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凈空馮玉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馮玉貞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一時間只覺得哭笑不得,怪不得察覺崔凈空氣聲不對,這人是帶病過來的。
她嘆一口氣,站起身合了合衣衫,總歸已是剪不斷理還亂的荒唐事了,也不怕人笑話。
馮玉貞掀起簾子,卻見車旁空無一人,一眾侍從奴仆都隔著老遠,背對圈圍站著。
她環顧一圈,這才看到一個相熟的田泰,招招手叫他,田泰聞聲,趕忙走上前:“夫人。”
馮玉貞懶得再糾正這個稱謂,只簡明通知道:“他暈過去了。”
本就身上不適,又一番胡折騰,想不燒都難。田泰難得聰明一回,眼下最關鍵的恐怕并非主子,而是看緊眼前夫人。
馬車的西面,嚴燁被老老實實綁著,他仍扮作一個膽小的商販,此時由三個侍衛看守。馮玉貞走過去,田泰寸步不離跟在她身后,馮玉貞略側一側頭:“把他放了。”
“這……”
她鎮靜道:“我隨你們回去,我已同崔凈空說好要放他,不牽扯旁人,此事與你們無關,我一人擔下。”
話說到這個份上,田泰只得命人松綁。走出去幾步遠,獨剩馮玉貞與嚴燁兩個人后,馮玉貞向他彎腰道謝,鄭重道:“嚴燁,這兩年實在麻煩你了,你走罷,以后也不必來了。”
嚴燁本就是奉命前來,前半夜潛伏在不遠處,目睹馮玉貞性命無憂即可,別的恩怨情仇便不在其考慮之內,等到現在,也只為確定馮玉貞對此的態度。
他點點頭,并不強求,只道:“后會無期。”
處理完了這件事,馮玉貞走進屋里,將熟睡的喜安裹著薄被抱出來,一同登上馬車。
她對田泰道:“走罷。”
馮玉貞望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心下猶疑,不知自己的做法是對是錯。
可只要崔凈空鐵了心糾纏,她總歸是逃不過的,與其他一趟趟大費周章,鬧得她不得安寧,過不下日子,倒還不如干脆隨他回去,解決完事宜再了斷。
她全程摟抱著馮喜安,一旁的崔凈空卻遠沒有這樣好的待遇,被兩個下仆架著抬下的車。
第二日一早,馮玉貞和喜安正在客房用早膳,一人身著單衣,赤腳踩在地上,忽而闖進來。
崔凈空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備車,田泰告知馮玉貞就在客房,這下連鞋都忘了穿,一路疾走過來。
見人和女兒果然坐在一塊喝粥,一時間又驚又喜,他一下落坐于馮玉貞身旁,另一邊的喜安連粥也不喝了,跳下椅子,摟住馮玉貞的腿,朝他做了一個鬼臉。
崔凈空此時心情極好,連自己昨晚犯的混也記不清了。只顧著支起腦袋直直盯著馮玉貞瞧,沒空與喜安置氣,他心下很是欣喜,寡嫂愿意隨他回來,必是接納了他。
他面上好似春風拂面:“嫂嫂,我們不日后便啟程回京罷。”
第83章
以死相逼
他大抵是喜不自禁,上回還刻意收斂,這次連馮喜安在跟前也忘了,張嘴便是一聲輕飄飄的“嫂嫂”。
馮喜安畢竟年紀小,不懂京城是什么地方,只拿黑葡萄似的兩只眼睛惡狠狠瞅著崔凈空,這對父女更像是仇人,生怕阿娘松口跟他走了。
馮玉貞現在最怕崔凈空嘴里的這兩個字,登時眼皮一跳,她拍拍女兒的腦袋,安撫她由田泰看著去院子里玩。
馮喜安一步三回頭,總算走出去,門一合上,只剩兩個人。
她面色平靜,為崔凈空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跟前,示意他潤一潤唇。
崔凈空長發披散,只顧著隨意簪了簪,面容殘留幾分病色。他頗有些受寵若驚,自相逢后,馮玉貞鮮少給予他曾經的溫情,他接過杯盞,捧在掌心里。
馮玉貞淡淡道:“我與嚴燁并非是真夫妻。他是我舊識的一位官小姐家中的侍衛,奉命幫我,之后也不過是人情往來。”
這樣一樁好消息從天而降,把崔凈空砸地嘴角上翹,烏沉的雙眸里冒出亮光,幾乎沒當場樂出聲來。
真是天大的好事,枉費他昨夜怒火攻心,原來不過是個障眼法——他心里一度也納罕,寡嫂怎么會撂下他,反倒跟了這樣一個平庸尋常的丑男人?
