何好吃。即便是我找的餐廳,他依然會比我懂得多。在吃喝玩樂上,我是不會比他在行的。
見他侃侃而談,我忽然放下了偏見,不再計較他是否還想著過去的事情,無論想與不想又如何的,眼前的他,未來的他,并沒有因此而改變,還是那么體貼、爽朗、毫無畏懼。
吃飯的時候,他想過去一樣隨口跟我聊天:“你和小明星怎么樣?”
“我和小明星?”我疑惑道,“我們能怎么樣,還是那樣唄。”
他停下筷子打量我,狐疑道:“你總是喜歡對男朋友這么冷漠嗎?”
“我很冷漠嗎?我原來對你很好啊……”我自言自語,忽然反應到哪里不對,“什么意思啊,你以為杜明兗是我男朋友?”
他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嘆口氣,不知道要解釋第多少次:“他就是個弟弟,他不是我男朋友。”
“弟弟和男朋友不沖突啊,我之前不就是。”他用筷子指了指自己,“而且我覺得你跟比你年紀小的男孩在一起很配啊,也比如我。”
“切。”我笑著搖頭,“我男朋友是趙默,你見過的。”
“趙默?上次酒吧那個?黑方?”他回憶道,“別鬧了,不可能。雖然當時我誤會了,但是以我多年的經驗看來,你倆肯定不行啊。再說了,你看杜明兗的眼神跟看趙默的截然不同。如果說你不喜歡杜明兗有可能,但說你喜歡趙默,我不信。”
“為什么?”我追問。
他再抬眼看我,仿佛又是當時寫滿寵溺的樣子:“因為我見過,你看著喜歡的人是什么表情。你的眼睛不會騙人,你看到喜歡的人,眼睛是挪不開的。”
我啞然看著他,曾經在一起的幸福時光涌入我的腦海,歷歷在目。我回避他的目光問:“你和一帆怎么樣了?”瞥了一眼他的左手,中指上套著一個素圈,這是我一進來就發現的,也可能是我心里起波瀾的主要原因,是我無法忽略的。
“我早知道你會這么問,你就是偏偏要誤會到底。”他給我夾了一塊肉說,“我有女朋友了,但不是她。我不喜歡一帆,當時不喜歡,現在不喜歡,以后更不會喜歡,因為她壓根就沒入了我的眼。”
我自嘲的笑笑,覺得當時吃醋的自己很可笑。很奇怪很多誤會,都是在感情結束后,兩個人才能夠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化解。雖然不能夠抹去當初的不愉快,更不會破鏡重圓,但總是能讓心里對待那段過往更加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