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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玲帶他進去,見了圣安教堂的神父赫里。
赫里神父四十多歲,來宜州傳教已經好幾年了。沈觀瀾在留洋之前對教會無感,自然就沒有見過他。
赫里神父與沈觀瀾親切的打了個招呼,沈金玲說了他的來意。赫里神父欣然點頭,取了消炎藥來給他,還讓他有空可以多來教堂坐坐。
沈金玲拿了自己的東西就跟他一起回了家,剛進家門就看到沈金玲的丫鬟急匆匆的跑來,說大少爺回來了,老爺說人齊了就開飯,只等他倆了。
沈觀瀾聽她說人齊了,就問了句四太太也到了?
那丫鬟搖頭道:“四太太沒去。聽說是發燒了,本來大夫人堅持要讓他來的,是太夫人發話讓他休息。”
沈觀瀾就跟沈金玲說自己去送藥,讓她先過去。
進了徐宴清的房間后,他讓驪兒倒來溫水,扶起徐宴清把兩顆消炎藥喂了進去,又拿體溫計量了下,發現確實有退了些,這才放心去了飯廳。
這頓飯所有人都吃的很開懷,只有沈觀瀾心不在焉的。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沈正宏和太夫人身上,聊著過兩日便是太夫人大壽了,該請的親戚朋友以及當天的安排等等。
沒人看出他的不對勁,不過飯后沈正宏還是把他叫去書房又談了一會。
等出來的時候,沈觀瀾看了十一點了。
他惦記著徐宴清,便避開下人溜到了西廂,剛推開門就看到有人坐在床邊吐。
驪兒端著個痰盂接著,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二少爺您可算來了!爺都吐了好幾回了,您看看有沒有止吐的藥啊?”
沈觀瀾正要上前去看情況,結果正在吐的人聽到驪兒的話,臉色都變了,捂著嘴就把蚊帳拉上,背過去不肯面對著他了。
沈觀瀾腳步一頓,疑道:“宴清?你酒醒了?”
徐宴清呵斥道:“出去!誰準你進來的!”
沈觀瀾一怔,還沒開口就見驪兒一個勁的使眼色,用嘴型道:“他、在、生、氣!”
沈觀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驪兒把干凈的痰盂和毛巾放在床沿,拉著沈觀瀾就要出去,只是兩人的腿還沒邁出門檻,就見徐宴清“嘔”了一聲,掀開蚊帳又抓起了痰盂。
沈觀瀾哪里還顧得上他在生氣,幾步沖到床邊去,也不嫌臟,幫他捧著痰盂又給他順氣,還叫驪兒趕緊倒水。
徐宴清吐的只剩酸水了,他推了沈觀瀾幾下,這人紋絲不動的貼著自己。他沒力氣繼續推了,只得先接過杯子漱口,又喝了一杯溫水。
沈觀瀾見他沒再吐了,就讓驪兒把東西都拿下去,徐宴清要他也一起出去,他沒搭理,吩咐驪兒關好門,在外面守著。
驪兒聽話的照做了,徐宴清見沈觀瀾連自己的丫頭都能使喚了,心里又來氣了。正想教訓這個混蛋,就見他摟著自己的肩膀,手背貼上額頭試溫度。
徐宴清是被想吐的感覺憋醒的,等他吐完人也清醒了,覺得頭暈眼花,屁股靠近腰的那塊還一陣陣的酸痛。
驪兒把他喝醉后發生的事說了,聽到沈觀瀾和自己單獨待在屋子里好一陣子時,徐宴清回憶了許久,就是什么都想不起來。后來驪兒又說他發燒了,沈觀瀾給他打針的事。
聽到這里,他的面子繃不住了。
沈觀瀾怎么能當著驪兒的面脫……盡管驪兒再三保證什么都沒看到,徐宴清還是氣的不行。
眼下見他又貼著自己動手動腳,徐宴清哪還管得了那么多,用力一推就把沈觀瀾推了下去。
沈觀瀾沒料到他會忽然發力,雖然沒被推到床下,但是重重撞
在了床架子上。
徐宴清的床是紅木做的,床架也是實心的,沈觀瀾撞了上去,后腦勺磕到了棱角上,痛的他皺起了眉,“嘶”的倒吸涼氣。
徐宴清也沒料到他會受傷,急得要伸手看他怎么樣了,可那只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看著他那副糾結的樣子,沈觀瀾心里又好氣又好笑,干脆捂著后腦趴在了床上,哀叫著“疼”。
徐宴清被他逼真的演技唬到了,猶豫了片刻,還是靠過來拍了拍他,不安道:“二少爺,你沒事吧?”
