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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沒有熱水,只有冷掉的茶。沈觀瀾端起來就要灌,徐宴清看不下去了,拿過茶壺把他推到了門口:“別吃冷的了,我給你做?!?
沈觀瀾吞下包子,滿意的笑道:“我要吃打鹵面,記得打兩個蛋。”
徐宴清沒有回答,他拿過墻上掛著的圍裙系上,又卷起袖子蹲下去生火。
看著他熟悉的動作,沈觀瀾問道:“你以前經常做飯?”
徐宴清把火點著了,就去旁邊洗手摘菜:“以前在戲班里經常做?!?
沈觀瀾走到他身邊,學著他也拿起一根菜來摘,又道:“我還沒吃過你做的飯呢,今晚有口福了。不過宴清,你做飯好不好吃?。咳绻缓贸砸s快學一下了,以后我們單獨住了你就要每天給我做飯了,我的嘴可是很挑的啊。”
沈觀瀾是逗他的,可徐宴清沒聽出話外之音,摘菜的手一頓,終于忍不住了:“二少爺別再跟我開這些玩笑了,我是你的四媽,偶爾給你做一頓吃的沒問題。但若要每天做,你還是去找表小姐吧,她才是最合適的人?!?
第四十章
“宴清,這是你的真心話嗎?”沈觀瀾直直的望著徐宴清。
他并沒有像之前那樣生氣,態度甚至可以用冷靜來形容。鏡片后的雙眸倒映著徐宴清有些慌亂的樣子,就算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那么清晰。
徐宴清被他看得更心虛了,即便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否定,嘴上卻控制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仍有些沙啞的嗓子里艱難的擠出了一個語氣詞。
“嗯。”
沈觀瀾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在廚房里找了一會,最后在柜子里找到了太夫人分給各房的梅子酒。
他記得上次徐宴清喝醉的時候,呼吸間就是這股梅子的芬芳。他拔開塞子,仰頭就灌了進去,直到那一壺酒釀都順著喉管涌進了胃里才停下,又拿起第二瓶繼續。
他這樣牛飲了兩瓶后,終于有人奪過了第三瓶。
他低頭看去,徐宴清把那瓶酒緊緊的抱在懷里。望著他的眼睛里分明寫滿了痛苦,等到開口的時候,卻是無關緊要的話。
徐宴清勸他別喝了,早點回去休息。
沈觀瀾靠在身后的臺子上與他對視著。徐宴清身上的圍裙系的有些松,一邊的帶子松垮垮的滑到了手臂上。沈觀瀾想幫他拉上,這動作卻讓他渾身一僵,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沈觀瀾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才緩緩放下。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徐宴清一眼:“既然你希望我去別人的身邊,那我就如你所愿吧。宴清,我不會再逼你了,以后也不會再叫你的名字,更不會對你做不敬的事。你仍然是我的四媽,我會娶崔曼玲,會在婚禮上和她一起給你行禮的?!?
沈觀瀾說到這里頓了頓,俯身靠在了他耳畔,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冷漠:“我還會和她生孩子,那孩子將會是你的孫子。四媽,這樣你滿意了嗎?”
徐宴清渾身都在發抖,懷里的酒瓶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他死死拽著瓶子,十根手指都捏白了,才將心中那猶如被鋸齒割開的疼痛感壓制住。
他牢牢的盯著地面,嘴唇蒼白的說不出話來。而沈觀瀾也沒等他回答,繞過他便離開了。
直到身后再也聽不到腳步聲了,徐宴清才閉了閉酸痛的眼睛。盛載不下的淚水順著眼角涌了出來,他腳下一軟便跌到了地上。這一摔是結結實實的撞到了后面的墻,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只知道盯著沈觀瀾剛才站的位置。
這是沈觀瀾第一次對他這么決絕,沒有任何的祈求,也沒有留戀。
這本是他想要的結果,可是等這一刻真正來臨時,他又承受不住了。
沈觀瀾答應的那么干脆,所以沈觀瀾也是累了對么?沈觀瀾對他的感情也只能走到這里了吧。
是了,這樣才是正確的結局。是他自己逼沈觀瀾放棄的,是他把那個很喜歡他的人逼走了,所以他有什么資格難過?
