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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低頭一聲不吭,錦心想了想,道:“瑪瑙的事,不許再叫旁人知道——你去把玻璃叫來,我有事吩咐她。”
水晶奇怪,那個玻璃沒頭沒腦的,館娃閣的差事輕易不派給她,不知道錦心叫她來做什么。
錦心冷哼一聲,笑道:“劉世凌碰著個侯府的二等丫頭都跟饞貓似的,若是見了侯府的嫡出小姐,還不要立即海誓山盟地娶回家去啊!”越想越開心,又對水晶道,“你去給沈云飛捎句話。”說完,附在水晶耳邊說了幾句,水晶大驚道:“姑娘,這……”
錦心道:“少廢話,照我說的做。”
大概是錦心的怨念氣場太強了,楊氏這幾天心里也不大自在,當初她因為沈家與錦心的事沒個結果,一直拖著蕊心的親事,原想等秋閨過后替蕊心訂親的,朝廷中又起了奪嫡之爭,耽擱了這些時日,等她想要替蕊心訂親的時候,宋珩卻又對這門親事冷淡下來,一會兒說春闈在即無心親事,一會兒又說考不中功名不成親,楊氏也有點后悔,當時太顧及平氏母女的心情,其實錦心的親事遇到麻煩跟蕊心訂不訂親有什么關系。
沒想到楊氏把她的悔意說給蕊心聽的時候,蕊心卻不以為意,“姻緣本是天注定,宋珩若是不滿意這樁親事,也不必強求。”
楊氏卻有了些兒惱意,道:“他就是不同意,也得說出個子丑寅卯來,不然,倒顯得咱們長寧侯府的女孩兒嫁不出去了呢!一個兩個都想要退庚貼!”
蕊心遂笑著安慰她道:“母親別想這些了,長寧侯府的姑娘,自然都不愁嫁的!”
這時櫻桃進來,回稟道:“印月堂收拾好了,姑娘可以去練劍了!”
自從上回路遇山賊,蕊心覺得不學點兒女子防身術什么的還是不大安全,正好涵芬榭里有位粗使嬤嬤,家里過去就是街頭賣藝的,蕊心找了本劍譜,又叫嬤嬤指點了幾下,她就練起來了。
涵芬榭沒有寬敞的屋子,印月堂雖然也不大,但是因為常年無人居住,里頭的東西都快搬空了,也就顯得特別空,蕊心就選中了那里,作為練劍的地方。
素心用了晚膳,在園子里溜達著消食,照進侯府的斜陽,戀戀不舍地一點一點隱入遠方山巒,落日的余暉薄薄地敷了一層,向陽處是朱紅,背陰處為赤紫,絢爛至極,把才開的春花都比下去了。
素心笑道:“折幾枝碧桃回去插瓶吧!”
芭蕉答應著,道:“太湖石那邊的花開得好,我去那里折幾枝來!”
素心道:“去吧,小心些。”
主仆二人說著話,一路走到了太湖石旁,冷不丁卻從大石頭后面竄出個人來,素心一看,原來是個小丫頭在小解,見著素心,嚇得面色死灰,拔腿就跑,芭蕉厲聲道:“回來!見了姑娘不行禮就跑,你眼里還有主子嗎?”
那小丫頭又一步一遲疑地走回來,行禮道:“四姑娘。”
芭蕉認得她,是二姑娘屋里的二等小丫頭玻璃,平素二姑娘沒少欺負四姑娘,芭蕉見著館娃閣的人不免恨屋及烏,當下肅一肅面孔,質問道:“你趕著投胎去嗎?鬼鬼祟祟地,難道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玻璃聞言驚惶失措,連連搖手道:“不……不,芭蕉姐姐,沒……沒什么事!”
芭蕉原本只想找茬訓斥她兩句,見玻璃這個光景,倒像是真有什么事似的,她有心要拿住玻璃些錯處,好叫二姑娘臉上難看,就咬住了不松口道:“這個時候你不在館娃閣侍候,在園子里亂跑什么?這條路可是通著角門的,出了角門,就是小青煙巷,待我把此事稟報大奶奶,把你攆出去……”
沒等芭蕉說完,玻璃先就慫了,她去小青煙巷辦的事本來就是不能見光的,又不巧被素心抓了個正著,玻璃膽小,磕頭道:“四姑娘和姐姐饒了我吧,這都是二姑娘的吩咐。”
說著,把錦心要她做的事全吐了出來,原來錦心叫她去小青煙巷給劉世凌送一封信,素心拆開書信一看,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是錦心屋里的瑪瑙約劉世凌酉時三刻去印月堂相會,但是素心絕不會相信錦心真的會替一個下人送信約會,酉時三刻……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酉時三刻的時候,在印月堂的應該是蕊心。
雪白的箋子攥在手心里,素心徘徊了半日,才道:“你在這里等一等,我再給你一封信,你給劉世凌送去,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二姑娘也不會怪罪于你,你若是敢說出去,到時候只怕要連你一起打死,記住!”
