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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全身上下再無一絲遮擋,她在青年面前赤條條的,赤足踩在冰涼的地地面上,青絲亂云堆在身后。
青年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他瞧著她自顧自解開,最后一件衣衫落地,目光幽深注視著身前的酮體,癡迷和疑心此消彼長,誰也壓不過誰。
他的目光肆意妄為,馮玉貞到底不是全然無所謂,橫臂抱住胸前,眼尾泛紅,含著哭腔問:“你那天借我的名義喚趙大哥來,不就想讓他看到這些的嗎?”
崔凈空游離的目光猛地頓滯。
積攢已久委屈和凄然在此刻占據上風,馮玉貞視野逐漸模糊,看不清崔凈空此刻的神情,一時搞不明白是在懲罰對方,還是讓自己難堪。
她被抱起,崔凈空把人摟到床上,拽過被子蓋住,他難得語塞,過一會兒才辯解道:“我怎么會讓嫂嫂被他看見?我仔細丈量過距離,他什么都不會看到。”
這是他失算,不知趙陽毅竟然將這件事都說給了她。
馮玉貞見他默認,更覺得自己可笑,她枕在枕頭上,紅著眼仰視他:“看不到就沒事了?”
她這樣揪著不放,崔凈空沒由來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他當時就覺得心情不暢,暗自憎恨趙陽毅呆得時間太久,現在更甚。
不若待會兒就徹底了結這個禍害,如此一來,普天之下便再沒有第二個活人知曉她動情的模樣了,馮玉貞也沒必要和一個死人計較。
他心下不愉,還是耐心哄她:“嫂嫂怪我是應該的,可那個木匠實在陰魂不散,三天兩頭糾纏你,我只是怕你被他哄騙過去。”
“到時候拋下我,我又該如何找你?嫂嫂,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讓他站在旁邊聽著,這叫在意?崔凈空,你一直瞞著我,現在不過是真相敗露……”
她頭一回喊他的大名,一邊說話,淚珠滾過腮邊,恰好掛在她發紅的鼻尖,可憐可愛。
她一哭,崔凈空就忍不住,默默瞧著,對馮玉貞的指空供認不諱、照單全收。只是等她說完,才歪頭湊上前,要去親她鼻尖上的淚水,馮玉貞明晰他的意圖,急急側頭躲過。
做這事的時候曾有第三人旁觀,這念頭在腦中揮之不去。再遇上青年的求歡,杯弓蛇影不說,宛如吞下了一只蒼蠅似的惡心,胃中翻攪。
寡嫂的抗拒和略微的嫌惡一覽無遺,崔凈空神情驟變,好似烏云壓境,他尚還竭力按捺著自己,不在馮玉貞面前發作,只道:“嫂嫂出去一天,歇一會兒罷,我讓丫鬟進來伺候你。”
說罷扭過身,女人又道:“我要回去住。”
他有求必應:“好,我們改日回村里。”
馮玉貞又執意糾正到:“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他身形一頓,低低念了一遍,總算隱忍不能,扭頭盯著床上半坐的馮玉貞,眼神幾近兇狠道:“你不能一個人,嫂嫂,你把我置于何地?”
他極力壓制著,以防那雙軟唇吐露出什么令他失控的話,快步走到門口,馮玉貞又提了第二個要求:“不要殺他。”
她話語中帶著幾分疲累,閉上眼睛道:“倘若趙大哥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之間便……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那只她前幾日為他親手戴上的長命鎖,而今冷冷砸在他手背上,笑意盈盈的女人轉眼間便鐵石心腸,要同他決裂,上次只淺淺感知到的酸澀在胸腔內興風作浪。
她為了趙陽毅,為了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木匠,這樣輕飄飄地就要同他“到此為止”。
誰準你和我到此為止?
