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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心笑道:“荔枝先回去拿雙鞋吧,剛才在園子里沾了些泥,怕污了嫂嫂的屋子?!?
許氏笑道:“都是自家人,哪里就有這些講究了?只是濕鞋濕襪穿著到底不舒服,就叫丫頭回去取,妹妹只管到正堂里來等著就是?!?
荔枝領命去了,許氏卻對著荔枝的背影,多看了兩眼,才攜了蕊心的手到了屋里來。
涵芬榭離積微閣不遠,不大一會兒,荔枝就替蕊心取了新鞋襪來,許氏笑吟吟道:“昨兒我娘新得了兩瓶宮里的木樨清露,是用江南新開的木樨花和蜂蜜制的,我聽說妹妹這幾日有些秋燥,就替你留著了——依蘭,你帶著荔枝去庫房取吧?!?
蕊心謙讓道:“既是公主得的,必定是好的,嫂嫂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許氏拍著蕊心的手,笑道:“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不過吃個新鮮!妹妹若推讓,就是見外了?!庇洲D臉看向一旁的寶硯,仍是含著笑意,“你去替姑娘換一換鞋襪。”
蕊心微微一驚,看來積微閣的氣氛不大寧靜??!寶硯是最早指給子晟的通房,身份雖然是丫頭,可是在許氏沒進門之前,她是積微閣實質意義上的女主人。蕊心原先來積微閣看哥哥的時候,對她也要高看一眼的,這種換鞋襪的事哪會讓寶硯去做?
寶硯到底是在侯府里伺侯主子伺侯老了的,雖然也有些吃驚,卻只是愣了一下,就馴順地帶著蕊心去耳房換去了。
換了出來,正好荔枝也回來了,許氏就笑道:“依蘭,你去小廚房拿些茶點,送到你寶硯姐姐屋里,”又端莊地笑著對寶硯和荔枝道,“你們姐妹難得在一處,也去說說話吧,這里需要你們伺侯時再去叫你們?!?
原來許氏已經(jīng)知道寶硯和荔枝是表姐妹了!怪不得剛才要先拿差事把荔枝支開呢!許氏進了門這些日子,對侯府的人事關系一定沒少下功夫!
從蕊心進院子開始,許氏的一系列活動,既擺足了主子的款兒,叫寶硯明確了自己的身份,又不忘施恩于下人,就算有人想挑她一個苛待通房的錯處也挑不出來。
蕊心在心里挑起了大拇指,這位許氏,是把那套宮斗大殺技都挪到侯府里來了吧。
寶硯和荔枝走了,許氏才又請蕊心坐下,原以為許氏請喝茶就是拿一杯清茶跟她邊喝邊聊天,卻沒想到她卻拿出了一套東青釉的斗彩纏枝蓮花茶具,親自烹起了茶。
許氏烹茶的一整套動作十分熟練,從一只碧玉荷葉大碗中將新汲的泉水倒入錫壺里,用松枝點燃的文火烹沸,接著焚香,洗茶盞,親自用干布擦干,再用開水燙盞,拿出茶筒,用三根纖纖細指從中取茶,投入盞中,再拿沸水少許浸潤茶葉,把頭湯去掉,再提壺急水下沖,加上茶蓋,過了一會兒,才端給給蕊心品嘗。
孟冰曾經(jīng)在茶室里,見過一位茶道大師的表演,大師嫻熟悉的動作和繁復的步驟曾令她眼花繚亂,沒想到今天又在這里看到了許氏的精湛技藝,蕊心覺得許氏就算沒有投胎到公主肚子里也絕對失不了業(yè),就看這烹茶的技藝,足夠跟專業(yè)技術人員媲美了。
蕊心謝過了,許氏笑道:“小時候母親為我聘過茶師,教過一年,我學藝不精,讓妹妹見笑了!”
蕊心夸贊道:“已經(jīng)很好了,我連沖茶都還沖不好呢!唉,嫂嫂會得這樣多,我的壓力更大了!”
