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凈空馮玉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跟在身后的李疇黑著臉,朝睡懵了的田泰屁股上狠狠蹬了一腳,見他踉蹌幾步,徑直跌到地上,像個王八似的四肢著地,笑罵道:“還不趕緊爬起來,給主子和夫人接風洗塵?”
“……李哥?誒,那剛剛……”
田泰這時候才清醒大半,猛地一拍腦袋,記起方才指著崔凈空咒詛他是鬼的事兒了,嚇得趕忙連滾帶爬地起身,找主子請罪去了。
馮玉貞走入院中,環望一周,這里的確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只比她們在荊城附近租賃的那間多了側邊的偏房。
這時候田泰瞅準時機湊上來:“小主子和那位許家少爺都睡過去了。奴才叫人燒了水,現在就抬到屋里。”
他想著將功補過,里外忙活了好半天,又是張羅晚膳又是燒水的,崔凈空只揮了揮手,喊他下午候著了。
馮玉貞本想去屋里看看女兒,聽聞睡下了才作罷。不過自己這些年都是跟安安一張床上睡的,今日又到了新地方,初來乍到,該宿在何處?
見崔凈空還帶著她往前走,那是中間正房的位置,她停下腳,率先道:“我今日不若睡在偏房罷?”
崔凈空輕笑,好整以暇道:“夜深了,只怪宅子太小,偏房讓給奴仆了。實在尋不到空地兒,留在正房罷?”
馮玉貞自然是不肯的,她嘴唇囁嚅了兩下,對其中的隱秘之處感到一陣難以啟齒——總不能昨日才答應他,今日兩人便直接睡在一張床上罷?
正是猶疑的時候,她身前的男人俯下身,壓低聲音,含糊著不明的曖昧:“我都這么累了,又是墜崖又是騎馬,哪兒有心力做別的?好姐姐,求你隨我進來罷?”
“你快別瞎喊了……”
他說得放肆,馮玉貞卻做賊心虛似的環望一圈,她兩手局促地握著,素素凈凈的臉盤上飛起兩片紅暈。崔凈空攥住她細瘦的手腕,兩顆眼珠好似從墨池里撈出來似的,直勾勾地將她一步一步引到房里去。
沒法子,又是大晚上,拉拉扯扯實在不像話,馮玉貞只得走進了他的屋里,他們都是不喜好奴仆貼身伺候的人,因而叫丫鬟們都退下。
隔著一層屏風,馮玉貞先洗了一遭,她換了干凈的綢衣,從屏風后走出來,露在外面的皮膚微微泛著被熱氣蒸出的粉。
有意隔了兩掌距離,她坐到床沿,竭力不去在意身旁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不多時,身邊一輕,崔凈空走到屏風后,不欲把她逼得太緊。
等他再走出來,瞧見馮玉貞手里多了兩樣物件,原是一截棉布與藥瓶。
馮玉貞眉頭蹙著,攤開一只柔白的手,自責道:“手給我。都怪你那時在門前同我貧嘴,害我都忘了問田泰他們拿藥,剛剛才想起來。方才你又碰了水,定然更疼了。自己半點不上心,真握不了筆了可怎么辦……”
她把這個小兩歲的男人當成喜安來訓呢,盡管她訓斥時自以為話音很嚴厲,實則還是輕言細語那一套。
崔凈空很老實地把右手遞上去,他細致地端詳著女人燭光下的臉,近乎癡迷地望著她的柳眉與染著金光的眼睫發愣。
她不像是在給他的手涂藥,倒像是一點一點抹在胸口,他的心被糊得嚴嚴實實的,一點風都吹不進,胸口微微漲熱。
在他手背打了一個結,馮玉貞又收著力道拽了拽,確定包扎實了,才將手里的藥膏放在桌上。
她扶著桌沿,稍稍頓滯了片刻,轉過身,卻見崔凈空已經盤腿坐在床上,那只負傷嚴重的手擱在膝上,空閑的左手卻拍了拍一旁鋪開的被褥,意圖十分明顯。
馮玉貞心里打起鼓,冒出一點怯懦來,有些后悔那時浮皮潦草就跟他進了一個屋子,頗有些色厲內荏道:“你不準動歪心思。”
“好。你睡里面,我給你讓道。”
這人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很好,得了他的保證,馮玉貞才脫鞋赤腳上床,跨過崔凈空,躺到里側。一掀開被子,又察覺不對勁,跳坑里了——怎么就一床被子?
崔凈空對此泰然自若:“平日只我一人睡,今日我們回來得太急,下人們都來不及收拾。我們便將就著,這床褥子不小。”
“可……”馮玉貞半信半疑,她正好說些什么,崔凈空卻直起身,緩緩湊到她面前,低笑道:“貞貞,就這么怕我嗎?”
