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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伽袖并不退讓,重復強調:“現在,他給予我們巫師再次盤查的權利,希望您能配合……還是說,您要我回去請求殿下親自下令?”
老佩特眼睛瞪得滾圓,高大的身影俯瞰著阮伽袖,怒視好幾秒,才不情不愿地后退一步,轉身向房間中走去。
阮伽袖自覺跟上。
老佩特的房間還算干凈寬敞,床,沙發?,桌椅等家具一應俱全?。
他在沙發?中央坐下,龐大的身軀直接占據三分之?二?的位置,阮伽袖只好自行搬了凳子,坐在他對面。
“佩特先?生,我們也聽說了一些有?關埃莉諾的事情。”
阮伽袖依照來之?前與夏天晴商討過的計劃,努力?露出譏嘲的笑容:“聽說,殿下對她很好,但她卻不知好歹,耐不住寂寞,趁殿下外出時跟一個?平民?男人私奔,失敗后羞于見人,只能自戕謝罪,是嗎?”
阮伽袖故意將‘殉情’說成‘謝罪’,使埃莉諾原本顯得慘淡悲涼的結局,直接轉為罪有?應得、自食其果。
老佩特鼻頭皺了下,似有?些不滿,但又硬生生壓抑下去。
阮伽袖是站在公爵殿下的立場上闡明這件事,他無法確定這是否是殿下的看法。
老佩特俯身,沉悶地從桌子下拿出一瓶酒,擰開后仰頭灌了半瓶,這才一抹胡子,嗡聲道:“這些情況整個?城堡無人不知,你何必還來問我?”
“那些畢竟是傳言,您才是近距離照顧她的人,我當然需要向您確認呢。”
阮伽袖托著腮,一副了然模樣,“現在看來,狀況的確如此……那個?埃莉諾,可真是個?白眼狼。”
老佩特握著酒瓶的手逐漸攥緊。
他緊抿著嘴唇,渾濁的眼睛里迸發?出壓抑到?極點?的憤懣。
這反應……阮伽袖暗道,晴姐果真猜對了,他跟埃莉諾關系一定很好,這狀態眼看是快聽不下去了。
只是,如此龐然大物憋著氣,還真有?點?嚇人……他看起來,真的像下一秒就會暴起,拿酒瓶砸她頭的樣子。
阮伽袖喉間悄悄吞咽了下,強撐住微笑狀態,裝作毫無所覺的樣子,繼續道:“佩特先?生,您是今晚的主廚,應該知道自己的服務對象吧?我的同伴,也就是夏天晴小姐今天第一次面見公爵殿下,就被邀請共進晚餐……她讓我轉告您,今晚的餐點?非常美味。
話說,我覺得,我的同伴比埃莉諾更美,但絕不會做出像埃莉諾那么無恥的事情,并且,她一定比埃莉諾要更溫柔善良。
啊對,佩特先?生,埃莉諾性格應該很差勁吧,您在服務埃莉諾小姐的時候,是不是總受她刁難?你們相處一定很辛苦吧?”
話題引到?老佩特自己身上了。
阮伽袖目光灼灼,心中打鼓……晴姐的話術是夠拉仇恨的,就看他忍不忍得住了。
——晴姐說過,老佩特作為貼身照顧過埃莉諾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埃莉諾在城堡里過得很開心,也不可能完全?察覺不到?她的心思。
如果老佩特忍了,沒反駁晴姐這套話術,那這番說辭將與漢薩公爵回憶中的場景相悖,晴姐會揪住這一點?破綻,在漢薩公爵面前揭露老佩特不夠坦誠……
而如果他沒忍住反駁……
“刁難?你在說什么鬼話!公爵夫人是生于質樸群眾間的孩子,我從未見過那么平易近人,對仆從熱情大方的女?主人!她是我見過最善良溫柔的貴族夫人!”
老佩特漲紅著臉,如同一只充滿氣快爆炸的氣球,他怒聲咆哮道:“在我心里,沒有?人會比她做的更好!你完全?可以將我的話如實?告知那位新來的小姐,哪怕殿下因?此發?怒,將我驅離城堡,我也不在乎!索性我這一把年歲,早就活膩了!”
“……原來是這樣嗎?”阮伽袖輕聲回應。
她斂了笑容,轉為一臉認真,“看來,埃莉諾在城堡中生活得很好。既然如此,她這么好的人,又怎么會放著好好的公爵夫人不做,去與一個?上不得臺面、處處都比不上公爵殿下的地痞私奔?”
“佩特先?生,我們很懷疑,那個?所謂私奔的‘心上人’真的來過嗎?”阮伽袖冷靜問道。
——晴姐說過,如果他忍不住,開始為埃莉諾辯解……那就更好了,她可以質疑那個?所謂‘心上人’的真實?性,以此套問出當時的具體狀況。
老佩特開始語無倫次:“當然來過!埃莉諾很好,她很好,但她跟心上人相遇是在殿下之?前……我不是說她完全?沒錯,我只是認為事出有?因?!”