許氏不解道:“為何?”
蕊心笑道:“跟嫂嫂一比,越發(fā)顯得妹妹什么都不懂了,到時候不知會不會令人嫌棄!”
許氏笑了,道:“妹妹活潑可愛,一定會受婆家喜歡的,聽說宣城侯府也是守規(guī)矩的人家,從沒有婆婆為難媳婦的事!”
蕊心含笑道:“但愿如此,我就是有點擔心罷了。”
許氏是個玲瓏剔透的,聽了這話,就笑道:“妹妹若不嫌棄,吳姑姑曾在宮里的尚儀局當過差,最是熟知宮廷禮儀的,妹妹若想學,隨時可以召她前去?!?
吳姑姑就是許氏從公主府帶來的七品女官,蕊心大喜,立刻表示感謝。
蕊心道:“怪不得嫂嫂管家理事都是一等一的,來是宮里的姑姑教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又是辛勤碼字的一天,買了新手機,話說用起來好麻煩
第62章 奪權
許氏又給蕊心添了茶,笑道:“妹妹謬贊了!我也不過是盡力而為,總有許多做不到的地方,不過是妹妹不知道罷了,就說前幾日,你哥哥叫我備一份壽禮給莘國公太夫人送去,我想查查舊例,竟沒找著賬本兒。后來虧得依蘭記性好,還記著去年給莘國公太夫人送的壽禮單子,我又酌情添減了一兩樣,才堪堪把這事兒給擋了過去?!?
蕊心猛地吞下一口熱茶,她就覺得許氏不會無緣無故地叫她來,一般來說,許氏說的這種賬本兒,應該就在謝子晟的外書房里。
當初她才穿過來的時候,曾經(jīng)對外書房顧名思義,以為就是放點筆墨紙硯的地方,后來才知道沒那么簡單。府里的男主子們的銀錢賬冊和外面交際所收的賞賜禮物都放在那里,基本相當于工資折兒,但是像侯府的幾位主子,他們的收入支出顯然不會像普通百姓賺點工資發(fā)點福利,然后給丈母娘買點補品那么簡單。
據(jù)蕊心所知,謝堅的外書房先前是平氏管著的,然后幾經(jīng)周轉,現(xiàn)在暫時由老太太打理,謝墀外書房的管理人當然是楊氏,但是楊氏不善理事,謝墀就安排了自己的一位心腹和崔嬤嬤共同打理,也是表示尊重楊氏這位女主人的意思。
外書房的權力對女主人來說至關重要。就拿許氏說的給莘國公太夫人送壽禮之事來說吧,許氏從壽禮的舊例中就可以看出謝子晟跟莘國公府的交情如何,以后在貴婦交際的場合時才能拿捏適當?shù)姆执纭?
原來許氏一直沒摸到子晟外書房的邊兒。
蕊心就明白了,說道:“哥哥到翰林院當差也沒多少日子,她的俸祿原先是交給母親的,成親之前,母親就把銀子賬本兒都給了哥哥?!?
她得先把楊氏撇清了,就算別人家有婆婆霸著兒子外書房的權力不放給媳婦的,楊氏也不會。許氏聽了,不易令人覺察地松了一口氣,笑道:“母親是個淡泊的,只是你哥哥拿了銀子賬本兒,竟一直沒有交給我,莫不是怕我年輕辦錯了事,不放心交到我的手里吧!”
蕊心笑道:“嫂嫂說哪里話?哥哥不是這樣的人,想是嫂嫂才進門,事情多,一時沒來得及跟您交接,順手扔給寶硯也是有的?!?