馮玉貞闔眼,過了許久,久到她以為崔凈空或許已經走開,才聽到青年滯澀、生冷的回復。
“好。”
我認輸
馮玉貞極少同別人置氣,她一慣只有承受別人無緣無故撒在身上的怒氣的份。
可這回是真被氣狠了,哪怕泥做的人也要生出三分火氣,大抵確實缺乏經驗,她用以表示反抗的招式幼稚、單薄的可憐——不說話、不理睬。
小叔子喚她,她淡淡應一聲,別的一個話音不往外蹦;在她面前說話,女人只坐著,手下的針路有條不紊,眼皮低垂,婉約的臉頰忽而便線條冷硬起來,崔凈空的巧言善辯無濟于事,像極了一出獨角戲。
更別提說近她的身去偷香竊玉,壓根上不得她的床。
當天晚上,寡嫂就將自己卷在被里,縮在床根,不要說向她求歡,哪怕青年只是想攬住她睡覺,馮玉貞眉眼間卻兀自漫出抵觸來。
崔凈空又不是那等良善君子,他能聽進馮玉貞的要求,不連夜去解決趙陽毅那個罪魁禍首已然是格外的妥協。
這幾日寡嫂跟防賊似的防他,崔凈空表面云淡風輕,背地卻暗自磨刀,他在答應馮玉貞的那一刻就開始反悔,夜里翻騰數次,咽不下這口眼皮子底下被暗算的惡氣,這個木匠是個禍害,不殺不成。
寡嫂就像一只風箏,繩子在他手里攥著,可趙陽毅出來總掀風作浪,指不定何時這條細細的線就要被風吹斷,她隨之飄然而去。
其實并無什么緊要的,她再氣悶又如何?馮玉貞再憎惡他,可只要像現在一樣,在他身邊老實呆著,待到必要之時哄騙其將念珠摘下,其余的事——她高興與否,同他有什么干系?
他是很脫身事外的人,然而晚上腦子里盤算地越周密確鑿,第二天起早,瞧見馮玉貞冷淡的面容,盯著她毫無起伏的唇角,還是難以做到置之不理。
這一點,陪他外出伺候的田泰估計比其他人要感受深一些。這位爺本就不近人情,盡管他從不亂打亂罰、大聲呵斥,可田泰莫名就能覺察出青年極端的輕視,好似萬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這幾天崔凈空脾性更為莫測,田泰那日不經意往正房瞥了兩眼,扭過頭就見崔凈空瞧著他,目光冷冷刺著,惹得田泰險些以為自己就因為這一眼交代了,日子真跟踩鋼絲似的,戰戰兢兢。
一日夜深,馮玉貞認真順著紙面上的紋路勾了一遍,閉上眼回憶出大致模樣,遂才把書合上。這是最后一副了,她整本書記得七七八八,大差不差,借的時候不短了,下次該給那位官小姐還回去。
她看完后便爬上床,拿被子把自己纏了一圈,像一只紅紅胖胖的蠶,雖然瞧著可笑,但對崔凈空卻意外有效,他總不能大半夜把她從被子里扒出來罷?
然而今天,大抵是裹得太嚴實,馮玉貞睡得早,她略感到燥熱,不知不覺間半身從被子里掙了出來。
崔凈空回府,進屋更衣那時候,馮玉貞半夢半醒、迷迷糊糊,見他站在床前,一時間忘卻這段時間二人的首尾,只歪頭軟聲喚道:“你回來了?”