“你總是說話不算數……”馮玉貞抵住他,不準他再靠近了,生怕干柴烈火燃起來,鬧出什么動靜來。
誰知一只手臂攬住她的腰身,馮玉貞驚呼一聲,被他一把兜過,躺倒在床上。
崔凈空將被子掀開,罩過兩人的頭頂,將暖光隔絕在外。被窩里黑漆漆的,他徑直俯下身,馮玉貞惱火地捶打他:“你又不守信用!”
崔凈空捉住她的手腕,擱在自己的胸口,同她商量似的:“不干別的,只允我親一下成嗎?”
說罷,在她唇上蜻蜓點水似的啄了一下。猝不及防,馮玉貞尚未反應過來,灼熱的呼吸又撒在臉上,他微涼的唇瓣復爾含住了她的。
馮玉貞的嗚咽全數被他吞進了肚子里,崔凈空嗅到她動情時馥郁的苦桔香味,被引誘得越吻越深。他太過貪婪,馮玉貞被吮吸地舌尖發麻,腦海中一片空白,好似墜入纏綿悱惻的黑暗里,兩條手臂也不知何時環住了他的脖頸。
崔凈空拾回理智,往上撐起身子時,馮玉貞被吻得眼神迷離,里衣敞開了一條隱秘的細長口子,她胸口起伏,還在輕輕喘氣。兩個人蒙在被子里胡鬧,又出了半身汗。
這反倒像是在懲罰自己,崔凈空嗓子眼發干,他別過頭,不能再看了。遂下床灌了一杯涼水,順勢吹滅了燭,爬上床,又將人抱進懷里,低聲哄道:“睡罷,我說話算數。”
這句話說完,他便感覺自己被身旁的人踹了一腳。跟兔子蹬腿似的,疼倒是半點不疼。只是馮玉貞這樣的軟和性子,他還是頭一回見她耍脾氣。
生怕惹惱了她,這可好不容易才挨到她答應,崔凈空上趕著討好,低聲道:“生氣了?”
馮玉貞被吊得不上不下,扭過身,背對崔凈空,不叫他抱著自己睡,悶聲悶氣道:“太熱了。”
第118章
坦白
馮玉貞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丫鬟們剛輕手輕腳給冰鑒換了一遭。她說了一聲“熱”,昨晚崔凈空又怕她睡不好,特意叫守夜的田泰抬了冰鑒給她去暑。
現下屋里涼絲絲的,身下卷著一層薄褥,她半夢半醒地睜開眼,乏困地捂嘴打了個哈欠,身邊的枕頭已經空了。
崔凈空因喜安的事臨時趕回江南道,案牘積壓許多公文事宜,全待他回來敲板,因而今早沒驚擾她,也不讓別人喊她,輕手輕腳就走了。
馮玉貞甫一扭頭,卻見有個腦袋眼巴巴地趴在床頭,定睛一看,原是快兩日未見到的女兒。
馮喜安自前日夜里便鬧著要隨李疇去找馮玉貞,小孩幫不上什么忙,被強制帶到嶺南。她鬧得太厲害,有誰敢攔著,拿牙咬都算輕的。晚上許清晏睡得四仰八躺,她卻睜著一雙肖似其父的黝黑眼珠,非得要折回那個山崖去尋。
田泰也不敢對她如何,手頭焦頭爛額一攤子事要忙活,只好騙這位小祖宗說報信兒過來,人找著了,正在往回趕的路上,明后兩日說不準就見著了。這才把將信將疑的馮喜安哄睡了。
他這真是歪打正著,馮喜安早上便知曉馮玉貞的確平安無事回來了,蹲在床邊守著熟睡的女人,生怕一眨眼阿娘又藏在那輛四四方方的馬車里忽地消失了。
馮玉貞轉醒,馮喜安喊了一聲阿娘,這才一把撲到馮玉貞懷里,女孩話音含著哭腔,馮玉貞摟住她,本來是該高興的母女重逢,卻忍不住鼻腔一酸。
好在都是虛驚一場。馮玉貞梳洗后,簡單地將烏云似的黑發挽成低髻,素面更顯得眉目溫婉。李疇今日也歇在府上,他見狀,叫人將午膳送進屋里去。
丫鬟們只將飯菜端上來,卻沒有留下侍候,又低眉順眼退下了,倒叫馮玉貞有些訝異了。馮喜安險些沒了阿娘,恨不得干脆被她揣在兜里,去哪兒都黏著。
晚上娘倆又順勢歇在一張床上,崔凈空半夜才歸家。他推開房門,見正屋空空如也,知曉馮玉貞定然宿到馮喜安那里了。
他倒不是光執著于想拐她做那檔子顛鸞倒鳳、被翻紅浪的事。馮玉貞雖是答應了他,可兩人一日下來見不了面,晚上又隔著一堵墻睡。
崔凈空總覺得好似缺了一味東西,使他和馮玉貞還算不上真正的毫無隔閡。