這下兩人之間唯一的阻礙也沒了。
他的喜怒哀樂全拴在馮玉貞的一舉一動間,昨晚上盛怒不下,如今又眉開眼笑。
崔凈空收斂起笑意,抿了一口溫水,慢條斯理道:“嫂嫂不必與我說這些,就算是真的,你們孤女寡母,不得已尋個靠山,我知悉不易,自不會苛責介意。”
兩句話說得好聽極了,滴水不漏,這是一晚上養好了病,現下理智回來了七七八八,又變著法兒來蠱惑人心了。
他攥住寡嫂搭在桌上的手,自以為彼此心意相通,暢想起回京城十里紅妝大婚的景象了。
馮玉貞并不閃躲,由他握住,只垂眸盯著兩人交疊的手掌,俄而才再出言:“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跟你走,我今日出現于此地,也是為了與你了斷。”
崔凈空嘴角的弧度漸漸僵直,轉而眉梢一低:“我昨日燒壞了腦袋,又犯了渾,負荊請罪也是使得的,只是方才瞧見嫂嫂,一時高興,渾然忘卻了。”
男人臉上也順勢流露出自責的神情,馮玉貞只是冷眼瞧著,論起勾心斗角、兩面三刀的本事,興許她活上八輩子也趕不上他。
可好在她摔過跟頭,諳熟這人的偽裝和慣常的話術,曾被欺騙了一回又一回,事到如今,不管他如何情深,她都不會再信半個字了。
馮玉貞將手從他掌下利落抽出來,聲音雖輕,話卻很重:“你橫豎也不是頭一遭干這種事了,我說不要,你從不聽,何必再惺惺作態?”
昨日在馬車上被壓得腰身酸麻,身下狼藉,只潦草擦拭兩下,她久久未再經過人事,今日那陣不適才緩緩泛上來。
馮玉貞忽而從椅子上站起來道:“大人,您是京官老爺,我一介粗野民婦,委實高攀不起。只求您發發慈悲,放過我罷。”
說罷,俯身便要對他姿勢生疏地行禮,崔凈空跟雙腳被燙到似的,倏地從椅子上彈起,馮玉貞的身子彎到半截,被他搶前一手扶將起來。
他的右手又不自覺抖顫起來——崔凈空目光沉沉望向馮玉貞,見女人低垂著頭,如同撣去灰塵一般撥開他的手,儼然一副不能再恭敬的模樣。
他昨日求她發慈悲,再救他一回,堪稱罕見的真情流露,馮玉貞卻跟個燙手山芋似的拋回來,反倒求他放過。
馮玉貞這樣一番自輕自賤的話,不僅沒傷到自己,反倒害得他鉆心似的疼。崔凈空步步為營走至高位,卻聽不得寡嫂這樣恭敬而疏離的一聲“大人”。
他想不通,明明兩人之間已然全無阻隔,為何越推越遠,這時候靈光一閃,想起自己先前杜撰的那些子虛烏有的“佳人”,好似抓住了水面上的一根浮萍,忙開口解釋:
“我尚未娶妻,身邊也從沒有過其他人,全是我口不擇言的氣話,嫂嫂若是不信,便把田泰喊進來,你問他便是了。”
他又低下聲,馮玉貞方才那兩句話顯然叫他不好受極了:“要打要罵隨你,只是……嫂嫂莫要再喊我什么大人了。”
馮玉貞心下微微一顫,說不準是由于他此世與話本出入太大,還是別的什么緣故,動搖只是一瞬,繼而涌上嘲諷,兩人久別重逢的第一日,崔凈空便又再度騙她。
