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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夏天晴篤定道:“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怨氣源頭,無法自己報仇,只能逼迫別人。”
無人涉足的路,果然并不好走。
城堡主殿。
火炬臺下,巫師們曳地的白袍掃過因炙烤而不平整的地面,往來游走梭巡。
忽然,幽綠色的火焰開始顫動,在無風的空間里搖曳,縮小,仿佛隨時要熄滅。
阿奇爾停下腳步,仰頭注視著這一幕,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漠然。
所有巫師都停下腳步,定定看著搖擺不定的綠火。
長胡子巫師抬起松垮的眼皮,“怨氣在集中?”
話音剛落,幽綠色的火苗中央,一簇豆大的橙色火焰出現。
‘嗶啵’一聲輕響,橙色火焰霎時綻開、擴大,將怪異的幽綠色完全吞噬,暖色的火苗躍動著,照亮了巫師們溝壑縱橫的臉。
“怨氣消失,一定有人被怨靈附體了。”長胡子巫師哼了聲:“這幾個實習學徒的資質,簡直不堪入目。”
“抓人。”
阿奇爾一聲令下,白袍巫師們齊齊轉身,浩浩蕩蕩地向走廊而去。
房間中。
夏天晴面無表情地跟怨靈對視,眼看它五官亂飛又想抓狂,抬手一巴掌拍在鏡面上,聲音冷靜到極致:“我要是你,就不會在這個時候亂發脾氣。因為這座城堡里除了我,其他人都只想封印你。你讓我暴露,等于把復仇計劃泡湯。”
她忽然側耳朝門口轉去。
遭受過烈火摧殘的門并不隔音,能隱約聽到走廊上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
“看,有人來找我們了。”夏天晴看著鏡子,低聲輕喃。
鏡中怨靈散亂的五官終于收攏,復位到應有的位置,隱約有了點人臉樣。
它眼神仍然又怨又恨,但勉為其難帶了絲遲疑的克制,就像被捕獸夾困住卻仍要兇狠齜牙的野獸。
還好,它保留有最基本的智商。
夏天晴唇角微翹,語速加快:“我看出來了,你受著一些無形的規則約束——需要被回應,才能附身?需要別人承諾答應過幫你復仇,才能在對方違約時將其燒死?”
這些推斷,在湛經智的叮囑,和原書劇情中都足以驗證。
書中,‘夏天晴’被附身后,不知是被嚇到精神錯亂,還是記著男主的叮囑,并沒有回應怨靈的復仇訴求。
最終,她雖被折騰到奄奄一息,但怨靈離開后卻茍住半條命,得以繼續禍害男女主。
而在原主之后的受害者中,除了被附身的阮伽袖咬牙挺過怨靈逼迫,被湛經智搭救,成功驅離怨靈外,另外一男一女兩個炮灰玩家,被附身時都不堪折磨,答應了為怨靈復仇卻遲遲沒進展,最終被燒成焦炭。
怨靈的臉在鏡中浮動,它笑得陰惻惻的:“你已經答應過,后悔也晚了哦……”
“我做事從不后悔。不僅如此,我還愿意跟你進行更深層的交易。”
夏天晴眼睛亮得驚人:“其實,燒死不遵守承諾的附身者,對你來說并不是最佳選擇吧——人死了,你的復仇就又要從零開始。那……如果被你附身的人承諾,五天內不能幫你查清真相并復仇,就自愿將身體送給你,這才是你更想要的吧?”
怨靈附身后,是不想徹底控制軀體、不想親自行動嗎?
肯定不是。
根據它附體、復仇都必須要當事人應答的無形規則來推測,要奪取身體支配權,也得身體的主人自己甘愿退讓才行。
果然,鏡中怨靈聽到夏天晴的提議,嘴角已抑不住地往上揚。
“但我有一個前提:你得保證在五天內不對我進行任何形式的傷害,并完全配合我的行動,我才愿意對你進行上述承諾。”夏天晴將后半句補完。
砰砰砰——
這時,外間房門被劇烈敲響。
“出來!”
巫師滄桑沙啞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蕩。
在一連串砸門聲中,玩家們的開門聲吱呀呀響起,他們驚疑不定地問:
“怎么了?”
“發生什么事了?”
夏天晴與怨靈相對,緊迫氛圍下,鏡里鏡外都神情凝重
。
“我需要血。”怨靈惡狠狠道。
夏天晴眉頭微松,一邊在粗布白袍下松脫自己的鞋子,一邊回應:“沒問題,只要你遵守不傷害我的原則,全力配合我,你會有機會見血。”
怨靈面孔逐漸凝實,隱隱綽綽得有了些油畫里的傾城之貌:“五天……我給你五天時間。”
“合作愉快。”
夏天晴唇角微揚,迅速轉身沖出洗手間,順手將床上被褥掀起后跑向門口。
這一波交易,怨靈自覺賺了,但夏天晴絕對不虧。
從確定走‘怨靈復仇’這條路開始,夏天晴就注定要么成功,要么死。如果任務失敗,被燒死還是被占軀殼,對她來說都只是死法的不同而已。
這樁深層協定,夏天晴等于并未追加籌碼,卻換來了怨靈五天內不能傷害她,還得聽從她配合指令的承諾。
走廊上。
除夏天晴外,其他四名玩家已走出房間,老老實實站成一排。
長胡子巫師自四人面前走過,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他們。
“這四個沒有問題。”長胡子巫師說著,目光移向夏天晴的房門。
出狀況的是誰,似乎已顯而易見。
“不用敲門了。”
阿奇爾吩咐了聲,招手讓人上前,準備強制破開夏天晴房門。
湛經智垂眸,眼觀鼻鼻觀心。
夏天晴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
先前她幾次三番求他保護的時候,他就料到,這種毫無主見的懦弱性格,絕對是在副本世界里最快送死的……她不適合異域游戲,連出手救她的價值都不具備。
吱呀——
忽然,開門聲響起。
湛經智怔了下,霍然抬眼。
夏天晴散著頭發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面前的阿奇爾,滿臉疑惑:“來了來了,有什么事嗎?”
湛經智眼皮一跳,刷地回頭看向身邊的幾人。
所有人眼神清明,狀態正常。
她沒被怨靈附身?
這……怎么回事?
阿奇爾皺眉睨著夏天晴,質問:“怎么這么晚才出來?”
“啊,”夏天晴滿眼無辜:“我剛才正要躺下休息呢,聽到拍門聲,鞋都沒穿好就跑來開門了。”
說著,她提起粗布白袍。
沾著灰塵的鞋襪被凌亂地踩著,左腳后跟還露在外面。
阿奇爾抬眼,越過她頭頂看向室內。
床上被褥被掀開了一角,一切看起來,確實是匆忙起身過來開門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