沈觀瀾等的就是他這一下,裝出委屈的樣子來控訴他:“四媽,我不知又怎么得罪你了。可我只是擔心你的身子,怕你燒還沒退。你怎么就舍得這么大力的推我啊?疼得我眼前都在打轉了!”
徐宴清忙道歉:“我沒想到……我……對不起啊二少爺。這樣吧,你把手拿開,我幫你看看吧?”
第二十一章
沈觀瀾把手拿開讓他看。
徐宴清小心的撥開沈觀瀾腦后的發,發現那一塊確實紅腫了起來,越發愧疚了:“這樣吧,我給你擦點消腫的藥油。那東西氣味不大好,但我以前練功受傷了都是擦那個,很管用的。”
沈觀瀾聽到這里,抬起頭看著他:“以前經常受傷?都傷在哪?全好了嗎?”
他忽然換了態度,關切的打量著徐宴清。這目光太直接了,即便徐宴清穿著衣服,也有了種被他看光的錯覺。忙拉開了距離,尷尬道:“都好了,謝二少爺關心。”
“不要叫我二少爺。”沈觀瀾并不介意他的后退,主動朝他靠近。
徐宴清身后就是墻壁,若沈觀瀾再逼上來就沒地方躲了,只得伸手去擋。剛觸碰上就被沈觀瀾抓住了手腕,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修長的手指頓時蜷了起來,徐宴清瞪著他道:“放開!”
“不放。白天我爹是不是又為難你了?他除了打你的臉之外還有沒有其它的?你告訴我!”
徐宴清想要抽回手,但是沈觀瀾力氣更大,他的掌心下就是沈觀瀾厚實的胸膛,那人毫不掩飾的目光就在眼前。這讓他慌了,倉促的搖著頭,躲避著沈觀瀾的視線:“二少爺!請你自重!”
“我很自重,否則我現在就抱著你說話了!”沈觀瀾理直氣壯道。
徐宴清的脖子都僵硬了,滿臉通紅。他不敢去看沈觀瀾,沈觀瀾就趁機靠近,直到呼吸都貼到他臉頰上了,他才受不了了:“你到底想玩弄我到什么程度?!”
又是這句!
沈觀瀾無奈道:“中午才說過我喜歡你,這么快就忘了?”
徐宴清又羞又急,哪里還顧得上他們靠太近的事,怒道:“你別發瘋了!我是你爹的人啊!你想要玩男人就去外面找!”
他一轉過臉來,沈觀瀾就看清了那雙眼中凝聚起來的淚光,那不甘屈辱的模樣就像被自己欺負狠了。
“宴清,為什么你總在誤會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太快了?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了?”沈觀瀾耐著性子問道。
徐宴清抿著唇,憤恨的瞪著沈觀瀾。
他不肯說話,沈觀瀾就繼續:“其實我也覺得挺不真實的,我活到這么大還沒對誰動過心。但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被你那副扮相驚艷到了。后來得知你是男人,我對你的感覺就變得怪怪的。我會很關注你,總想往你這里跑,心里老在牽掛著你。”
“我知道你是我爹的人,可我爹老了,他不能給你幸福,還逼你喝那種東西。宴清,你自己應該很清楚,那東西已經給你造成了實際傷害。你要是再這么喝下去,就像我最初給你診斷的那樣,你是活不了多久的!”
