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沈觀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罷便要起身,被沈觀瀾按住了手臂:“爹,這事怪不得四媽。”
沈正宏疑道:“你怎會知道?”
“三媽打四媽的時候我就在場。”沈觀瀾看了三太太一眼。打從他開口起,三太太的臉色就很難看了,咬著下唇瞪著他,偏偏又不敢隨便插嘴。
沈觀瀾沖她一笑,只是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消失,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他道:“那日我回來,聽到四媽院子里傳出慘叫聲,門口還站著兩個家丁攔著。我進去就看到三媽讓人抓著驪兒和秀瑩,四媽躺在長凳上,當著下人的面挨了三板子。那時候三媽還堅持要打滿二十板才罷休,我問她可有四媽做的證據,三媽說不出來。爹,什么證據都沒有就這樣冤枉人,你要是四媽心里會怎么想?要是讓你躺在長凳上被人這樣打,還讓家丁丫鬟們圍觀你的慘狀,你心里會舒服嗎?”
這番無禮的話一說完,三太太就開始興奮了。
老爺平時最要面子了,就連大兒子沈蔽日都不敢當眾回他嘴,這沈觀瀾真是自找死路。
只是她興沖沖的等著老爺發火,在場的其他人卻很淡定。就連沈正宏都像沒事人一樣,轉而瞪著她道:“玉珍,你沒有任何證據就打宴清,這便是你的錯了。”
三太太沒料到老爺不怪說話無禮的沈觀瀾,反而來怪她。頓時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拽著沈正宏的褲腿道:“老爺怎么能聽二少爺的一面之詞呢?二少爺都沒看到之前發生的事,他若有心偏袒四妹,那我便是渾身長嘴都沒用啊!”
沈觀瀾嗤笑道:“三媽怎么不想想我為何要偏袒四媽?你是在我離家之前便嫁進來的,四媽我之前都沒見過。若真要偏袒,我也該偏袒你才是。”
三太太被沈觀瀾那張嘴堵得說不出話來,見沈正宏不吭聲了,便知道這件事沒戲了。但她不甘愿一再被沈觀瀾下面子,急道:“我怎么知道二少爺在想什么?許是二少爺在外學了那些二世祖的做派,見四妹長得標……”
她話沒說話便被一個茶壺砸到了肩膀,隨即就是碟子碎片和糕點灑了滿地。
那茶壺里面裝著滾燙的水,砸在她肩上的時候蓋子就掉了,茶水潑了她一身,燙的她慘叫起來。立刻伸手拂去旗袍上的殘羹碎末,不知所措的看著沈正宏。
驪兒和徐宴清站在屋外,他倆看不到屋內的情況,但里面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眼下聽到這聲慘叫,驪兒踮起腳靠到了徐宴清耳畔,得意道:“看來三太太吃癟了,二少爺可真厲害啊!一出手就搞定了賤人。”
徐宴清一直皺著眉,聽到驪兒這話便示意她別多嘴,小心被人聽到了又惹禍上身。
驪兒不說話了,伸長脖子偷看屋內的情況。
三太太驚恐的看著沈正宏,眼睛里糊滿了淚,但是一點哭聲都不敢發出來。她嫁給老爺多年,從未見過老爺對她發這么大火的。也不知到底哪句話說錯了,怎么就……
沈正宏氣的渾身發抖,指著三太太的鼻子,好半天才罵了一句:“賤人!”
大夫人一直撫著沈正宏的后背胸口給他順氣,沈金玲也在旁一直勸著別氣。唯有沈觀瀾翻了個白眼,在他爹說完后又接了句:“蠢貨。”
他說的無所顧忌,以至于三太太一聽到就氣紅了眼:“二少爺!我好歹是你三媽!你怎可這樣羞辱我?”
“三媽,明明是你先羞辱我二哥的。你啊還是回房間里待著,好好思過吧,別再出來氣我爹了。”
沈金玲冷冷道。三太太不知所措的看向了沈正宏,似乎還想說什么,身邊的二太太拽著她肩上的衣服,示意她別再說了。
直到回到房間里,三太太都沒明白過來自己到底錯在哪。
二太太見她不肯去換衣服,只得坐下來勸道:“三妹你嫁進來晚,不知道以前的事也正常。老爺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說二少爺的不是,特別是二世祖這個詞,你以后千萬別再提了,當心老爺氣急了真的不管你了。”
三太太抹著眼角的淚,哭的像個花了臉的貓:“為何不能提?”
二太太只得將事情原委慢慢道來。
原來沈觀瀾不但是沈正宏五十歲時才得的老來子,更是沈家這一代的福星。
他出生的那一年,沈正宏背了兩年多的生意困局迎刃而解了。沈家的藥材生意不但壟斷了宜州城,更是打通了運河沿岸的政府關卡,大部分藥材的來貨價格都降了三分之一。
省下來的銀子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了,把沈正宏樂得心花怒放。在沈觀瀾滿月的時候大擺了七天的流水席,就連宜州城的乞丐們也分到了手指粗的魚翅羹來吃。
后來的時間里,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在沈觀瀾一周歲生日時,沈老爺和宜州軍政府達成了合作,又是大撈了一筆。
自此以后在沈家,無人不知二少爺能帶旺老爺,而老爺對二少爺的疼愛也不是大少爺可以比的。
沈觀瀾自小聰明,學什么都有模有樣。沈正宏對他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又舍不得太約束這個寶貝兒子,只要不走歪路便什么都由著他。也是因為如此,他差點長成了個二世祖。
后來沈正宏及時把他送到許夫子那教養了兩年,才把他的性子扭回來了。
只是沈觀瀾的名聲在那時便不好了,長久以來外人提到沈家的二少爺,便是以二世祖敗家子來形容的。沈老爺雖然生氣,苦于沒辦法堵住旁人的嘴。后來沈觀瀾要留洋去學醫,他便默許了。
聽到這,三太太才知道今天踩到雷了。可她還是很不甘心,憑什么沈觀瀾就是這么袒護徐宴清。她把心中的疑慮說了,二太太又勸她道:“你若是想要對付那小賤人我是可以奉陪的,只是你莫要再動到沈觀瀾頭上。老爺今日不與你計較,難保下次不動真格。”
三太太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這仇我記下了!他沈觀瀾可別有什么把柄落我手里,否則定要讓他跪著給我求饒!”