他自嘲的笑了起來,鼻子里哼出了嘲諷的音調。淚水順著下巴不斷滴在衣襟上,把那流云一般的煙灰色浸成了深黑。就像外頭被烏云遮蔽的月光,將世間的一切都籠進了黑暗里。
他松開手臂,拔掉酒瓶上的塞子,學著沈觀瀾喝酒的樣子,仰起脖頸灌了進去。
他的嗓子還沒痊愈,是不能碰酒的。可他這會兒心好痛,痛的就像被刀子切開,又撕成了四分五裂,痛的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喝醉。
他把那一壺酒都灌了進去,因為動作太急,有不少都流到了衣襟上??伤櫜涣四敲炊嗔?,扶著墻站了起來,又去柜子里打開第二瓶。
只不過這瓶才喝了一半他就喝不動了,胃里傳來一陣抽搐的疼痛。他捂著嘴,手一松
酒瓶就砸落在腳邊,白瓷瓶摔成了碎片,那些暗紅的酒液則流了一地,像是身體里涌出來的血。
他靠著墻,嘔了好幾下都沒吐出東西來。只覺得胃里火燒火燎的疼,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又是酒的,簡直狼狽極了。
可他用袖子胡亂的一抹后,還是繼續去拿酒。
他仍舊是清醒的,還沒有醉過去,他承受不了那種窒息一樣的痛,難受的幾乎都要發瘋了。他扒著柜子,胡亂的又翻到了一瓶,正要拔開蓋子的時候,有只手從身后伸出來搶走了酒瓶,接著他就被拉進了一個懷抱里。
沈觀瀾的氣息就像一張網,猝不及防的撞進了他呼吸間。
而他之所以能分辨出來,是因為沈觀瀾帶回來的沐浴香波就是這個味道。
他們曾親密的相擁了無數次,也曾抱在一起睡過好幾次,這種帶著獨特香氣的味道是沈家其他人身上都沒有的。徐宴清自己都不知道居然那么習慣了,居然只要一陷入沈觀瀾的懷抱中,就會本能的去嗅,想用這種氣味來讓自己安心。
他將那人胸口的襯衫都揪變形了,嘴唇抖的一個音節都發不準??缮蛴^瀾還是聽懂了,聽懂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觀瀾……沈觀瀾……”
沈觀瀾緊緊抱著他,一遍遍的應著“我在?!薄把缜?,我在。”直到懷中的人慢慢的安靜了下來,他才松開了手臂。
徐宴清的眼睛都哭腫了,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眼神有些迷離,視線卻死死的盯在沈觀瀾臉上,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仿佛眨了沈觀瀾就會消失了似的。
面對徐宴清這種害怕失去的樣子,沈觀瀾簡直心痛的無法形容了。
他現在后悔極了。明知道徐宴清就是這么要強倔強的性子,明知道徐宴清就是沒辦法輕易說出心里話,他為什么還要用這么極端的方式來試探徐宴清?
“宴清,好些了嗎?”沈觀瀾拭去他眼角的淚,只是指腹剛離開,又有淚水涌了出來。
徐宴清委屈極了,嘴唇上滿是凌亂的牙印。他吸了吸鼻子,鼻水都流到下巴了。沈觀瀾用手給他擦鼻水,剛伸到他嘴邊就見他張口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沈觀瀾一怔,隨即手指上就傳來了劇痛。他咬緊牙關忍著,由著徐宴清咬,直咬到徐宴清主動松口為止。
沈觀瀾低頭一看,整截手指又紅又腫,兩排牙印深深的嵌在了肉里,兩顆虎牙咬住的地方已經破皮流血了。
沈觀瀾顧不得痛,輕撫著他嘴角的唌液,哄道:“宴清,不要難過了,我剛才是騙你的。我那么喜歡你,又怎么會舍得丟下你?”