“城堡中這么多?侍從,那個?所謂心上人是怎么進來的?又怎么被發?現的?是誰弄死他的?尸體有?誰見過?”阮伽袖步步逼問:“佩特先?生,請回答我這些問題!”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進來的!我又沒多?長一雙眼掛在城堡頂上看著!”
老佩特站起身來,指著一個?方向憤聲道:“怎么發?現他的……這你們該去問管家卡斯珀!是他抓的人,是他下令將人打死,尸體就扔在城堡外向北兩公里的地方!那個?人死后,甚至有?人深夜聽到?那邊響起過哀嚎聲,你們不怕死的話,大可以去刨開墳墓,看尸體是不是躺在那里!”
阮伽袖凝神細聽,將他回應的每一個?字牢牢記住。
看來,所謂‘心上人’的出現和死亡,都跟管家卡斯珀脫不了干系。
“好的,我明白了。”阮伽袖也站起身來,平心靜氣道:“佩特先?生,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阮伽袖朝他禮貌頷首,轉身朝門外走去。
“喂!”
剛出房門,阮伽袖身后忽然響起老佩特的聲音。
她回頭,便見起初不怎么配合的老佩特竟主動?追到?了門口。
他神情凝重,眼神里摻雜了絲懊惱。
阮伽袖直覺……他可能是在她告別后突然冷靜下來,后悔剛才激動?之?下的一通陳訴了。
……他不會想滅口吧!不至于那么瘋吧!
“怎么了,佩特先?生?”阮伽袖仰頭看著龐然如山的身形,心中警鈴大作,她攥緊衣袖,隱晦提醒:“我過來這趟,也因?為公爵殿下……”
“這位小姐,”老佩特打斷她的話,他嘴唇哆嗦著道:“我不清楚你的同伴跟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
但我想告訴你們,殿下是這座城堡的心臟,無論是我,還是管家卡斯珀,甚至其他所有?人……都可以為了維護心臟的熱烈跳動?而犧牲。”
阮伽袖心頭微沉,仿佛被他的情緒砸中般,泛起一圈傷感的漣漪。
她默默思忖著這段話,倉促一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
夏天晴仍站在窗前。
身后,路仁志仍在賣力?跟周圍一圈巫師交流。
“其實?,如果我們能調查出公爵夫人死亡的真相,找出她魂靈無法聚集的原因?,那大家即便無法招魂成功,大家也都不用死了。”
“調查真相這件事在我眼里,可不比招魂簡單。”麻花辮巫師對此持悲觀態度。
剛過來匯合的李伶俐連忙道:“我剛剛打探過了,之?前近身服務公爵夫人的仆從們,全?部被以照看不利為由,被管家處死了,公爵夫人的死絕對蹊蹺!”
“所以,證據都消失了,還能怎么查?”小雀斑同樣對此不抱期望,“我認為,還不如研究一下如何改良聚靈陣,強行招魂。”
說到?陣圖,那可就進入路仁志和李伶俐的盲區了。
倆人脖子一縮,不吭聲了。
窗前。
夏天晴垂眸看著下方,黑暗中,因?身著白袍而格外醒目的阮伽袖正拎著衣袍,拔足狂奔,朝這邊而來。
夏天晴抬眸。
對面樓棟中,賴特公爵那邊還在搞一些不好描述的荒誕場面,短時間內怕是不會結束。
垂眸想了一秒,夏天晴轉身看向路仁志和李伶俐,“你們先?探討,我出門透個?氣。”
“啊,哦!”路仁志連忙點?頭。
夏天晴走出房門,將身后探討招魂聚靈的聲音關在房內。
朝樓梯口走了幾步,剛好迎面遇上氣喘吁吁爬上來的阮伽袖。
夏天晴拉住她手腕,徑直將人帶到?走廊盡頭,確定周圍沒人后,才道:“不著急,慢慢說。”
阮伽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沒能直接抓出他的破綻,但明顯感覺得到?有?不對勁的地方……”
她一五一十?,將整個?對話過程都敘述了一遍。
夏天晴凝神聽著,整晚所得的所有?信息浮現,如同一塊塊拼圖,逐漸相連、交接……真相的輪廓已?清晰可見。
“他說,埃莉諾那位‘心上人’的尸體,埋在城堡向北兩公里的地方?”夏天晴抓住重點?,跟她確認。
阮伽袖點?頭,“是的,我不會記錯。”
夏天晴眼眸微瞇。
她想起剛剛站在窗前時,看到?遠處一閃而逝的幽綠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