=====
等人都散去后,沈正宏獨留下徐宴清一人伺候。
徐宴清隨著他回到房間里,像往常一樣準備給他寬衣,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眉目間隱隱有著怒火。
徐宴清伴了沈正宏一年多,深知沈正宏的乖戾性子。他在兒女面前是慈父嚴父的形象,對待妻妾和下人卻是另一副面孔了。
徐宴清低著頭,手也放下了,道:“老爺有話便說吧,莫要氣壞了身子。”
沈正宏沒有說話,抬起下巴示意繼續脫。
徐宴清替他脫掉短褂和外袍,換上暗紅綢緞繡麒麟底紋的寢衣,又伺候著他坐在床沿,給他脫鞋洗腳。
這些事徐宴清做的并不熟練。畢竟沈正宏從不在他的房中過夜,他也不能留在沈正宏的房中,平時這種事都是前面三位太太和丫鬟做的。
沈正宏雙手撐在床沿上,看著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水盆里搓自己的腳。
那白凈柔軟的手和自己那雙滿是干皮的腳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搓洗蕩起的水花逐漸渾濁了干凈的水面。徐宴清沒有嫌臟,可他這副順從的樣子卻讓沈正宏心里更煩了,沈正宏忽然踩住了他的手指。
徐宴清皺了皺眉,再抬頭時臉上又恢復了往常那般平靜的神態了。他道:“老爺若是不滿意,我現在就去給三太太賠罪。”
“賠罪?再鬧得家無寧日?”沈正宏終于出聲了。徐宴清低垂著眼眉,道:“我私下去給三太太賠罪,不讓任何人知道。”
他指的任何人,其實就是沈觀瀾。畢竟除了沈觀瀾,這沈家也沒其他人會那樣袒護他到底了。
沈正宏冷笑一聲,沙啞的嗓音帶出了幾聲咳嗽,道:“我不過半個月不在家,你就不能少惹點事?這次還把觀瀾牽連進來!”
說到這里,沈正宏忽然捏住徐宴清的下巴,抬手就是一巴掌。徐宴清被這一耳光打的耳鳴不止,蹲著的身子沒穩住,差點往后栽去。他立刻就換成了跪著的姿勢,忍著暈眩感道歉:“是我錯了,請老爺責罰。”
他低著頭,卻不妨礙沈正宏看清他臉頰上紅腫起來的半邊,以及那幾條指印。
“說到責罰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沈正宏瞇著眼打量著徐宴清,剛才徐宴清剛進前廳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徐宴清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他道:“聽說觀瀾給你診斷過,不但免了你每日的下火湯,還開了一堆好藥給你補身子。”
徐宴清知道老爺回來一定會問這個,因而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二少爺醫者仁心,但他不了解老爺的用意。”
他答的不卑不亢,沈正宏又看了他一會,這才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觀瀾不了解沒關系,你了解就可以了。等等去擦點祛瘀消腫的藥膏,別叫人瞧見了。”
徐宴清忍著心里想吐的感覺,面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變化:“多謝老爺。”
沈正宏很滿意他這個態度,又抬起他的下巴,指著他喉結上的一塊藥膏道:“怎么貼了兩塊?受傷了?”
徐宴清心一虛,立刻垂下眼睫不敢和他對視:“被蟲子咬了,我摳的厲害就貼上了。”
沈正宏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住藥膏的一角,一下就撕了下來。徐宴清痛的皺起了眉,沈正宏打量了兩眼,道:“怎么摳的這么厲害?都出血了還貼著藥膏,太不當心了。先下去上藥,你這脖子白嫩,可別留下什么疤痕,穿戲服要難看了。”
徐宴清點了點頭:“我會注意的。”
沈正宏說完想說的,便覺得困勁兒上來了。他抬起一條腿道:“擦吧。”
徐宴清暗暗松了口氣,擦完后便伺候他躺下,正要退出去,就聽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今晚開始
繼續喝下火湯,別再讓觀瀾知道。”
徐宴清應了聲“是”,關上門的時候眼底浮起了一點濕潤的光。
不知為何,眼前居然浮現了沈觀瀾那張明快的笑臉。
這位真誠而體貼的二少爺,就像戲文里鏡花水月里的倒影,與他現世中伺候的老爺有著天壤之別。
他靠在了門板上,手指輕輕觸到喉結的位置。那里被他用指甲摳出了幾道血痕,雖然很痛,但他只能這么做。他不能讓老爺發現沈觀瀾留下來的牙印……
他看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頭空蕩蕩的,仿佛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方才和沈觀瀾做那胡鬧至極的事情時還是晴空萬里,眼下卻烏云密布。大雨匯成了雨簾子,沿著房檐砸在青石板磚上,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像是失去了色彩的畫卷。
這是沈府的庭園,也是他的全世界,是他逃不出去的牢籠。
他勾起嘴角,模糊的眼中滿是自嘲的笑。
他不答應沈觀瀾是對的。
像他這種身份的人,怎么可能擁有那么優秀的沈觀瀾,又怎么可能擁有那么癡心妄想的未來呢?
第十八章
徐宴清回到房間里,剛關上門驪兒就迎了過來:“爺,您怎么渾身都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