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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大概兩個月左右。不過有一點要特別注意,就是穴位按摩。這個需要每天做,手法不難,就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交替進行。等等拿藥的時候會給你們一張穴位表,按照上面圈出來的穴位點,在睡覺之前按摩五分鐘左右,力度的話以能感覺到輕微疼痛即可,切記不能過輕也不能過重。”
徐宴清一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低著頭,把臉藏在帽子下面不敢抬起來。醫生和沈觀瀾的話他聽的一字不漏,又不能完全聽懂。而且最后這段話讓他莫名臊的慌,醫生說的穴位按摩,總不會是在那種地方吧……
想到剛才的檢查他就克制不住心里的羞恥。自從認識沈觀瀾后,他就一直在被這人推著往前走,如今連在醫院里脫褲子檢查的事都敢做了。徐宴清拽緊了膝上的布料,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么更荒唐的事在等他。
沈觀瀾和醫生又溝通了一些細節和注意事項,這才拿著診療單和徐宴清一起去藥房取藥。不過剛到一樓就看到旁邊的急救室前奔進了一個人影。
沈觀瀾一怔,覺得那人的衣服怎么這么眼熟,而且那背影雖然一閃而過,卻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徐宴清被他牽著往急救室的方向走去。正想問他怎么了,就見沈觀瀾愣在原地,驚訝的看著簾子后面的人。
他順著沈觀瀾的視線看去,居然看到沈蔽日站在病床邊,與床上的人緊緊牽著手,正焦慮的和醫生溝通著。
“那是大少爺?”徐宴清怔怔的看著,話剛出口就被沈觀瀾捂住了嘴,還是晚了一步。沈蔽日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忽然轉過臉來。
看清了門口的人后,沈蔽日驚得瞳孔都僵直了,立刻抽回手,往旁邊站了點。
于是沈觀瀾看清了床上的人。
那是個強健的年輕人。赤裸著上身,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靠近肩膀的部分有一團
血。旁邊的椅子上放著染血的軍外套,銀色的肩章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那是民國政府的軍銜標志。
那人昏迷著,英挺的五官因為疼痛有些扭曲,遠遠看去還帶著股煞氣。
似乎是因為沈蔽日抽回了手,那人感覺到了不安,說了句胡話出來。還抬起沒受傷的手,在空中虛虛的抓著,艱難道:“不……要……”
醫生在做檢查,也沒看門口的情況,見他亂動了就示意沈蔽日繼續抓著別放開。沈蔽日只得先顧著那人,旁邊的護士看到了他倆,走到門口拉簾子:“別看了別看了,醫生在急救,你們快出去吧。”
綠色的隔離簾在眼前攏上了,沈觀瀾卻反應不過來。直到身邊的人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低頭看著徐宴清。
彼此的臉上都是一言難盡的神色。
他拉著徐宴清坐在急救室前面的椅子上,正想說話就見兩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快步跑了過來,帶頭的那個掀開簾子,一看到沈蔽日就喜道:“沈先生您總算來了!司長昏過去之前還一直在念著您的,他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第三十章
徐宴清焦慮的看著沈觀瀾。
那兩人進去后就沒有聲音再傳出來了,沈觀瀾抿了抿干燥的唇,示意他別擔心:“大哥不是多嘴的人,我們先出去再說。”
徐宴清只得點頭。他與沈蔽日接觸不多,雖然這位大少爺的年紀比他更大,但對他一向恭敬,還經常會送各種補品來。
只是剛才那一幕……也不知是不是他被沈觀瀾帶偏了的緣故,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
沈觀瀾牽著他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等等。”
沈蔽日掀開簾子,看到他倆牽在一起的手時,不禁皺起了眉:“四媽,觀瀾,你們……”
徐宴清反應了過來,急的立刻抽回手,沈觀瀾緊緊牽著他不肯放,對沈蔽日道:“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了醫院的白瓷磚地板上,浮起的光暈有些刺眼。一連串的變故讓沈蔽日臉上現出了疲態,他揉了揉眉心,回頭看了眼病床,對他倆道:“出去談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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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宴清怎么都沒想到會這么快就被沈家的人發現了,他坐在花園一角的長椅上,不遠處站著沈蔽日和沈觀瀾。夏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分明是熾熱的,背上卻是滿是冷汗。他忍不住縮了縮肩膀,把帽檐壓的更低了。
沈蔽日打量著徐宴清的身影,許久都沒有開口。沈觀瀾靠在身后的花圃圍欄上,也打量著他哥,腦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沈蔽日終于忍受不了弟弟的視線了。先開口道:“你和四媽是怎么回事?觀瀾,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觀瀾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將目光轉向一樓大廳的入口處:“那你呢?一直不肯結婚,就是因為里面的人?”
沈蔽日的臉色更白了,視線慌亂的掃過急救室的方向。還沒說話,就聽沈觀瀾繼續道:“哥,如果你有苦衷就告訴我。我和你是親兄弟,我不希望你扛著家里最重的負擔卻沒有一個可以說真心話的人。”
沈蔽日有些怔的看著沈觀瀾。
面前的青年如今比他還高了,那與他有幾分相似的五官也更加立體。不知是不是在國外待過的緣故,眼神總帶著沈家的人都沒有的明彩,像是一頭桀驁的野馬,無拘無束的奔馳在大草原上。
沈蔽日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若說他有苦衷,那是真的有,畢竟最初他是被那人強迫的。
可到了如今究竟還有多少強迫的意味在,身在局中他卻比誰都更清楚。
他垂下眼睫,自嘲的笑了:“其實我沒有資格說你。但是觀瀾,你與我的情況始終不同。你可知在爹的心目中四媽是怎樣的存在?你覺得若是被爹知道了,他會輕易放過四媽嗎?”