這熟悉的、溫情的喚聲,一下叫崔凈空尋到可乘之機,他不欲打草驚蛇,嘴里應聲,衣服還沒脫下,放著不管。
轉身慢慢俯下,手臂撐在床上的女人臉側。馮玉貞鎖骨扯出半邊,露出一側小坑,暈黃的燭光照在瑩潤的皮膚上,她半闔著眼,眸底似有水光盈盈蕩漾。
崔凈空幾日未曾這樣接近她,他正是十七八血氣方剛的年紀,食髓知味、不知饜足。
豐盈熟透的沃土,急驟酣暢的甘霖,他貪戀至極,夜夜狂歡,現下馮玉貞忽然不叫他碰,崔凈空乍一下就和守著獵物卻不能下手,只能在外圍打轉的餓狼沒什么區別。
這下被他嗅聞到了氣味,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湊上前,呼吸灼熱,青年先是含上女人的下唇,勾纏片刻,繼而才堵上她的兩片唇瓣。
憑空冒出一身汗意,待熱源挪走后滋生出片片涼意,馮玉貞漸漸意識回籠,她一瞧,霎時間心重重一跳,她賴以防守的薄被不知何時被推到一旁。
“你,你……”
馮玉貞臉頰沁著細汗,張開嘴沒兩個字,又緊緊合上了,咬著唇生怕自己發出什么奇怪的聲音。
一時間顧不上維持冷面,抬腿胡亂蹬到他腰.腹之間。她這點可憐的力道跟撓癢癢似的,崔凈空不僅沒被擊退,反倒攥住她送上門來的一只,另一只也扣住后腳跟握住。
崔凈空端的是衣冠楚楚,腳下驀地傳來鮮明的觸感,宛若棉花壓著烙鐵,馮玉貞瞪大眼睛,她使勁往回收,羞惱道:“你做什么呢!”
無論貧困與否,她都是愛干凈的女人,衣服洗滌地發白,手和腳的趾甲也定時修剪、挫磨地圓潤喜人,這下倒方便了他。
耳尖紅地滴血,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想讓指甲瞬間變長變尖,最好把他狠狠刺一下。
馮玉貞眼里的冰冷搖搖欲墜,崔凈空沉淪在潮海中,氣息不穩道:“嫂嫂,你這樣瞪我也沒用。”
女人眼睫顫顫,羞憤欲死,腳底現下被磨紅一片,頭一回被氣地罵人。
她哪里會罵人呢?往日與人和善都來不及,遑論鄉土間一些精妙的罵語,更何況她連聲音都可憐地發抖呢。
這時候幾聲綿軟的“王八蛋”“癩皮狗”之類的詞沒起到什么作用不說,她越罵,口不擇言道“畜牲”,崔凈空氣息反而愈發急促。
他唇角上揚,臉上的邪性不加掩飾,只低頭,鼻尖快接住她的臉,低聲笑道:“我該挨罵,嫂嫂罵得好聽極了,再教訓我兩聲罷?”好了,不僅沒讓他不舒坦,這人還上癮了,馮玉貞扭過頭,后悔的腸子都青了,這回真是被這人的行徑震住,一句話也不再說。
她一手不自覺揪著枕側,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只覺得都有些麻木了,這才鳴金收兵。
皮膚泛紅不說,還又滑又膩又黏,崔凈空快意至極,他拿著衣角給她細細擦拭過受累的兩足,胸口仍然飽漲而滿足。
情潮平息,另一種渴望卻油然而生,但看見馮玉貞一張沒什么神情,嘴唇僵硬抿著的臉,她不想看他。
分明這幾天里見得不少,可在此刻,崔凈空還是感到一陣挫敗,好似他注定要在這場對峙中被殺得片甲不留。
他嘆息一樣親了親她嘴角的那粒紅痣,苦桔的香氣忽濃忽淡,馮玉貞只聽見他道:“好了嫂嫂,我認輸,我們明日回磚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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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諾的是“明日”,馮玉貞旋即第二日便收拾包裹,只有兩個,清清爽爽隨時都能出發。
可顯而易見,崔凈空所說的回去和馮玉貞想像中的大不一樣,他說要用馬車送她,不僅是人坐車,還得馱著被褥、衣衫、各式各樣的繁復用具。
他磨磨蹭蹭好幾日,馮玉貞怕他反悔,抵賴不認,遂每日催促,如此過了四五天,才勉強算拾掇清,不僅如此,崔凈空還要親自去送。
馮玉貞打起車簾,這才看見里面的青年面容清冷,脊背挺立,手里捧著一卷書,很有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誰能想到生有高山冰雪般相貌的人,能捧著她的腳做出那種荒唐事……
她于是站定不動,蹙眉道:“我說要獨自住。”
崔凈空鎮定自若,出手接她,自有一番說辭:“只是順路,恰好來送送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