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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淳散淡的笑道:“我去京畿去巡查夏種,路過這里,就想來五云溪轉轉。沒想到竟見到……見到沈夫人。”他看見蕊心已經梳了婦人頭,青絲綰起的飛月髻上簪著一枝赤金雙蝶流花嵌珠步搖,在陽光下閃閃奪目,怎么也沒叫出“三妹”來。
思淳來五云溪做什么?也不帶著谷雨,蕊心極力打斷自己的神展開,這才想起來行禮,道:“今日之事多謝王爺……”沒等蕊心說完,兩三個小丫頭已經尋過來了,思淳笑道:“不必客氣,在下公務在身,不宜久留,先告辭了。”蕊心和瑩心福身恭送,思淳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笑道:“你家這位妹妹,眼睛生得很好看!”
瑩心得了夸獎,仰起臉笑咪咪地看著蕊心,蕊心點了點瑩心的腦門兒,嗔道:“以后不許貪玩兒。”到底不好責備她,就帶著她回去了。
蕊心回去把事說與明心,明心道:“改日我自會遣人登門謝他——九弟是個厚道人,只運道不好!”
蕊心道:“皇上沒說要再給他娶一位嫡妃?”
“怎么沒說過?”明心撫著隆起的肚子,道,“皇上的意思,自然是趕緊娶一位嫡妃,多生些嫡出的兒女才好,可他卻總說不急。”
瑩心貪玩的代價就是整個下午都被關在屋子里,不許出門。蕊心陪著明心用了膳,又說了會兒話,明心午歇去了,蕊心就帶著青鸞出門溜達。
山坡子上長了些野生的草霉,一顆顆如紅寶閃爍,蕊心準備摘些回去,作成玲瓏草霉,將糖熬稀了淋在草霉上,鮮紅的果實如凝在水晶里一般,云飛一定會喜歡。
正在往前走,就見一輛黑油平頂大車緩緩而來,蕊心只覺得那車子眼熟,直到走近了才看清車子轅上刻著的宣城侯府的標記。
車馬徐徐停下,沈云飛輕快地從車上跳下來,穿著她才給她做的青色繭綢的夏衣,衣袂飄飄,蕊心想不到他會追到這兒來,跑過去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子,撒嬌道:“夫君,這么熱的天兒,你怎么到這兒來了?衙門里沒有公事了么?”
云飛笑道:“你夫君每天都循規蹈矩,今天就不能懶散一天哪!”
孟冰是到了這里才知道,其實在古代當公務員,比現代輕松多了,沒有指紋機也不需要打卡,只要差事辦完,領導一溜,底下人也就可以溜了。只有像沈云飛這樣上進的青年才會經常加班。
蕊心笑道:“能,當然能了。”
反正左右無人,青鸞早識趣地退到一邊去,以免成為一顆熠熠閃爍的電燈泡,云飛吻吻蕊心的額頭,壞笑道:“這也不能怪我,你走了,我晚上孤枕難眠啊!”
蕊心笑道:“你來了太好了,正好可以陪我晚上出來捉螢火蟲。”說著,也回吻了一下云飛。
“去哪里捉螢火蟲啊!我也要去!”一個嫩生生的聲音忽然響起來,瑩心剛被明心解除了禁足令,正拎著一只碩大的水墨蝴蝶風箏,眼巴巴地看著三姐姐兩口子呢,沈云飛這個該死的,不是吹噓自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么?怎么連個大活人站在這里都沒發現!
蕊心羞得無地自容,剛才他跟云飛的親密動作,全被這小家伙瞧在眼里了!云飛見蕊心瞪著自己,也有點心虛,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一見了你,就什么都忘了,”說著,沉痛地捶了一下胸口,“美色禍國啊!”
看在他夸自己是“美色”的份上,蕊心暫且饒了他,問云飛:“六妹妹也想去,你帶不帶他?”
蕊心原以為云飛會不高興帶上這個小拖油瓶,沒想到竟然爽快地答應了,還對瑩心說:“不過姐夫可沒帶捕蟲燈,網兜之類的東西——”
“我有我有,我這就回去拿!”瑩心聽云飛答應要帶她,高興得不得了,立刻跑回去準備了。
等瑩心跑遠了,云飛才說:“你和瑩心從額頭到眼睛這一塊,長得像極了,簡直跟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的。”
哦?蕊心還真沒注意。
天色暗了下來,一彎皎月升上東天,雪光初灑,草際蛩鳴,山巒間傳來幽遠綿長的花草清香,蕊心很久都沒這個時候在外頭玩了,三蹦兩跳地就往山野里奔。
別院前幾日才下過雨,土地尚且松軟,像新蒸的千層糕,野草幾乎沒到腰際,纖細地草葉在月光底下是柔弱的剪影,劃在手背上卻有一種柔和的鋒利,酥酥的,癢癢的,好像撓在人的心尖上。
三個人除了螢火蟲兒,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了,瑩心捉得最多,拍著小手把一個個的小綠燈籠裝進松花色錦囊里,蕊心打趣道:“相公,你晚上讀不讀書啊,為妻給你做個螢火蟲兒的燈籠,為你取光明!”
