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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搖頭道:“不是那一個,我是庶出,哪些配得上人家的嫡子,母親說的是平家庶出的五少爺,聽說那位五少爺的姨娘厲害得很,把正頭夫人都壓下去了。”
先不說五少爺如何,單是這兩層婆婆想想就恐怖,蕊心溫言道:“這是一件,再一件,承陽伯府的子弟如今也沒有成器的,你看看灌姨媽就因為娘家不得力,才整日在她婆家人面前做小伏低,四妹妹萬萬不能嫁過去。”
蕊心懷疑平氏有偏執型人格障礙,不斷地想把謝家的女兒嫁到平家去,又想把娘家的親戚嫁進侯府來,還怎么讓謝家吃虧怎么來,月老兒都要被她氣死了!
素心點頭道:“若是旁的事都不要緊,可是我姨娘沒了,我只能自己出頭,昨兒我跟父親說了母親的意思,父親很生氣,立時就要去找母親,被我死活拉住了,今兒一早,父親就不讓母親出門了,也不讓母親再管我的親事。”
“大伯母被禁足了。”蕊心的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楊氏對她皺皺眉。
素心道:“可是這樣一來,我與母親那邊就徹底僵了,恐怕連二姐姐以后都不會理我了!”說著,哀聲哭起來。
原來素心叫謝堅看見她做繁重的活計,只是為擺脫這樁倒霉親事而設計的一個前奏,只有先讓謝堅對平氏有了一個苛待庶女的印像,才能保證第二次告狀一舉成功。
可是楊氏這個出嫁女也明白,女人出了嫁,若一旦在婆家有個不順心,就得指望娘家人給出頭,這些年謝墀后宅中的姨娘沒幾個省心的,還不是肅國公府硬氣,謝墀明智,才替她擺平這些事。也難怪素心這樣傷心。
楊氏勸道:“侄女兒想開些,這也是‘兩害相權擇其輕’,不然,若真嫁了過去,到時候豈不要一輩子吃苦,你放心,你父親和叔父都是侯爺,到時候若是你母親看不明白,橫豎還有我們呢!”
素心立刻跪下道:“嬸子……”邊哭邊說,“有嬸子這句話,我的心也算擱在肚子里了,我只是羨慕麗心,竟有嬸子這樣的母親!”一頭說,一頭抽抽答答地哭。
蕊心道:“其實母親疼你的心是一樣的,只不過礙著大太太,不好顯出來,往后四妹妹心里有數就行了。”
素心這才轉悲為喜,眉眼間漸漸有了笑容。
一時素心走了,蕊心道:“聽說母親把舊年的藕絲羅給了表兄了,可惜我還沒見過呢!”
楊氏笑道:“也不是什么貴重之物,不過因為如今江南的幾位織造嫌費時費力,不大織這樣的東西,京城也就不大見了,穿出來竟比旁的衣料新鮮!”
宋珩已經在外頭聽見了,笑道:“表妹若好奇,就自己拿出來看吧——在我的書篋里。”他仍舊伏案看子昂練字。
蕊心走過去,看見那書篋是用纖細的青絲竹篾所編,極其精巧,打開來看時,見一堆黃舊的厚書旁邊,塞著一塊冰藍色的藕絲羅,經緯極細極密,細膩柔滑,怪不得織造府中最熟練的女工,一月也只能堪堪織就三五匹呢!
蕊心欣賞完了,準備把藕絲羅塞回去時,忽然看見書本當中露出一端象牙圖軸,她是早知道宋珩擅長丹青的,卻一直無緣觀賞,就順手把畫軸抽出來,展開看時,絲絹橫幅上畫著一位妙齡女子,蕊心騰得臉紅了,宋珩何時把她畫下來貼身帶上了?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海棠紅暈潤初妍。
但是只是一瞬之間,蕊心就滿心疑惑,她何時有過這樣的煙霞紫的斜襟短襦,這樣淺黛紫的錦綬八團裙子,而且眼角邊還有一顆淺淺的滴淚痣!
正在蕊心愣神的功夫,宋珩不知什么時候從后面過來,慌亂地收起畫軸,支吾道:“這……這是我照著畫本胡亂臨摹的……”說完就將畫軸塞回了書篋。
如果他不這樣緊張,說不定蕊心還真的會這么想,可是宋珩欲蓋彌彰了,這是怎么回事?經過半年的相處,楊氏已經把宋珩當作準女婿了,蕊心幾乎把宋珩當成未婚夫了,他還有什么不能對她坦誠相見的事嗎?
蕊心原本明媚的心情霎時灰黯起來。
不過有兩個人依然很明媚,清如走過纖塵不染的竹橋,遠遠地就看見謝子昱與劉世凌,勾肩搭背地走過來。
劉世凌是劉閣老的庶子,他的姨娘爭強好勝,非要他跟著嫡長兄劉伯凌來謝家的學堂里讀書,他又不是那塊料,想回家又怕父親對他用家法,只好一日一日在學堂里挨著,沒過幾日,她就發現大房的昱哥兒與他臭味相投,兩人經常趁著下了學,一道出去逛青樓,玩戲子,劉伯凌說過他幾回,后來也就不管了,這劉世凌本就是風月場中的老手了,子昱以前不過頑劣些,自從跟劉世凌混在一起之后,竟比先前又壞了十倍。
不知為什么,子昱在侯府中除了怕他的閻王老爹,就是怕這位大嫂,見清如粉面含霜的走過來,子昱臉上洋溢的笑容立刻凍在了嘴角。
清如的聲音波平如鏡,問道:“四弟這是要去哪里呀!”
