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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向來是個心慈面軟的,這一出了門,更加不約束丫鬟了,蕊心經(jīng)常一個人跑到溪邊戲水,也沒有尾巴跟著。
這日她又去溪邊玩耍,遠遠地看見明心的貼身侍女飄香走過來,笑道:“三姑娘怎么一個人在這里,櫻桃她們沒跟著來?”
蕊心詭譎笑道:“我把她們甩開了!”
飄香眸色沉了沉,又笑道:“姑娘又調(diào)皮了!也罷,王妃叫我在那邊的山坡子上置了幾碟小菜,說要在外頭野餐的,只是這回子還沒來,姑娘要不要先過去吃幾個餑餑墊墊?”
蕊心還真有些餓了,就笑道:“也好,多謝姐姐了!”就跟著飄香向溪水上游走去,一路上只見巨峰如屏,鑿山為徑,沿途山巖相映,群峰競秀;奇花野藤遍布幽谷,瀑布溪流伴鳥鳴,薄霧繚繞,飄蕩幽谷,路卻是越走越僻靜,起先蕊心還不覺得什么,后來卻越發(fā)地覺得不對勁,明心一向是個愛熱鬧的,就是野外游玩也不會選這樣僻靜之處,蕊心忍不住問飄香:“這是到哪里去?”
飄香目如深潭,回頭沉靜微笑道:“姑娘只管跟我來,這就到了!”
蕊心又勉強跟著她走了一刻的工夫,眼看已走到了雙清別院的邊緣,屋舍人煙都漸漸稀少,說什么也不走了,飄香無法,揚臉望望遠處,淺淺地施了一禮,道:“奴婢告退!”
蕊心這才順著飄香行禮的方向極目望去,見一脈天青色的淡影,玉立在五云溪邊,她轉身想走,那人卻向著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蕊心見躲不開,只得施禮道:“見過英親王。”
思淳著一襲天青色祥云暗紋錦緞圓領袍,腰間玄青白玉腰帶,系著一塊瑩瑩地雙魚碧玉佩,融融治治地笑意如正午的暖陽,蓬蓬勃勃地散落下來,溫言如水地喚了一聲:“三妹……”
蕊心努力屏避他的溫柔攻勢,作出閑散的樣子,笑道:“沒想到王爺也在這里,真巧啊!”
思淳道:“不巧,我在等你——等了幾日了!”
蕊心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忽而展顏笑道:“王爺若有吩咐,遣個人去說一聲就是了,何必費這樣的周張,飄香欺瞞于我,我回去定要跟大姐姐說的!”
思淳忙道:“求三妹莫要為難于她!是我再三地求了她,她才勉強答應的,這事都要怪我,我有些話想跟三妹說,卻又找不到機會!”
蕊心生硬地笑笑,道:“不敢,你的長隨多奉承了我?guī)拙洌瑖佬〗氵€對我不依不饒呢,若叫她聽見你剛才這幾句話,還不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思淳白皙的臉孔有些泛紅,急著辯解道:“那天三妹在御花園被嚴如珂無禮冒犯,我本想立即趕過來的,可是被幾位皇親纏住了灌酒,等我脫身出來時,御園里已經(jīng)無人了!”
蕊心想,等著你去救,我只怕要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她抬頭望去,凌霄的樹椏間又打上了玲瓏的淺粉色辛夷花的花苞,去年辛夷花瓣落滿肩頭的時候,思淳與她在五云溪畔并肩而行,信誓旦旦地說很快就會求圣上賜婚,從此卻再無消息。起初蕊心曾經(jīng)焦急過,等待過,但是后來,時光的洪流將一顆悸動的心沖刷地再無任何棱角,她逐漸接受了事實,她與思淳,注定是擦肩而過的緣份,而不是天長地久的良伴。
蕊心平靜道:“王爺沒有救我的義務,嚴如珂因為您的緣故為難過不少貴女,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已經(jīng)向她說明了,我與王爺并無瓜葛,想必她日后也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
思淳半是輕松半是失落,低聲道:“嚴如珂真是瘋了!對她當然不必說什么實話,三妹以后提防著她就是了!”
