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鋒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寧殿里鶯鶯燕燕地早就坐了一屋子,除了皇帝欽點隨駕的嬪妃,還有幾位皇親誥命,楊氏帶著謝家的幾個心,請清寧殿外的太監通傳了,聽到皇貴妃叫請,才領著她們進去請安。
清寧殿是臨華宮的一處臨水的宮殿,大殿外頭栽著一圈又高又密地梧桐,畫檐被濃綠的葉子團團圍住,兼之屋高墻厚,故而冬暖夏涼,時值深秋,這里卻沒有院子里的瑟瑟寒意,殿里的大案小幾上的花瓶里養著新從外頭折來的木樨金桂,溫暖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甜香。
磕過頭,皇貴妃賜了坐,蕊心的眼神在殿里默默劃拉一圈,發現嘉賓陣容跟新年時披香殿的陣容差不多,不過各人身上厚厚的紫貂灰鼠天馬皮,都換成了輕綢軟緞織錦羅。
氣色最好的當屬禧貴嬪,她的皇五子剛剛才娶了親,皇帝已經決定,年前就晉她的位份,禧貴嬪終于可以跟韓昭儀一樣成為九嬪之一了,不過話說回來,韓昭儀這個昭儀也不會做得很久了,皇七子已經定了親事,等他成了親,韓昭儀一個妃位是跑不掉的,想到這里,禧貴嬪開始憤憤不平,她這一輩子都是一直在追趕,總是……呃,被超越。
蔣貴妃也神清氣爽,歲月仿佛特別偏愛她這個美人,她年過四十,望之不過如三十許人,妍嬪雖說年輕最近又復了寵,到底也沒能搶去她的風頭。
相比之下,賢妃的臉色就不是很好看,蕊心已經聽明心說過很多次了,作為處在奪嫡漩渦中的一對皇家婆媳,賢妃和明心的一憂俱憂,一喜俱喜真是普通婆媳永遠不可能達到的境界。
沒什么變化還得算皇貴妃,一副看庭前花開花落的悠然態度,蕊心又將眼神一路移過去,移向禧貴嬪的下首……頓時冷汗發背,禧貴嬪旁邊坐著一位美貌女子,與蕊心的年紀不相上下,穿著一件煙紫織金的芍藥宮裝,梳著溜光水滑的飛仙髻,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米珠流蘇步搖,又沿著髻子埋了一圈珍珠,她神情散淡,眉宇間顧盼生姿——可是那悠遠的意態……蕊心覺得像是在夢境里,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她忽然想起新年入宮時,蔣貴妃曾經說過妍嬪的模樣與她相像,不過客觀地說,盡管蕊心也算個美女,不過比起妍嬪來,就略遜一籌了。妍嬪除了外形清麗,還從骨子里透出來一股嫵媚,這種女人看了會斥之為妖嬈的東西,男人看了絕對會骨頭發酥。
這就是宋珩心心念念的表妹。
蔣貴妃笑道:“謝家的幾位小姐,咱們早就認得了,可惜那時妍妹妹正在養病,沒得見上一面。”
禧貴嬪笑道:“可不是嘛!那時妹妹才小產了,還不能出門!”拖腔拿調的,語氣中充滿了幸災樂禍。
嬪妃對禧貴嬪奚落妍嬪早已見怪不怪了,謝家的幾位姑娘卻還沒有見識過禧貴嬪這樣當面揭人傷疤的,都抬起頭來看著妍嬪,誰知妍嬪微微一笑,好像根本沒聽出禧貴嬪的嘲諷意味,笑道:“可不是么?說起來還多虧了貴嬪姐姐送來的紫參,妹妹日日熬湯吃了,覺得身子恢復地特別快。”
韓昭儀輕輕用碗蓋撇著水面上的茶葉,笑道:“那是妹妹年輕,若是像我跟禧貴嬪這樣的年紀,只怕一場風寒還得鬧騰一陣呢!”
禧貴嬪臉一黑,韓昭儀貌不出眾,且從來也不是以美色取悅皇帝的,所以不在乎自嘲為“老”,她就不一樣了,她出身宮女,能有今天的位份榮耀完全是憑著臉蛋漂亮肚子爭氣,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個“老”字。
蔣貴妃笑道:“禧貴嬪妹妹生得嬌艷,又駐顏有術,兒子都娶媳婦了,還是貌美如昨。”
一句話說得禧貴嬪又高興起來,笑道:“貴妃娘娘過獎了,嬪妾哪里敢當?不過嬪妾重視食補倒是真的,前些日子嬪妾給皇上做過一回芝香南瓜羹,皇上也夸我做得香甜呢!”
皇貴妃笑道:“禧貴嬪這么一說,本宮倒真有點餓了,不知你小廚房的灶上還有什么好吃的沒有,也拿來叫咱們沾沾光兒!”
禧貴嬪難得有這么個在人前顯擺的機會,大喜道:“花枝,去咱們的小廚房,盛一些芝香南瓜羹來,給各位娘娘小主和誥命小姐送來。”
花枝領命去了,不一會,帶著兩個小太監,拎著兩只五彩戧金的大食盒,走了進來,花枝親自動手,從皇貴妃起,親自把羹端到每個人手上。
蕊心拿到羹碗之后嘗了一口,不知是因為她幾天沒吃東西,還是禧貴嬪煮粥的手藝名不虛傳,這南瓜羹甜而不膩,味道清淡爽口,蕊心一碗喝光了,還覺得意猶未盡,卻又不好意思再要,正在她砸巴著小嘴再次打量嬪妃的時候,只見妍嬪秀眉微擰,臉色蒼白,一只手撫在胸口上,皇貴妃關切道:“妍嬪,你怎么啦?”
