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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漂亮的黑色長發也全部掉光了,要知道旋律可喜歡長發了,原先在她猶豫要不要剪短一些節約時間和洗發水的時候,她還說“算了,我這么好的頭發說不定還能去理發店賣錢呢”因而留了下來。
原本她健碩的胳膊也不健康地膨脹了起來,她的牙齒也可怖地凸起,她的這個樣子……和她的年齡和性別看起來一點也不相配。
任誰前來,都無法辨別出她是旋律·猶西卡。
這是違背規則的代價。
就算是你,至少依憑現在的你,也只能做到這一步而已。
你不知道你該不該慶幸旋律的視力也受了損。
她眼睛受到的傷害并不嚴重,只是暫時這幾天需要蒙上紗布,就算以人類的醫學水平也只需要幾天就可以讓她痊愈。
你當然可以加快這一進程,可你看著靠在病床上的旋律,你罕見地猶豫了。
……旋律,真的能接受現在這樣的她嗎?
“莎音,我的身體好像有點奇怪。”旋律轉了轉她的手,叫喚著你的名字,你看見她的手指劃過了她自己的臉頰,“我好像沒有摸到我的眉毛……也是因為治療而失去了嗎?”
本想點頭的你一想到她現在看不見,于是抓住了她的手。
旋律應該有一雙演奏音樂的手,她的手是修長的。
而不是像現在胖嘟嘟的,有一點臃腫。
你抓住她的手,聽見了她恐慌的脈搏聲。
用恐慌這個詞來形容是正確的嗎?還是因為,感到恐慌的其實是你呢?
你在她的手上慢慢地寫道:“我們可以去紋眉。”
在寫的時候,或許是出于怕癢,旋律的手一直在下意識地往后縮,不過,她還是笑著等你寫完了一切。
你看著她的笑容,你很確信你能分辨出她。
就算外表改變了,旋律還是旋律。
“好啊,我一直想換個眉形。”旋律的聲音還是很好聽,沒有受到什么影響,“我感覺我有點胖,身形很是不便……是服用藥物的副作用嗎?”
你在她的手心敲擊了一下。
這算是謊言嗎?你不知道。
“那就好,看來之后我得加強鍛煉了。”旋律說到這兒,扶了扶眼前的紗布,她“看向”了你,“我現在多少能看到一點點光線了,醫生說,還需要三天對不對?”
她一邊說著,一邊撫摸上了你的臉。
你連忙站起來,把臉貼在了她的手心。
旋律輕笑了起來:“莎音是在擔心我嗎?這幾天還是多虧了你呢。”
你在她的手心里搖了搖腦袋。
“對了,莎音知道和我一起的其他人嗎?我還有三個同伴。”旋律詢問道,“他們還好嗎?”
你當然知道。
他們是一個四人組的管弦小隊,那個晚上他們在慶祝的時候喝多了酒,有一個人不小心演奏了不應該觸碰的旋律。
演奏者當場死亡,另外兩個一個死在救護車的路上,另一個在三個小時前剛剛斷氣。
旋律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問題是……你應該告訴她嗎?
然而你停頓的時間實在是過長了。
“莎音。”旋律叫著你的名字,她的口吻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你應該知道,我能夠聽出來你有沒有說謊。”
她問:“他們……是都死了嗎?”
旋律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你沒有辦法,只能就著她的手點了點頭。
幾乎是瞬間,你看見旋律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對不起。”她一邊用左手擦著眼淚,一邊不忘對你說,“莎音是被我嚇到了吧?對不起,我只是……只是要是我沒喝酒就好了。要是我沒有對那支曲子感到好奇就好了。”
旋律的眼淚越擦越多:“他們本來都打算放棄了,是我說‘我想聽聽看’,打開潘多拉的盒子的人是我,可活下來的人只有我。”
她看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旋律是因為……失去而感到難過嗎?
你不知道,但你覺得,現在的她需要一個擁抱。
當你抱住她的時候,旋律的身體愣了一下,隨即,她緊緊地抱著你,大聲地哭泣著。
你從未聽見她這般撕心裂肺的聲音,這么不顧形象,她一直很注意避免會傷害嗓子的行為,也鮮少有這么過激的動作。
哭到最后,她甚至哭累了睡著了。
你瞧著她的睡顏,走出了病房,掏出了你的移動電話。
西索早離開了,可你們交換了通訊方式,你不能說話,但你可以發簡訊。
旋律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嗎?她為什么要說“活下來的卻是我”……那個“卻”字讓你覺得不安。
盡管你對向西索尋求答案這件事情有些抗拒,不過你都已經請求他幫助了,也不差這一點。
旋律的心情……比較重要。
在你發出給西索的簡訊后的三分鐘,你的電話就響了。
你看著來電顯示的“親愛的哥哥(愛心)”,突然有一點不太想接。
他是什么時候改的備注?
你深吸了口氣,還是接通了電話。
“好慢呢西莉亞~”就算隔著電話,西索的聲音還是讓你的表情不對了起來,“該不會是,不想接我的電話吧?”
你心安理得地沉默著,反正你也不能說話。
“我真傷心~我本來還想好好解答西莉亞的疑問~”他說到這兒故意抽泣了一下,“那不受歡迎的我就先掛電話了?”
你只好敲了敲電話的后蓋。
“意思是,西莉亞是對我的來電,充滿了期待?”
你幾乎可以想象出西索在另一邊刺眼的笑容。
你又敲了一次電話的后蓋。
“嗯哼哼,那我就告訴西莉亞吧,是沒有說謊的版本哦~”西索說到這兒,刻意地停頓了,“西莉亞知道,‘幸存者內疚’嗎?”
他提出了一個你沒有聽過的詞匯。
但從這個詞語的字面意思,你隱隱能夠猜的出來。
旋律是為只有她一個人活著的事情而感到愧疚嗎?
西索又說了什么,電話垂落到手邊的你已經聽不清了。
你瞧著病房里面已經哭睡著的旋律,心頭一陣茫然。
和上次不一樣,你已經發現了旋律的不對勁。
希斯的經歷已經給你留下了慘痛的教訓,有些事情,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會來不及的。
問題是,你可以做什么呢?你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找不到答案的你下意識地將電話重新放在耳邊,可你突然想起來,現在的你沒有辦法發出聲音。
“人的心靈可是很脆弱的。”電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所以,西莉亞的‘治療’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呢?”
他的意有所指讓你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