徐宴清怔怔的看著沈觀瀾,也許是情緒徹底發泄出來的緣故,他的眼淚止住了,但他還是不肯松開沈觀瀾的衣服。
他和沈觀瀾對視了許久,視線越來越僵直。沈觀瀾知道他有點醉了,想哄他先起來,卻聽到他啞著嗓子開了口:“沈觀瀾?!?
沈觀瀾忙應他:“我在。怎么了宴清?你想說什么?”
“你真的好討厭啊……”徐宴清哽咽著,還沒干的眼角又有淚水滑落下來。沈觀瀾立刻道歉:“對,我很討厭,我很壞。宴清,對不起,我再也不這么逼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難受啊……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徐宴清不理會他說的,依舊搖著頭,揪著他的衣服來回扯:“我從來沒有這么痛過……沈觀瀾,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她?你是不是已經決定了?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你說啊!”
徐宴清又開始激動了,沈觀瀾被他扯的蹲不穩,只能坐在地上抱著他:“沒有!我不會娶別人的!宴清,我已經認定你了。我只想跟你過一
輩子,是你不要我的,是你總在推開我的?!?
沈觀瀾試圖和他講道理,但酒精已經開始上頭的徐宴清又怎么會聽他講道理?徐宴清抿著唇,表情比剛才更委屈了,他張嘴,一口咬在了沈觀瀾的喉結上。
沈觀瀾倒吸涼氣,正要哄他松口,就見他先一步放開了,摸著剛才被自己咬到的地方,哽咽道:“可是她要嫁給你啊!她今天跑來不但叫我四媽,還要學京戲,還要定做戲服!沈觀瀾,她拼命的想要取代我??!”
沈觀瀾暗暗松了口氣,他終于知道發生什么了。
他拉著徐宴清的手放在唇邊親著,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徐宴清,直把徐宴清看的又不自在了才道:“宴清,那你老實的回答我,你是不是不想被她取代?你是不是已經喜歡上我了?”
第四十一章
(我把前面那章改了一些自己覺得不夠好的地方,有興趣的可以再看一遍,沒興趣的話可以無視哈)
徐宴清低下了頭,用力搖著:“我討厭你!你從來不會考慮我的感受,就會逼我……”
“宴清,你看著我再說一遍,真的不喜歡我?”沈觀瀾抬起他的下巴,那雙含著淚的眼眸像是裝著陳年的酒釀,只是看著都能醉了。沈觀瀾等不到他的回答,便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宴清……”沈觀瀾輕舔著,舌尖撫過他咬出印子的唇瓣,呢喃道:“你就坦白的告訴我吧。我知道你喜歡我的,不然不會允許我對你做那些親密的事。”
徐宴清半睜著眼眸,呼吸間滿是沈觀瀾嘴里的梅子香。這個吻緩慢而溫柔,沈觀瀾甚至都沒有侵入到他口中,卻奇異的激起了他的敏感。
他的手撐在沈觀瀾肩膀上,臉頰滾燙滾燙的。沈觀瀾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也沒有離開。就和他保持著這樣近的距離,不時的親一下他的唇,等著他回答。
徐宴清的眼睫輕顫著,卻擋不住眼底涌動的情緒。他還沒有醉到意識不清的程度,他知道剛才說的那些話有多大膽,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剛才太難受了。他以為沈觀瀾真的走了,以為說了那么過分的話,沈觀瀾肯定不會再要他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沈觀瀾并沒有放開他,而他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低估了沈觀瀾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不想再痛下去了。
在沈觀瀾殷切的注視下,他緩緩搖了搖頭,終于坦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我不知道什么樣的才算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