許氏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對蕊心笑笑。
原來許氏叫她來,就是想探底細的,如果真的是楊氏霸著不放,或是丈夫不肯放權,許氏要采取的斗爭方式,和對付通房就不一樣了,她無非就是想弄清楚,是誰抓著外書房的權力不放。
蕊心覺得寶硯這事做得也實在有點不地道,仗著自己伺侯謝子晟的日子長,就敢跟年輕的主母打擂臺,卻不知人最重要的是審時度勢,許氏再年輕,也是明媒正娶的嫡妻,對著她這個通房有一種天然的優(yōu)勢,就算寶硯的心機智計與許氏不相上下,甚至比許氏聰明,許氏照樣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她解決掉。
不過蕊心有點懷疑這種局面是子晟有意的造成的,就是為了考校考校許氏的處事能力,想必謝子晟在楊氏的身邊長大,也深知外書房的權力如果交給一個懦弱的主母,無異于稚子抱過千金過市,是潛伏著危機的。
許氏沒有軟弱到不敢爭取權力,也沒有倚仗著她的身份與婆婆丈夫硬碰硬,子晟對這樣的妻子,應該是十分滿意的吧。
在許氏進門之前,子晟有三個通房,寶硯是老太太親自指的,大概是怕他沉溺女色,所以選了寶硯這個姿色平平卻心思通透的,后來平氏當家時,又給積微閣的兩個美貌丫鬟寶奩和寶墨開了臉,放在子晟屋里,子晟也知道平氏的險惡用心,對寶奩寶墨一直淡淡的,反而事事倚重寶硯。
許氏進門之后,就先把寶奩寶墨兩個打發(fā)了,又把積微閣最后一個“寶”字輩的大丫鬟寶箋改名依蘭,與素心麗心身邊的丫頭一樣,以花草為名,手段雖然溫和,卻是揚刀立威了,偏偏寶硯還看不明白。
蕊心無奈地想,在子晟眼里,寶硯只是一個通房,可是在寶硯眼里,大概真的把子晟當丈夫了,通房丫頭有這樣的心思可不是什么好事,蕊心想,通房丫頭,最好那個男人當成老板,日子才會順遂些。
過了幾日,聽說許氏就把外書房的權力干凈利索地收回去了,后來荔枝悄悄地告訴蕊心,許氏問過寶硯,如果想嫁到外頭做正頭夫妻,她愿意給她出一份體面的妝奩,如果不愿,就得先在積微閣里熬上幾年,熬夠了資歷才能抬姨娘。
寶硯是賣身入府的丫頭出身,又沒有生下子女,確實不夠抬姨娘的資格,除非許氏愿格外施恩,但顯然許氏是不愿施這個恩的,而在許氏沒有生出嫡子之前,寶硯就得一直喝避子湯。
寶硯選擇了后者,許氏也就讓她留了下來,留一個通房在屋里,還省得外頭說她這個縣主容不得人。
蕊心和沈云飛的婚事是定下了,該走的那些形式也都要走一走,比如議婚,就是男方的母親去女家走一趟,若是相中了,就把一支簪子給姑娘戴上。當然只要兩家走到議婚這一步,也就沒有相不中的道理,不過是婆婆趁機見見親家和未來媳婦,女子趁機見一見未來的婆婆。
蕊心有一點緊張,她在前世跟鳳凰男友談了多年戀愛,只是在照片上見過他遠在他鄉(xiāng)的爹娘,這回要見到真人版的,不知道未來的婆婆好不好相處,這可不是孟冰那個時代,一結婚小夫妻倆可以有自己的小天地,婆家只需要不時溜達一圈兒意思意思就行。
許氏安慰她道:“妹妹別擔心,婆婆是長輩,將來也會是一家人,說不定往后會像疼兒子一樣疼妹妹呢!當初母親來我們家時,我也緊張得不行,后來才知道母親是個最慈祥不過的!”
許氏說著話,笑意漸深漸濃。蕊心暗暗嘆了口氣,楊氏這樣的婆婆何其少也,許氏的攢人品攢得杠杠的。不過話說回來,楊氏的人品也不差,眼看蕊心這個得力的女兒要嫁走了,又進來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兒媳,處處替她周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