況且馮喜安對他抱有太深的敵意。她明面上扮作男孩,男女七歲不同席,雖是關起房門過日子,但還跟馮玉貞一張床睡,于情于理都不合適。
崔凈空指尖搭在桌上輕敲了敲,心里迅速有了成算,將李疇召過來,吩咐兩句,命他近些日子里就辦好。因此,馮喜安的好日子沒幾天便到了頭。
是日清早,李疇請來一位當地德高望重的老夫子,他將主子交代的說辭一字不差地拖出:“夫人,老爺擔心小主子荒廢學業,他正是要刻苦讀書的年歲,在嶺南估計還得待上一些時日,以免青黃不接,特意請來夫子。”
檐下的馮玉貞正墊腳,從窗外那顆樹上摘荔枝,一旁的馮喜安接住剝皮,兩人有說有笑,腳邊散落了一地空殼。
她聞言一怔,隨即收回手,琢磨起來,的確是這個道理。崔凈空村里讀書那會兒一個月只歇幾天,她這兩天忘了喜安這碼事。
“那便有勞夫子了。”馮玉貞略一福身,馮喜安再不甘愿,阿娘都發話了,也只好乖乖應下來。
老夫子面色清癯,為人風趣,見馮喜安神情不虞,也不板起臉搬架子,只是指了指她手里的荔枝:“我瞧夫人應當是初到嶺南,雖說此地荔枝久負盛名,可因其味酸,過食易頭暈心慌。莫要一時貪嘴,與嶺南其他佳肴失之交臂。”
馮玉貞今日吃了不少,她謝過這位夫子善意的提醒,馮喜安聽他說話逗趣,也不再過分抗拒,奴仆領著兩人去了書房。
老夫子個頭不高,脊背佝僂,馮喜安約莫在他胸口之下,馮玉貞瞧著一老一少離開的背影,這時候才意識到喜安真是長大了不少,早不是那個需要她抱來抱去的嬰兒了。
她有些悵然若失,轉而想起另一個孩子來。自那夜后,許清晏像是被嚇著了,成天窩在屋里不見光。
趁著有現成的夫子,兩個孩子作伴或許能多出些趣味。她有意叫許清晏出來透透氣,別單獨呆著悶傻了,便敲開他的房門。
許清晏一聽是要叫他讀書,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只可憐他寄人籬下,小小年紀就很懂得忍辱負重的道理,給馮玉貞遞了一個埋怨的眼神,這才邁著不亞于上刑場的沉重步子慢慢走去。
想通這件事,馮玉貞便麻煩李疇給她收拾一個空房出來,隔日便搬進去住了。馮喜安不愿意,抱著她撒嬌道:“我想一直同阿娘睡一起。”
“可是安安長大了,該自己睡了。你又扮作男孩,平日同阿娘相處,倘若別人在跟前也該注意些。”
馮喜安癟著嘴,低落道:“阿娘,你是不是要搬進那個壞爹的屋里了?”她又不傻,馮玉貞那天早上就在崔凈空的房里醒的。
馮玉貞有些害臊,羞于在女兒面前談及這些他們二人的情愛之事。可她從不是那種說一不二、強迫女兒接受的人,摸了摸喜安的腦袋,她低聲道:“倘若阿娘跟他日后結為夫妻,安安會怪阿娘嗎?”
“我不會生阿娘的氣。”要氣也是氣那個巧舌如簧的壞爹。
好似參透了這句未盡之語,馮玉貞無奈笑了笑,溫聲解釋:“我墜崖后溺水,是他跟著跳下來,才使我撿了一條命回來。”
馮喜安抱著她不說話,馮玉貞看出她心里別扭,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阿娘還是那句話,你若是愿意,便喊他一聲爹;若是不愿意,那以后面子上過得去就好。”
壞爹雖然狡詐耍滑,可他這次著實立了大功,看在他舍身救下阿娘的份上,馮喜安皺著眉頭,這才勉為其難答應下來。
她再聰慧,也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馮玉貞和崔凈空這事板上釘釘、動搖不得,她從馮玉貞懷里抽身站起來,低下頭道:“阿娘,那你以后還會對我這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