蕊心迎著陽光看見思淳俊美的容顏,笑道:“我說的是實話。”
思淳怔了怔,挨近了一步,脈脈道:“我知道三妹怨我怪我,這都是我的不是,當初浣花莊一別,我本想即刻就向父皇請求賜婚的,誰知前朝后宮忽然發(fā)生那么多的變故……父皇向來偏袒蔣貴妃母子,自從二皇兄被立為太子之后,他比以前更偏愛大哥了,襄陽侯本就是擁護太子一派的,如果我……”
“朝政的事臣女不懂……”蕊心已經(jīng)不勝其煩,要她把自己的婚姻幸福與波譎云詭的朝政捆綁在一起,用了不多久她就得崩潰,蕊心盯著思淳深遂如海的瞳仁,說道,“而且,你不敢求你父皇賜婚的真正原因,恐怕還是因為嚴如珂,因為只要你娶的不是她,愛女如命的嚴首輔就會與皇長子聯(lián)合一氣來對付太子,到時候,立足不穩(wěn)的太子能不能保住周皇后用性命給他換來的太子之位還未可知呢!”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到我碗里來,oh,yeah~~~~~~~~~至于庚貼的重要性,我也沒研究過其重要性究竟如何,姑且把她當作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吧,如果是小心翼翼地人,特別愛惜羽毛的,就會認為是大事,像沈云飛這種有點狂放型的(兄妹倆性格有點像),就會認為什么也擋不住他追求真的腳步,暫時這么寫吧,親們有什么想法可以留言哈~~~~~
第49章 遇險
蕊心一語中的,思淳突然意識到,蕊心并不是那種不聞天下事的深閨女子,她的胸襟膽識絲毫不遜于六嫂明心,思淳愛慕更深,恨不得立刻飛馬回宮,求父皇賜婚……不過理智阻擋了他,思淳苦笑一下,道:“三妹說得不錯。”
蕊心沒來由地一團怒心竄上來,冷笑道:“那么在王爺心中,權爵名利才是第一要緊的,兒女情長的事根本就是無足輕重,如果有一天被形勢逼迫,王爺也會為此而娶了嚴如珂,對嗎?”
“只要你在,我不會!”思淳的話輕如絮語,飄渺無蹤。
蕊心低頭看著腳邊的纖柔細草,一字一字地說道:“我不想等!王爺難道沒聽說過,‘華年易逝不容等’么?更不要說,我要頂著家人的不解,嚴如珂的欺凌和眾人的指指戳戳去等。”蕊心很想對她說,即使在孟冰生活的那個世界,一個錯過標梅之齡的剩女,也是要飽受壓力的,更何況在萬惡的封建時代!
思淳默默半日,最后,他說:“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去世的嗎?”淡若清風的低語中夾著蒼涼和愴然。
蕊心不知道,宮里年輕夭亡的嬪妃太多了,就如早凋的春花一般,一旦零落,就化為春泥,杳然無蹤了,思淳負手望著湛湛青天,道:“是蔣貴妃……我母妃一生單純,從來沒想過要算計什么名位榮寵,可是她的美貌和圣寵,對于某些人來說,就是必須拔之而后快的眼中釘!不過我還算幸運,有賢妃娘娘的回護,就算沒有生母,宮里人也從不敢輕慢于我,不像十六弟和十九弟,失了生母,就連得臉的宮人都敢怠慢他們——從母妃合上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世上,不是你不去傷害別人,別人就不會來傷害你,要想保護自己……”思淳的眼睛忽然看向了蕊心,“保護自己愛的人,就得做真正的強者,就要有真正的實力,否則,再美好的愿望,也是虛無飄渺的。”
蕊心不得不承認思淳是對的,能夠從刀光劍影的宮廷中廝殺出來的人,沒有等閑之輩,盡管思淳在那一群人中,看起來是最溫潤如玉的,可是她不愿過這樣的生活,她好不容易從特大火災現(xiàn)場揀了一條命出來,只想在這個世界尋找屬于她的平淡幸福,很顯然思淳不能給她這樣的生活,他的出身決定了他不可能在宦海沉浮中獨善其身,蕊心靜默半晌,輕聲道:“多謝王爺一片真心,只是臣女福薄——王爺您太尊貴,大梁的親王,光是可以上玉牒的側妃就有四名,庶妃也有四名,王爺您今天可以拒絕嚴如珂,明天也許您的父皇會給您送來更多的女人,您能一個一個都去拒絕掉嗎?您能保證這一輩子無異生子嗎?”
思淳聽到“無異生子”,轉過臉來,沉重的看著蕊心,蕊心繼續(xù)道:“就算您說,您可以努力拒絕,可是您的嫡妃到時候仍然不免招來一個‘嫉妒’的名聲!”
思淳怔忡半日,瞬間便恢復了眉宇間的風清月朗,微笑道:“三妹真是心思通透!是我福薄了——時候不早,我叫飄香送你回去吧!”
