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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早就起身沏茶去了,蕊心道:“外頭冷,烹一壺熱熱的牛乳茶來,給我和寶硯姐姐喝!”
寶硯受寵若驚,一邊說“怎么受得起”,一面拿了一只粉紫柔絲軟枕,給蕊心墊在身后,伏侍她坐下,寶硯道:“我把攢下的月例,叫荔枝給舅舅和舅母捎回去,聽說姑娘悄悄賞了舅舅家一些銀子,荔枝剛還在這里說起來,不知該如何報答姑娘呢!”
蕊心忙止了寶硯的話,寶硯會意,屋里丫頭多,難免攀比,若是叫旁人知道蕊心接濟荔枝的事,反而不美。
寶硯笑道:“姑娘心慈,日后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蕊心方才為了驅寒,在楊氏那里吃了兩杯酒,這時微微有些醉意,趁著酒勁兒,笑道:“姐姐難道不好么?我哥哥對你又好,母親性子又和軟,只要以后娶個好相處的嫂嫂,姐姐就萬事順意了!”
不料寶硯眼睛閃了一閃,渾若無意地笑道:“昨日二爺回來,跟我說了一樁趣事!”
蕊心問道:“哦,什么趣事?”
寶硯道:“二爺這幾日每日下了學回來,或是在瑞音閣,或是在印月池,總能碰著灌家小姐,冬日天時短,塾里下學時都半明不黑的了,不知道這位灌小姐為何總喜歡那個時候逛園子?”
蕊心的酒頓時醒了一半,她忽地坐起來,問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兒?”
寶硯道:“從她住進侯府,一直如此,昨兒二爺又在園子里碰見她了!”
蕊心眼珠一轉,唇角蕩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因為翁二先生的講堂就設在侯府后面的小青煙巷,所以謝子晟還是每日回積微閣來,而要從青煙巷回到積微閣,有兩條路可走,一條要經過瑞音閣,一條要經過印月池,謝子晟通常都是走經過瑞音閣的那一條,一定是謝子晟對灌小姐的頻頻出現頗不耐煩,才擇了另一條路走的。
而蕊心是了解謝子晟的,他為人胸襟開闊,絕不會在這些內宅瑣事上多留意,就算對灌小姐不滿,也不會直接去跟自己的通房抱怨,怪不得剛才在楊氏那里,蕊心提及灌小姐時,子晟直皺眉頭呢,還對灌小姐住在侯府不大滿意。
怪不得灌小姐對楊氏獻殷勤!
怪不得灌小姐滿府里轉悠拉人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六兒的地雷~~~~~~~~~~~~~關于前面因為幾匹布料爭執的事,有的妹紙覺小題大作了,其實在侯府里,豐衣足食,更多的是為了臉面而爭,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不是路線斗爭,也不是方法斗爭,而是權力斗爭,這種權力的需要屬于馬斯洛的第四層和第五層,是追求一種自我價值的實現。
第36章 灌表姐的噩夢
寶硯顯然就是在告訴蕊心,灌小姐居心叵測!難怪寶硯這樣著急,如果真叫那位灌小姐得逞了,那可真是寶硯的噩夢!
她雖然聰慧通透,可一個通房能做什么?就只能借力打力了。府里幾位姑娘與灌小姐不睦的事,人盡皆知,蕊心忽然明白寶硯為何今日會突然出現在涵芬榭了。
可笑的是那位灌表姐,也真是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一個公主病患者,四品京官之女,居然異想天開要嫁未來的侯府世子,而且還是個人品才貌家私樣樣俱全的侯府世子。
蕊心心思轉動,想出一個主意來,立時感覺身輕如燕,她已經好久沒有出過招了。
不過蕊心沒有想到,她只是想給自不量力的灌表姐一個小小教訓的,卻引出了許多意想不到的結果。
蕊心這一夜輾轉反側,又把計劃反復推敲了一遍,不過她不知道,平氏和灌姨媽也沒閑著,灌姨媽正在平氏屋里,跑前跑后的勸說姐姐:“姐姐莫急,好事多磨,你家二侄子見過什么世面?不就是屋里放著一個土里土氣的通房丫頭嗎?還是那個模樣兒!嘖嘖,咱們油油這種千里挑一的女孩兒,只要在侯府里住得久了,就不信那個謝子晟不動心。”
平氏道:“話雖如此,可我怎么能不著急呢,二侄子也不小了,萬一他爹或是他外祖那邊給他提了親事,咱們可就張不開這個口了!”