沈觀瀾殷切的注視著他。這番話讓他眼中的抵觸情緒沒有那么激烈了,卻還是充滿了防備。
“你看,你總是拒絕跟我溝通,拒絕我關心你。我知道你的顧慮,你怕其他人發現,怕惹來更大的麻煩。可我已經想好了,只要你愿意我就帶你離開這個家。我們去北平,那邊的長安醫院有我師兄在,我回國之前就和他談好了,會去那邊做外科醫生。你跟我一起走,我們在那邊生活。一切問題我來考慮解決,你不用再怕了,爹攔不住我們的。”
沈觀瀾極力解釋著,希望徐宴清能明白他不是一時沖動。可兩人對視了許久,他卻等來了徐宴清一聲嘲諷的笑。
沈觀瀾心一沉,還沒開口就聽他道:“二少爺,你自己都覺得喜歡我是不真實的,卻要我相信你?”
“我的意思是在剛喜歡上你的時候覺得不真實,并不是說我沒想清楚!”沈觀瀾辯解道:“宴清,我若是不喜歡你,就不會想對你
做那些親密的事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是老爺和大夫人的心頭寶,他們怎么會允許你和我這種人在一起?二少爺,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你清醒一點吧。不管你對我……這都是不可能的!”
架不住沈觀瀾這樣急迫的態度,徐宴清只得把心里的想法說出來。本以為沈觀瀾能聽懂了,沒想到那人抓著他的肩膀,忽然把他推倒在床上:“怎么不可能?連做都不去做,你怎么知道一定不可能?!”
徐宴清剛剛卸下防備就被他忽然壓住,還握住了最要命的地方,頓時嚇得心驚膽戰,抬手就要打他。
沈觀瀾由著他打,只專注的揉著那里。徐宴清驚惶的亂了章法,也忘記輕重了,居然將沈觀瀾的眼角刮了道血痕出來,脖子上手臂上也抓出了好幾道指甲印。
沈觀瀾忍著痛沒出聲,直到手上的東西起反應了才停下來。
徐宴清的眼里糊滿了淚,沈觀瀾這種不管不顧羞辱他的舉動比起沈正宏有過之無不及,他根本承受不住。在沈觀瀾停下來后,他瞪著身上那人,終于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才甘愿啊!!”
他這聲叫喊連門外的驪兒都聽清了。驪兒嚇了一跳,想要推開門,就聽到沈觀瀾也吼了起來:“我就是不想你死才要逼你的!!”
他倆一個吼得比一個大聲,驪兒的手拽著門栓,慌的四下打量,就怕有旁人路過了聽到,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了。
徐宴清被沈觀瀾從未有過的兇悍樣子震懾到了,剛剛爆發出的情緒又萎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人,那人在他身上點著火,他的心卻像掉進了冰窟里,冷的渾身都在抖。
他以為沈觀瀾是不一樣的,以為這個滿腦子新進思想的二少爺會尊重他,理解他的痛苦和無奈的。可終究是他想錯了,在沈觀瀾眼里,他不過是個新鮮的玩物,如果用道理說不通,就用逼迫的方式來讓他低頭。
他再克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和絕望,只能用手背擋住眼睛,任由那些失控的情緒逐漸浸透了袖子。
為什么連沈觀瀾都要逼他?為什么沈家的每一個人都不肯放過他?他到底為什么要受盡折磨?為什么?!
沈觀瀾知道他需要一個發泄情緒的契機,也知道他這種性子除非逼到極限,否則不會有勇氣接受改變的。于是忍著心痛繼續道:“宴清,剛才你一直在擔心和我在一起后的問題,但有一個最關鍵的你卻沒想到。為什么你不是先考慮自己能不能接受我?”
徐宴清的呼吸一岔,有個朦朧的念頭像是澆灌了雨水的春筍般破土而出。但他沒來得及細想那是什么,便聽到沈觀瀾又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