云飛笑道:“罷了,我好不容易休沐半日,你還叫我學車胤,”然后趁著瑩心不在跟前,悄悄湊到蕊心耳邊道,“有你在身邊,我還讀得下書去嗎?”
然后晚上云飛就帶著蕊心回沈家的別院共度良宵去了,弄得明心好不吃味,撇嘴道:“早知道你們小兩口這樣分不開,下回就叫你陪太子出去辦差,我再請蕊心妹妹來,省得你半道上跟我搶!”
二人回了住處才發現,那條青襦裙上繡著燈芯草的荷葉裾已經沾上了污泥,云飛道:“這條裙子很襯你的皮膚,回頭再做一條吧!”
蕊心道:“我查過庫里,統共只有一匹錦緞,做完這條裙子,我把剩下的料子又做了兩件衣裳給雪薇送去了。”
云飛疑惑道:“怎么只有一匹?我給李嬤嬤銀子的時候,明明囑咐過她,這緞子的顏色好看,叫她多買幾匹的!”
“是嗎?”蕊心黑葡萄般的眼睛閃了閃,笑道:“你不知道,自從你不讓桑貴家的傳膳之后,她就把惠風館采買綾羅綢緞的事攬了過去,這衣料應該是她買的。”
云飛厭惡地皺了皺眉頭,蕊心笑道:“不過一點小事,你放心,我會叫人暗地里去找綢緞莊的人核實,看看桑貴家的到底買了多少東西,又花了多少銀子!這一點小錢不好打草驚蛇,累積得多了,再一并跟她算賬!”
從雙清別院回去之后,蕊心的生活也漸漸充實起來,不時去赴幾個手帕交的各式宴會,然后嚴文珂又來看她來了。
錦鄉侯府與宣城侯府隔著半條街,走不了幾步就到了,可嚴文珂幾個月都沒來看過蕊心,就是因為婆婆總給她找事,自從她嚴辭拒絕了婆婆塞進來的姨娘之后,郭氏就沒完沒了地派給她針線活做,程家家道中落,針線上日常不過三四個人,逢年過節還得從裁縫鋪子里借人手,哪像沈家,光是常用的針線娘子就有二十多個,嚴文珂每日與程大爺卯時一同起身,做到二更已過還做不完,又怕擾了夫君睡覺,白日里連午歇也免了。
蕊心柳眉倒豎,道:“那程家表哥就這么看著,也不替你在舅母面前說句話?”
嚴文珂抹了抹搖搖欲墜的淚珠,道:“他幾次要去說的,我拉著不讓,為了姨娘的事,他已經跟婆婆沖突過幾回了,怎能再叫他為著針線活計跟婆婆過不去?他對我好,我自然心中有數!”
蕊心支頤,塞姨娘也好,派針線活兒也好,這郭氏無非就是想時時刻刻擺婆婆的權威,才來折磨嚴文珂的,跟郭氏相比,程氏還真算個好的,蕊心想了想,道:“惠風館倒是有兩位針線娘子,因為是長寧侯府陪嫁過來的,她們只做我的針線活兒,姐姐若有不要緊的活計,就拿過來讓她們幫著做一些,到底能為姐姐分擔一二。”
嚴文珂感激不盡,又愧然道:“這哪里過意得去呢?”
蕊心拉著嚴文珂的手,笑道:“姐姐還要跟我見外?如今先把身子養好了,有了子嗣,你那婆婆也就不敢再揉搓你了!”
嚴文珂在這里訴了半日的苦經,才委委屈屈地走了。
第83章 打起來了
送走了嚴文珂,蕊心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她嫁過來也有幾個月了,只是還沒動靜,這樣下去,會不會程氏也要沉不住氣?程氏跟她的嫂子郭氏可是走得很近哪!
干脆橫下一條心,管她出什么妖蛾子呢!只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跟嚴文珂說起了針線的事,蕊心才想起來,快到中秋節了,她也該從嫁妝里挑出一些好的衣料,做些新衣裳,當節禮送給家里人。
這天閑著沒事,蕊心就坐在床上,指揮著四個大丫頭開箱挑緞子,金銀珠玉可以存起來,綢緞卻不好存得太久,不然霉壞了更浪費。
這里出嫁之后第一次送節禮,蕊心挑得也格外仔細,挑了半日,堆了半炕的緞子,才有三四匹入眼的。
青鸞道:“這三四匹哪夠啊!侯府里就有郡主、侯爺和夫人三位長輩,長寧侯府那邊長輩不算,舅奶奶有了喜,自然得送得重些!”
蕊心深以為然,就說:“青鸞,你拿鑰匙打開墻角那兩只黑漆描金龍鳳柜,里頭還有些壓箱底的東西呢!”
青鸞抹抹汗,拿鑰匙開柜子去了,打開看時,果然炫麗華彩滿眼,皆是蟬翼紗,妝花緞等上用的料子,丫頭們也都停了手中的活兒,一匹匹地搬出來看,一邊嘖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