他的努力全數石沉大海,女子眉眼愈發漠然,崔凈空胸中潮起恐慌,他反復去找,發現這張白凈的臉上再尋不到一點過往的柔情。
男人目光閃爍,欲圖伸手來攥住她的手腕,馮玉貞將雙手藏于身后,步步后退,眼見就要雙雙倒在床上,再淪落到昨晚的處境。
馮玉貞不再猶豫,她從側腰縫制的布袋中驟然抽出一把兩寸長的小刀,磨尖的刀刃差一點便要抵上對面人的胸口。
“別再向前了。”
她雙手握緊這柄小刀,雙目清明,只嘴唇略微有些發干。
崔凈空愣愣低下頭,這柄小刀并未觸及他,卻好似狠厲地扎入心窩,將他攪得腸穿肚爛,呼吸都近乎頓滯了。
她要殺他。
崔凈空掀起唇角,抬腳往刀尖上撞,馮玉貞挨到床柱,再無后路,小刀劃破輕薄的綢衣,很快陷入了血肉中。
鼻尖沁出細汗,他一臂撐在女子身側,嘴角掛著吊詭的笑,輕聲哄道:“來,刺進去,能死在嫂嫂手下,不失為美事一樁。”
血色蔓延,在衣衫上暈染開,刀尖緩慢破開血肉的觸感令馮玉貞臉色蒼白,崔凈空卻執意湊近,扳過她的肩頭,垂頭要含她的唇瓣。
恰于此時,馮玉貞忽然收回了手,崔凈空還沒放下心,眼睜睜瞧著馮玉貞將那把小刀徑直拎起,橫壓在自己的脖頸旁。
她只是略微用力,小刀上的血跡便染在那截素頸之上,崔凈空方才被戳進胸口時,都沒有像現在一樣感到頭暈目眩。
馮玉貞的手略略顫抖,只道:“別靠近我。”
見崔凈空呼吸急促,眼睛凝視在她手臂上,知道他是在尋機會奪刀,遂將小刀又壓實些,提高了嗓音:“退后!”
崔凈空迅速將兩手攤開,向后倒退幾步,不欲再激怒她,男人瞳孔不受控地緊縮,生怕那把小刀把她傷得血流不止。
分明自己才是流血的那個,馮玉貞指甲蓋大的口子都沒有,他已經忙不迭服下軟,嗓子發澀:“好,好,嫂嫂,只要你放下刀,別傷了自己。”
世事難料,馮玉貞彼時同崔凈空纏綿悱惻,可能萬沒想到也有以死相逼,才能和他好好說上兩句話的一天。
她心中五味雜陳,兀自啟唇,每個字都在往對面的男人心尖兒上錐:“你不要喊我嫂嫂了,你有沒有娶妻,也全然與我無關。男女之間無非講求個你情我愿,可我對你情意已盡,我們之間再沒什么好說的了。”
崔凈空臉色煞白,面容之上浮著一層茫然,竟然透露出幾分懵懂可憐的情態來,他脫口而出:“不成,那我怎么辦?”
他這時候再捂上胸口,總算知曉從前多次出現的那種迸裂般的痛感實則并非什么病癥。可太遲了,望著馮玉貞絕情的臉,忽而領會到什么叫做覆水難收。
“麻煩大人放行,我和安安即刻便走。”
男人的臉像是一張浮在半空的白紙片,馮玉貞扭過臉,不為其所動,只一字一句道:“話已至此,承蒙大人曾經的照料,我祝大人洪福齊天,前程似錦,以后不必再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