子昱額角冒出冷汗,結結巴巴道:“我……我……”
劉世凌不了解陳清如,誕笑道:“我跟子昱……”
“我問的是我家四弟,沒問您!”清如的聲音里帶著不屑。
子昱趁這會兒工夫,趕緊組織好答案,“世凌兄要回家去了,我請他去酒樓吃頓飯……”
清如幽幽一笑,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道:“請四弟移動幾步,我有幾句話,要囑咐四弟……”
子昱腳下如被施了魔咒一般,跟著清如走到一邊,清如說:“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請四弟謹慎擇友,否則,哪一天惹出禍端來,悔之晚矣!”
謝子昱莫明詫異,往日陳清如總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溫言勸導過他,難道真像母親私下里說的,謝子昆要不行了,謝子昆一死,世子之位就是他的,清如以后沒有倚靠了,只能任憑他們母子搓圓揉扁。
謝子昱很高興,以后終于可以挺直腰板對這個大嫂呼來喝去了,他這樣想著的時候,清如已經走遠了。
等離得很遠了,清如才問紫綃,“那件事你派出去的人查的怎么樣了?”
紫綃道:“已經差不多了——不過,好像世子的人也在查這件事,他們好像連證據都拿到了!”
清如眸子里精光一輪:“哦?”她倒真沒想到謝子昆一個將死之人,還能有這樣的能量!清如緩緩地微笑,沒什么奇的怪,平氏殺了他的兒子,憑謝子昆的為人,怎么能讓平氏的兒子堂而皇之地繼承長寧侯的爵位呢?
謝明心和謝子昆這姐弟倆都這樣足智多謀,比起只知道吟詩風弄月的公公來,還真是青出于藍。
清如道:“那咱們就先按兵不動,叫世子快意恩仇一回罷。”又回頭看看謝子昱昂揚得意的背影,笑道,“我剛才,也算仁至義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千羽親的長評,寫得好詳細哦,腦補也很詳細,偶內牛滿面了,200點紅包送上~~~~~~~~~~~~~劇透一下,清如會有幸福的結局啦,啦啦啦~~~~~~~~~~還有關于英親王的一點,我覺得他之所以在暫時不能娶女主的情況下連個解釋都沒有,主要在于他的軟弱,他剛才五云溪邊信誓旦旦的說了,我會去提親,轉臉兒就說,sorry啊,偶現在還不能娶你啊,那個嚴如珂盯上偶了,偶不怕她,偶主要怕她的首輔老爸呀,所以英親王很糾結,糾結來糾結去,就糾結成沒結果的結果了……
他內心深處很想讓女主等他,可是也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無理,所以說不出口……
第40章 世子
印月池畔的臘梅開了,又逢上幾場好雪,蕊凜冰霜,疏影臨水,各房的花瓠和鳳尾尊里,幾乎日日供著新折的紅梅。
謝墀也回來了,蕊心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老爹,謝墀的相貌不及謝堅飄逸瀟灑,紫棠色的面皮,目如寒星,卻凜然有一股威勢,帶出強大的氣場,總的來說,謝墀同樣繼承了謝家美男的優良基因,雖然比養尊處優的謝堅多了幾分風霜之色,卻另有一番堂皇的氣派。
跟隨謝墀回來的,還有一位壽姨娘,是謝墀在江南收的良妾,壽姨娘有七分姿色,蕊心觀察了她幾日,發現壽姨娘脾氣溫和,眉眼總是順著,這個妾是謝墀自己選的,看來謝老爹選妾還是蠻有眼光的,知道寵妾滅妻會家宅不寧。再看看麗心的姨娘洪姨娘和現在攆到莊子上的喬姨娘,一個是平氏的親戚,一個是楊氏的丫頭抬的姨娘——這……蕊心扶額,只能說明平氏居心叵測,楊氏識人不明。
謝墀回京后,白日走馬燈似的應酬會客,忙得腳不沾地,只有到了晚上,才有時間與家人坐下來,敘敘別來之情。
他查問了子晟和子昂的功課,很是滿意,對子晟請了翁二先生這件事大為贊賞,認為他不但請到了良師,還有機會結交一群益友,說子晟以后如果入仕,這些人都會成為天然的人脈。
楊氏又說起幾位姑娘的親事,說麗心年紀還小,想等明天秋闈或是后年春闈結束之后,再替她擇婿,謝墀對楊氏很是贊賞,笑道:“你這位嫡母寬和大度,麗心是有福的了,可惜大嫂那人……只是大房的事,咱們也不好插手。”
蕊心暗想如果謝墀知道平氏是怎么插手二房的,估計就不會這么說了,但楊氏怕謝墀聽了生氣,早就囑咐蕊心不許說。
宋珩的事,謝墀是早就知曉的,對蕊心笑道:“你外祖母的眼光,我是盡信得過的,令國公與我也有交情,聽說他的夫人也是個好相處的,只是女兒千萬要晚嫁幾年,多在家做幾年嬌客,爹再把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