長寧侯府這個夏天過得很是平靜,子昱跟著謝坎去了揚州之后,來過幾封信,說一切安好,謝坎夫婦對他視如己出。
清如為子昆服喪,難得出門,只是運籌帷幄地管著整個侯府,溫國公遣人與侯府說過好幾回,希望侯府能允許清如回娘家,也打發(fā)人去棲霞庵問過老太太的主意,侯府一家老小早就覺得當初這門婚事虧欠了溫國公府,對清如改嫁的事也絕無異議,只是清如不肯,誰知昌平侯聽說后,竟然癡心可可地愿意等著清如除了夫喪之后,再議親事。
小青煙巷的學子們,除了劉世凌,都在焚膏繼晷的讀書,準備秋闈。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到了秋闈揭榜時,姜長禮考中了第二名亞元,雖然與解元一步之差有點遺憾,翁二先生還是大大鼓勵了他一番,叫他只管認真準備來年的春闈,到時候未必會比解元考得差。
楊氏聽說后,有心撮合他與麗心,只是姜長禮并非權爵子弟,楊氏就有心等他春闈考中了進士之后,再以庶女許之,就暗地里跟子晟打了招呼。
謝子晟考中了第六名亞魁,也是相當不錯的,不過他向來心氣高,第六名的成績并不能使他滿足,所以憋足了勁兒再接再厲,想等明年春闈再次金榜題名。
宋珩、沈云飛和劉伯凌都中了舉人,翁二先生對宋劉二人的成績都是滿意的,只是認為沈云飛有點發(fā)揮失常,他的實力在子晟之上,就是與姜長禮也是難分伯仲的,翁二先生覺得云飛精力沒有都用在讀書上。
學堂里只有劉世凌名落孫山,要不是劉閣老親自拉下老臉來求翁二先生,劉世凌平日在學堂里頭還算沒惹過大事,翁二先生是絕不會同意他跟班再讀的。
小青煙巷在京城權爵交際圈子里一舉揚名,要知道那些有爵位的世家,子弟們多是靠著祖蔭生活的,愿意參加科舉的都算有出息的了,更別說這些人還考出了名副其實的功名。翁二先生的弟子頓時成了京城貴女們擇婿的熱門人選。
這下連皇帝都坐不住了,立刻就想親眼見識見識這些學界精英。所以在小周后國喪既除,皇帝到臨華行宮秋狩時,就特地下了恩旨,允許長寧侯府的女眷以及在侯府進學的子弟隨駕南巡。
這可是莫大的恩寵啊,誰不想跟著皇家去外頭見見世面,整個侯府除了謝堅怕受約束,清如還在服喪,子昀說舊傷未愈,謝絕伴駕之外,人人都興高采烈地盼著出門。
與侯府的熱情相比,小青煙巷的學子們就有些不大買賬了,人人都卯足了勁兒準備明年的春闈,對皇帝的熱情邀請很不感冒,就連劉世凌也畏懼父親,不敢提隨駕出行的事,蘑菇了幾日,只有宋珩和沈云飛愿意隨駕。
只是蕊心對于宋珩隨駕的目的很是懷疑,她前幾日才聽明心和楊氏零零碎碎地說起宮里的事,知道妍嬪也在伴駕的嬪妃之列。
聽明心話里話外的意思,妍嬪小產(chǎn)的事與禧貴嬪有扯不斷的關系,只是誰也沒能拿出鐵證來,禧貴嬪又是皇五子的生母,輕易動不得,最后只好不了了之了。
而且在禧貴嬪背后,少不了蔣貴妃的影子,因為妍嬪小產(chǎn)之后,失寵了一陣子,蔣貴妃和禧貴嬪又成了不離皇帝左右的女人,而且就在這段時間,皇帝起復了幾位皇長子一派的官員,明心深度懷疑這是蔣貴妃一派里應外合的結果。
說起這些,明心很是忿然,目前太子一派式微,恪親王在官場中都是小心翼翼的。
誰知妍嬪調(diào)養(yǎng)了幾個月后,姿容更勝往昔,皇帝又對她恩寵依舊,這次去臨華行宮秋狩,循例只能帶有子嬪妃前往的,皇帝卻執(zhí)意要把妍嬪也帶上,聽說禧貴嬪為了這事,在宮里發(fā)過幾回飆了。
楊氏顯然是怕宋珩被皇帝相中,許給皇室女子,就悄悄托明心跟皇貴妃捎了話,說長寧侯府只有女眷,連個傳話的小廝也沒帶,宋珩好歹是侄子,想請他護送女眷們同行,皇貴妃允了,宋珩隨長寧侯府走,沈云飛跟皇室宗親們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