“我知道。”沈觀瀾看著他:“我知道爹把他當大媽的替身,我還知道爹為了防止他穢亂沈府就不顧他的死活。哥,今天我帶宴清來醫院就是為了治病。他被爹折騰了一年多,再這么下去根本活不久。如果你真是為了他好,就不該把這件事說出去。”
沈蔽日瞪著他:“你以為我站在這跟你談就是想威脅你們?”
見他板起臉來了,沈觀瀾只得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宴清他害怕。哥,你能不能答應我,不管以后怎么樣,你都不能把我和他的事告訴任何人。”
沈蔽日怒道:“我不說你就能保證永遠不被發現嗎?你把四媽當什么了?你要他跟你偷偷摸摸一輩子?”
“當然不是!只要宴清同意跟我走了,我就帶他去北平。”
“你!”
沒想到沈觀瀾居然打著這樣的主意,沈
蔽日被刺激的一口氣接不上,捂著胸口咳了起來。沈觀瀾要給他拍背,被他推開了。
不遠處的徐宴清一直盯著他們看。見他們似乎有爭執了,焦慮的想站起來又腿軟。只能不斷摳著椅子上的白漆,心里期盼著千萬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煩了。
沈蔽日咳了幾下就忍住了,瞪著沈觀瀾道:“如果你想去北平就是為了這個理由,那我絕不會同意的!”
“哥!我去北平是回家之前就決定好的,你不是也知道嗎?”沈觀瀾急道。
沈蔽日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他說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又道:“總之你不能帶著四媽走,這要是被爹媽知道了,他們會被你氣死的!”
沈觀瀾耐著性子和他說到現在,見他還是擺出一副不容商量的姿態,不由得頂嘴道:“那你呢?作為沈家的大少爺,你和那個軍官的事就不怕氣死爹媽?”
沈蔽日被他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忙撐著身后的大樹才穩住了。
沈觀瀾話一出口就后悔了,立刻去扶著他。這次沈蔽日沒有再推開,只是緩了好一會才站直身子。
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里爬滿了血絲,眼中的痛意像是化為了實質戳進沈觀瀾心里。
他哽咽道:“我自知沒有資格再在你面前抬起頭,剛才說的那些是作為兄長必須勸你的。若你聽不進去,我也不能強扭著你去做。只是你若一意孤行,四媽終究會被你害死的!”
沈蔽日說完就往大樓的方向走去,剛走了一步就聽到后面的草叢傳來了悶聲,他轉頭去看,頓時愣住了。
沈觀瀾居然在他身后跪下了。
“你……”沈蔽日的喉嚨有些酸痛了,連唾沫都咽不下去。遠處的徐宴清也坐不住了,跑過來想要拉起沈觀瀾。
沈觀瀾握住徐宴清的手,讓他等等,誠懇的看著沈蔽日:“哥,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話傷害你的。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籌謀的未必就能如愿。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求你幫幫我。你自己也身處那么不容易的感情里,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和宴清呢?”
沈觀瀾從小到大都是養尊處下跪了。
因而沈蔽日怎么都沒想到,他會為了這種事就在自己面前屈膝。
“你起來!”沈蔽日見不得他這個樣子,只得去拉他。沈觀瀾沒有堅持,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轉折點,要讓他哥馬上相信他,就只能用這種下策。
徐宴清焦慮的看著這兄弟倆。雖然自己的身份尷尬,沒有立場在沈蔽日面前說話,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只讓沈觀瀾去承擔。
他對沈蔽日道:“大少爺,這件事不能怪二少爺。是我做了對不起老爺的事,我甘愿受罰,但求你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老爺,我真的不希望二少爺因為我這種人而受罪……”
他說著說著就哽咽了,沈蔽日還沒開口,沈觀瀾就怒道:“什么叫你這種人?!宴清,我說了多少次了讓你不要看輕自己!”說完又瞪著沈蔽日:“哥!你看看!這就是我們家!這就是封建的一夫多妻制度帶來的悲哀!爹把宴清逼成這樣了,你還要看著這種錯誤繼續下去,看著他去死嗎?!”
沈觀瀾沒有控制住情緒,縱然周圍沒什么人,還是吸引了稍遠一些的醫護工作者的注意。
徐宴清低著頭,帽檐擋住了臉,沈蔽日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從他一直發顫的肩膀看穿了他的恐懼。
沈蔽日想起了徐宴清嫁進來這一年多過的日子。即便他和沈金玲經常會幫把手,也沒辦法杜絕那些源源不絕的惡意和傷害。
他知道
沈正宏娶徐宴清的目的,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了。
他攔不住,只能順著爹的心愿。就像他攔不住媽和二媽三媽,就只能睜只眼閉只眼,用忙碌來說服自己漠視那些加注在徐宴清身上的傷害。
畢竟他扛著太多的重擔,無論在哪個位置都是身不由己的。
他看著面前這位狠狠瞪著自己的弟弟,喉嚨又一陣泛酸了。
從小到大,他不知道有多羨慕這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