平氏自從被崔嬤嬤查了賬之后,就想從二房打開其它的突破口,想再次把手伸進二房,灌姨媽時常到侯府來同平氏說話,也知道姐姐的心思,就給她出了這個主意。灌姨媽的計劃是,只要灌小姐做了二房的長媳,未來的襄陽侯世子夫人,等到蕊心一出嫁,那二房遲早就是灌小姐的,二房是灌小姐的,也就是平氏了,到時候楊氏就可以又任由平氏擺布了。
平氏覺得這個主意很好,遂叫灌小姐住進了侯府,其實灌姨媽的如意算盤打得更好,灌小姐可是她的侄女,她的兒女都是灌小姐的堂弟妹,以后她們一家,就又多了一處打秋風的地方,而且這個地方可比平氏的大房肥得多了。
當然,平氏也是有顧慮的,若是事成之前,二房那幾個有心人看出她的心思,一定會處處作梗,她本想叫洪姨娘和麗心與她里應外合,時時探知二房的動向,沒想到還沒實施,倒是先得罪了麗心,眼看麗心跟楊氏和蕊心走得越來越近,平氏一陣陣兒的咬牙切齒。
灌姨媽比平氏樂觀得多,又勸了許多叫她姐姐寬心的話,平氏這才高興了點兒,只盼著灌小姐早點兒傳來好消息。
這天黃昏,灌小姐依舊如往常那樣,在印月池邊溜達,她知道謝子晟是一定要從這條路回去的。
據灌小姐觀察謝家二爺得出的結論,這位二爺對自己還是蠻有好感的,每次見了他都微笑點頭,絲毫沒擺過侯府少爺的架子。
可是他為什么又換了另外一條路走了呢?對了,一定是他屋里那個通房寶硯,背地里挑唆的,那個寶硯人長得不咋地,一雙眼珠子卻總是滴溜溜地轉——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等她有朝一日嫁給二爺做了正頭夫人,頭一個發賣的就是她!
寒風陣陣吹來,挾著透骨的凜冽,灌小姐裹了裹煙綠色里外發燒的彈墨綾子銀鼠皮大襖,好讓脖子暖和些,今天謝子晟好像下學特別晚,西天最后一抹黯淡的霞光都消盡了,還是不見謝子晟出現。
正在她又冷又餓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悉索的腳步聲,灌小姐眼睛一亮,這一定是二爺回來了!
“枇杷,你說咱們姑娘怎么舍得把這樣希罕的料子給寶硯姐姐?”一個稚嫩的小丫頭的聲音,灌小姐辯了辯,好像是涵芬榭的檳榔。
“呵,你知道什么?咱們二爺最喜歡這個瓜瓤似的顏色了,那年二爺去西海沿子,看見過海上的外國美人有穿這個顏色的,回來說了好幾回呢!”枇杷道。不過這話如果被子晟聽到一定很納悶,我什么時候去過西海沿子啊!
“啊,看來大姑娘賜的這匹羽紗還真派上用場了!我記得好像灌家表姑娘也從什么蘇州織造手里得了這樣一匹料子。”檳榔道。
枇杷冷哼一聲,道:“她不就是在咱們面前顯擺過一回嗎?至今也沒敢穿在身上,只怕是那個身形,穿這個顏色太難看了吧!”說完,枇杷和檳榔一起哈哈笑了起來。
灌小姐怒火中燒,立時就想跳出去教訓這兩個不知死活的丫頭,不過她立即打消了這個想法,這個時候,謝子晟說不準就從哪里冒出來了,萬一看到她與這兩個賤人置氣,不是太毀壞她的形像了嗎?再說這兩個死丫頭又都是涵芬榭的人,蕊心那個野丫頭,看起來也是個護短的,這時候因為丫頭跟她沖突起來,總歸是不好。
于是灌小姐十分艱難地咽下了這口氣,哼,等事成之后,看她怎么收拾這些賤人!
灌小姐忽然轉念一想,對了,剛才那兩個死丫頭好像說謝子晟喜歡這樣顏色的,只是羽紗太薄,這樣的天氣穿上身……罷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豁出去了。
第二天傍晚,灌小姐就按她想好的那個計劃實行了。說實在的,這羽紗還真不是冬天穿的,就算外面裹著紫貂裘,還是刺骨的冷。
不過這一回沒過多久,就聽見了謝子晟的腳步聲,灌小姐心中一喜,就要趕上去再次“偶遇”,突然一叢枯樹枝子后面傳來一聲:“二哥,你且站一站,你的前襟上沾了塊泥,我來給你收拾收拾。”
“不必了吧,這都到家了。”是子晟在說話。
“這怎么能行?”說著,便聽到拍打衣物的沉悶聲音。
只聽蕊心又道:“我想起來了,印月池那邊的雪才化了,只怕泥水更多,咱們還是從瑞音閣過去吧!”
子晟對這個妹妹向來無有不從的,笑道:“隨你的意。”
哎呀!灌小姐慌了神,這可怎么辦?謝子晟不從這里經過了——都是謝蕊心這個禍精,關鍵時刻壞她的好事。
灌小姐當然不能讓她的努力白費,耳聽著這兄妹二人已經轉到了另一條路上,她顧不得多想,將紫貂裘甩給阿秀,抄小路快步穿過兩座假山之間的小徑,想拐到他們二人面前去。
謝子晟已經看見她了,灌小姐展顏一笑,就要打招呼,可是腳下忽然一滑,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瑞音閣前面怎么突然結了這樣厚的冰?
若是穿著厚衣裳摔了,還不打緊,灌小姐衣著這樣清涼,撲在地上,**的骨頭和硬梆的冰塊短兵相接,立時覺得全身都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