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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京和幾個丫頭拍手拍桌,嬉鬧聲刺耳:
“玉樓醞玉醞,遇仙樓遇玉液,清風樓髓玉髓……”
對各大高直酒樓名酒如數家珍,口順熟練,可見平日的奢侈驕奢和不干正事。
這樣蓬亂的景色,要是平常的管事見了,必定得怒。
可意玉卻只是瞧著,不多言。
甚至那群人發現了意玉的影子,認出是意玉。
可也因看人下菜碟,刻意裝作沒看到意玉,忽視了她繼續飲博游戲,根本沒有做壞事見到主子的絲毫收斂。
和桃在一旁頗有些忿恚,連一開始打算的獨善其身都忘卻了,不自覺替意玉罵道:“瞧那小蹄子,見了您還當沒瞧見,交頭接耳裝什么呢?今日娘子頭次來管事,他們便這番不注意,壓根沒把您放在眼里啊!”
但意玉卻只是垂下眼瞼,不辨明神色。
意玉最終,輕輕淺淺地呼出氣,“我們回去。”
和桃訝然:“娘子不管?這種惡仆都壓到頭上了!娘子就不氣,不覺著面子受損?”
意玉搖頭:“面子這種東西,我不敢奢求,被罵就罵吧,我裝沒聽見,心就不痛。”
意玉把自己的打算全托出:“他們礙于我是薛洺的繼室,也不敢明面上刻薄了我。”
“我只想把園林的事早早結束,不想參與任何煩心事,日子平淡點,安穩點就好。”
她用稀疏平常的語氣說出這些話。
和桃啞了嗓子。
是啊,意玉爹不疼娘不愛,連夫君都冷落她另有所愛,處于漩渦之中,只能學會隱忍,才可活到現在。
后拉著和桃,甚至為了避免惹爭端而離開。
和桃嘆。
她有意玉護著,意玉確實只要不惹事,她就不會在丫鬟那受氣,倒是沒事。就是意玉的性子,實屬太軟了,保準被那群府里的主子挖苦。
卻正巧迎面對上打量著她的丫頭。
和桃愣了片刻,說了聲:“得梅姐姐。”
得梅沒有理她,甚至都沒有和意玉打聲照顧,徑直繞過意玉離開。
和桃壓低聲音給意玉講:
“這曾是明玉夫人身邊的丫頭,最為衷心。如今明玉夫人離世,薛將軍把她看作明玉夫人的‘遺孤’般,無人敢惹。”
得梅卻似是沒看到意玉,兀自去耀武揚威地挺起胸脯來。
來到那群亂象前,把那群婆子丫頭小廝呵起來,一哄作鳥獸散。
作亂的仆役們一看見得梅,就被嚇得夠嗆,后被訓得畏畏縮縮,個個口頭認錯面從。
得梅一條衷心的狗,借著死去的主子懷明玉的勢頭,就能在下人面前如此有威嚴。
而輪到意玉,本人來了,卻被直接無視。
那得梅還刻意裝作不知道在梅花樹樁背后的意玉,故作牢騷道:
“這新來的夫人不得將軍寵愛,可真是一點威嚴都沒有,可若是明玉夫人在,有將軍撐腰,哪會像如今這樣,婆子丫頭一個個地飲博游戲,蛇鼠一窩。”
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意玉身上,明著羞辱意玉就是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永遠比不上明玉。
不論是管家的才能,還是夫君的心。
料定了意玉的性子不敢反抗。
果然,意玉甚至連改容都未,只是平靜地垂下頭,活生生受了這番羞辱。
和桃實在看不慣,她承認意玉的威嚴小,可這園林的亂不是一天兩天了。
懷明玉還未離世,還管家,她還做她陪嫁丫頭的時候,懷明玉的治理法子便初露弊端。
她想理論煞得梅銳氣,卻被意玉拉住,
“和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咱們少和她打交道,關起門自己過日子便好了,給你漲點受氣的月錢。”
和桃原先看不慣得梅趾高氣揚的心氣也落下了,這件事也算被意玉和稀泥似的擺平,東一安撫西一忍。
意玉舒心,
沒爭端就好。
她最怕爭端和事情了。
她對這些羞辱習慣了,沒事。
得梅見樹樁后的身影久久未動,甚至為了避事而離開,勾起唇來。
真是個沒氣的木頭,沒用且蠢笨,逆來順受,這怎么比得上她主子?怪不得將軍不喜歡,一輩子得不到將軍的青眼。
只有主子那樣的妙人,才配得上將軍。
*
意玉只是默默離開,卻在去尋管事前,看了眼賬本。
她道果真有事。
管事在書亭里閑磕牙,意玉到地方時,她還在嘬抿茶,似是覺著用梅花上的雪泡茶更好,又開始采集梅花上的雪。
是啊,遍地都是梅花。
管事的見自己休舍著樂呵著被逮住了,面上還是想嘴硬,但意玉并沒有質問的怒氣。
她反而是說:“我不是來發遣的,只是來請教。”
管事的因為意玉無才無能的名聲,料定她說不出什么公道話,于是嘴硬:
“老婆子我哪需要什么發遣?又沒怠工,只是今日下工早些罷了。”
意玉只是心平氣和地把賬本平鋪,意玉說:
“我才學淺薄,人微言輕,但對粗俗的賬目略懂些皮毛,對園林這樣的地契死產業也略見過點,庶或能了解一二罷。”
意玉:
“正常來講,一個盛飾的園林修建時間起碼要好些年頭,十年之上都不是問題。可咱們不是修建園林,而是翻修。”
“賬目記載,是從三年前開始撥款進入園林修建。按照畝地、材質、人工來瞧,薛家事兩性,從原先的寫意山水園到如今的詩畫山水園,正常要花費的時間是一年足以。”
“剔除年節休憩,一年半也是夠的。”
意玉抱著管事的給她的溫熱茶,低頭看茶圈,道:
“可咱們府里,卻耗了三年。”
“您是園林修剪實打實的好行家,應當明白不是很正常。”
管事的被這有理有據的話打得啞火,因為意玉雖語氣柔弱,可管事的卻覺著自己做的偷懶事仿佛全被剖開。
這小姑娘真是洞若觀火。
她的本事,真是厲害得緊,遠不是傳聞的那般,是鄉下野大的姑娘。
管事的伸舌,后垂頭:“那您想做什么?”
意玉不卑不亢,她垂下眼睛,聲音很輕:“方才意玉也說過,不是來質問的。我身份低,沒幫著挺的脊梁,只想自安,所以也不想刨根問底,給自己攬事。”
意玉正色,沉吟:“我來找,只是想今日請教媽媽一番,如何讓園林在本月收尾?”
管事的一愣,她倒是看得明白。
管事的說:“我也不想閑散的,可沒法子。”
“園林惡仆成堆,且園林的管理法子浮于表面,全是理論知識,不務實不前瞻,太過迂腐。加上上面有意放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