作者有話要說:1語出《湘夫人》在水中的綠洲采來杜若, 要把它送給遠方的戀人。歡樂的時光難以輕易得到, 姑且歡樂自在與共。
第51章 妍嬪
妍嬪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胸口起伏,突然噴出一口血來,嬪妃們都嚇壞了,皇貴妃高叫道:“快去!去請太醫!”
然后蕊心就隨著一干誥命被暫時請出了清寧殿,回了自己的住處。
隨后幾日,蕊心姐妹陸陸續續從楊氏和明心那里聽到了事件的后續發展,太醫認為妍嬪是中了半夏之毒,皇帝震怒,沒想到在行宮竟然有人敢公然毒害嬪妃,尚食局的宮人檢查了妍嬪所吃的東西,最后查到了禧貴嬪的那碗芝香南瓜羹上,粥里被驗出了致使妍嬪中毒的生半夏。
盡管禧貴嬪大呼冤枉,但鐵證如山,更重要的是,她的貼身侍女花枝出首說,是禧貴嬪命她將半夏放進粥里,再端給妍嬪的。花枝這一反水,拔出蘿卜帶出泥,禧貴嬪在妍嬪有孕時指使太醫給妍嬪下藥,導致妍嬪小產的事也一并曝光,太醫招供之后自盡,花枝流放,禧貴嬪暫且幽居宮中,等回京后再處置。
明心估計這回禧貴嬪不死也得脫層皮,皇五子不爭氣,禧貴嬪這輩子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不過明心認為害妍嬪小產的可是上好的天山雪蓮,禧貴嬪應該沒本事弄到,明心覺得皇帝沒有一查到底,是在有意袒護蔣貴妃。
不過這件事之后,蔣貴妃就開始銷聲匿跡了,聽說皇帝再也沒去看他一眼,連日召其他皇子和宗親們狩獵,卻叫皇長子在屋里抄寫佛經。
蕊心想起清寧殿里妍嬪嬌美的臉上的純凈笑容,心想宋珩這位青梅竹馬真是不尋常。
這時候,宋珩來找蕊心了,蕊心其實也很想從他嘴里探探妍嬪是個什么樣的人,于是與宋珩一起,沿著行宮后面的一條山徑,緩緩地散步。
萬里澄空,山色如黛,行宮里遙遙傳來縷縷琴音,如泣如訴,蕊心問道:“妍嬪怎么樣了?”
宋珩看了蕊心一眼,道:“她是宮中小主,宮里自然有人會照顧好她,我......不過是一個臣民百姓而已!”
蕊心笑道:“表兄何必說這樣的話呢,妍嬪小主可是您的親表妹!”
宋珩好像沒聽出蕊心的揶揄,喃喃道:“為什么她會做這樣的事?”
蕊心愣怔了一下,問道:“你說什么?”
“半夏!”宋珩忽然轉過臉來,“花枝說半夏是禧貴嬪買通太醫得到的,可是太醫隨身所帶的半夏只會是炮制過的法半夏和姜半夏,而不可能是有毒的生半夏!”
蕊心沒轉過彎來,又問:“你的意思是......”
宋珩眼里含著失望,“那些生半夏,是我給妍兒的!”
一聲“妍兒”,深情中夾雜了痛惜和苦楚,蕊心問道:“她跟你要的?”
宋珩痛苦地搖搖頭,道:“我知道她小時候隨舅舅來過江南,那時就水土不服,所以......所以給你配藥的時候,也給她配了一劑。”
蕊心暗想,是先想到給她配藥,才順便給我配一劑的吧!不過奇怪的是蕊心一丁點兒別扭的情緒都沒有,好像宋珩心里有沒有他的“妍兒”,跟她真的沒什么關系。
蕊心“哦”了一下,說出她的真實想法,“其實就算妍嬪真的施了苦肉計,也無所謂了,禧貴嬪也是活該,她不害妍嬪,妍嬪又怎么會算計她!”
宋珩卻皺眉連連搖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妍兒小時候心思多么單純,從來不曾有過害人之心,就連家里的小貓小狗......”
蕊心忍不住默默吐槽,要是她在宮里還一如既往地保持這種單純,估計早就進棺材了。
蕊心道:“表哥你別擔心了,反正這事也沒人知道——再說,妍嬪小主也是沒辦法嘛!”本來就是啊,宮里的女人之間,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宋珩沉痛道:“旁人做什么都沒關系,可是她......她怎么能這樣呢?”
蕊心明白了,難怪宋珩這么痛苦,他心中的神圣的女神形象瞬間坍塌了,蕊心為了對付平氏,曾經耍了許多詭計,宋珩從來都沒這么痛苦過,反而會津津樂道于蕊心的小聰明,如果沒有今天的對比,蕊心會覺得這是宋珩對她的寬容,這時她才知道,宋珩不在乎她偶爾耍心機,是因為在宋珩心里她從來都不是什么女神,可是妍兒不一樣。
在宋珩的心里,他的妍兒和她,從來都是親疏有別的。
人的成長過程中,總有一天,成了分水嶺,在這之前到來的人所輕易達到的深度,之后到來的人,相對半生也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