玻璃嚇得一捂嘴,指天賭咒道:“我不說,不說!”她并不知道信里的內容,但是素心平日對下人十分寬和,既然素心說不會讓二姑娘怪罪她,想必就沒什么,那就照著四姑娘的話做唄!玻璃平時就是傻呵呵的,錦心就是看中了這一點,覺得傻子更安全,才叫她去送信的,可是沒想到玻璃對她傻,也對別人傻,被芭蕉嚇唬了幾句,就把錦心吩咐的事揭了個底兒掉。
芭蕉回了落月軒,見素心還在東青釉蓮花燈下愣神,繡了一半的荷包一針也沒動,她一向得素心看重,就問道:“姑娘,既然是二姑娘想陷害三姑娘,你何不把信交到二太太手里,不然交到大奶奶手里也行啊!”
素心眸色深沉,道:“這樣二姐姐就會背上一個陷害姐妹的名聲,事后論起來,就成了我害她身敗名裂了!”
芭蕉一撇嘴,嘟囔道:“那不也是她活該嗎?”
素心搖頭道:“你啊,做事太不想后果!二姐姐的名聲壞了,我們姐妹臉上又有什么光?再說瑪瑙現在就在二姐姐手里,到時候她如果將瑪瑙滅了口,一口咬定那就是瑪瑙捎給劉世凌的信,又該怎么辦?”
芭蕉蹙眉道:“那……只怕也沒人信二姑娘,大太太得罪了那么多人,我看就連大老爺現在都對二姑娘淡淡的。”
素心道:“可她依然是父親的嫡出女兒,如果我真的揭發了二姐姐,父親就會懷疑我是因為與二姐姐不睦,才要陷她于不義,說到底,我也只是個沒了生母的庶出小姐,誰也得罪不起!就連五妹妹都比我強,至少她還有個親姨娘在。”
芭蕉道:“那三姑娘怎么辦?”
素心道:“你放心,我把信上的地點改成了幽云館,劉世凌去了,也要撲個空。”
印月堂里,蕊心正在練嬤嬤教給她的那幾招劈撩挑刺,練得手腕都酸了,就是覺得不像,她抹抹額上的汗珠,剛才她有些口渴,叫櫻桃回涵芬榭給她端荷葉茶去了,去了這么長時間還沒回來,蕊心焦渴難耐,坐在地上的青絲蒲團上喘氣。
忽然聽見黑油木板門“嚓啷”一響,蕊心還以為是風吹門扇,跑過去看時,那門卻不知什么時候被人關上了,蕊心立刻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可是印月堂的窗戶緊鄰印月池,除了這道門,再無出去的路。蕊心心底一涼,不知道是誰在暗處算計她。
沈云飛心急如焚,侯府的小廝傳過話來,說蕊心有急事,約他在侯府的幽云館會面,沈云飛知道蕊心輕易不會麻煩別人,既然遣人送信,必是遇到什么難處了。
他晚膳也沒吃,就悄悄從角門溜進了園子,二門上的小廝都跟他相熟,以為他是進來找子晟的,打躬作揖地請他拐進府去,云飛來過園子幾次了,但是幽云館地處偏僻,他又不敢跟人打聽,只得一路摸索著找去。
園子里一塊塊大玲瓏山石,把個園子圍得跟迷宮似的,云飛繞了許多冤枉路,正急得上火時,遠遠聽見兩個丫頭的說笑聲,天色已暗,云飛又穿了一件玄色織金長衫,那兩個丫頭沒看見他,仍舊在那里說著。
一個道:“印月堂的門可鎖緊了?”
另一個道:“鎖得緊緊的,保管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
這一個又問:“要是三姑娘跳窗子出來怎么辦?”
那一個笑道:“三姑娘不會游水,她要跳窗戶,就還得跟上回似的喝一肚子涼水。”
沈云飛兩眼快噴出火來了,要不是惦記著蕊心,他立時就想上前把這兩上丫頭的脖子擰下來,當下也不找幽云館了,一徑只奔向印月堂。作者有話要說:可耐滴親們,花花到我碗里來~????????
第55章 麻煩的親事
印月堂就在大池水邊上,沈云飛沒費多少勁兒就找到了,近前一看,果然那門是上了鎖的,他四下找了找,揀了一塊拳頭大的青石,奮力一砸,鎖應聲而落,里面的人聽見聲音,欣喜道:“是誰?”欣喜中卻夾著哽咽。
果然是蕊心的聲音,沈云飛道:“是我。”
“你怎么會在這里?”兩人同時問道。
接著,蕊心哭了出來,“你怎么才來?”
好像是很自然的,沈云飛走過去,抱住她,她柔軟的發絲在他指間滑動,云飛溫然道:“是我不好,我來晚了!”好像真的是他們約好過似的。
自從那日在湘水邊一別,沈云飛隔了這么久,才又與心上人單獨相見,且佳人在懷,少女的芳香氣息在縈繞鼻端,云飛一時有些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