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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心又轉身對櫻桃說:“人太多了易引人注目,你就留在家里吧,叫阮大嫂子在砂鍋里燉上烏雞栗子湯,回來我要喝。”自從上回宋珩建議蕊心食補之后,蕊心又翻查了幾本醫(yī)書,找出幾道進補的燉湯,沒事燉了來進補,果然覺得比平時有勁了,身子也強壯了,蕊心一高興,每次都會多燉些出來,給楊氏和清如送一份去。
櫻桃卻不像枇杷那般熱心八卦,接了差事,笑吟吟道:“聽說今兒翁二先生的塾里休沐,二太太大概又要叫珩少爺來吃飯,過會子我給二太太多送一份去,叫他也跟著沾沾光?!?
蕊心笑道:“隨你的便!”說罷,轉到寢處換了衣裳,也吩咐人備車,一徑向鑒湖去了。
今日鑒湖的人竟還不少,雖然才飄了一場雪,卻是艷陽高照,天氣暖融融的,明光如鏡的湖面上,覆上一層凈雪,枯葉落盡的枝椏間如千樹萬樹梨花開。
鑒湖是京城名勝之一,也是達官貴人鐘愛的觀景勝地,有鐵柵欄繞湖圍護,尋常百姓等閑是進不來的,守在柵欄旁邊的京畿衛(wèi)隊,往往是看所乘馬車上的烙印,只有權貴之家的車馬才能暢行無阻。
荔枝從馬車綃窗里盯著,一路把車引到了一棵大柳樹底下的亭子里,時值冬日,鑒湖邊兒上的亭子都已經上了隔板,密不透風,倒是個幽會的佳處!
離著亭子還有一段距離,枇杷已經眼尖地看到了侯府的車子,只見那一輛八寶華蓋車也是剛剛停在她們前面,從車上下來一位穿珠紫妝緞狐腋裘的女子,不是錦心是誰?
蕊心掀著簾子,只靜靜地看著,只見錦心果然緩步向那亭子走去,蕊心也悄悄地招呼車上幾個,隨她默默地跟在錦心身后。
湖岸上游人疏疏落落,錦心身邊的水晶說了兩句話,都清晰地傳了過來,“姑娘,咱們去前邊那座亭子歇歇去吧!”
錦心大概是點了點頭,并未出聲,蕊心的小心臟激動地都要跳起來了,看著錦心朝那亭子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水晶伸手去推亭子上鑲的隔板,隔板動了動,卻沒打開,想是有人從里頭銷住了,其實這種情況也很平常,往往一家人占著一個亭子,在里頭烤火煮茶聊天時,也會把門銷上,錦心正要走開,卻聽里頭咆哮一聲:“是誰?”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差點把錦心嚇了一跳,她本來已經決定要走了,不承想卻被蔡忠這個奴才無端端給吼了一聲,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心想非要把這個狗奴拎出來叫他陪不是不可。
錦心立在亭子外頭,聲音四平八穩(wěn)地道:“是我!”
里頭人似乎被嚇了一跳,仿佛還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錦心一聽,先就被震住了,怎么是他們倆?她倒底是個姑娘家,臉兒不知不覺就紅了。緊接著心思一轉,又怒氣滿胸,恨不得馬上叫人砸開亭子,把里面一對奸夫淫婦揪出來。
這時亭子周圍不時走過幾位權爵家的少婦貴女,有幾個還是有過一面之交,互相打過招呼的,錦心看了看亭子,想著畢竟家丑不宜外揚,一狠心,正欲先回侯府,過后再發(fā)落這兩個人,不料后頭脆生生的一聲輕呼,“真是巧得很哪!姐姐也在這里。”
錦心回頭一看,此情此景中她最不愿碰到的人,就站在這里,蕊心抱著紫銅鎏金刻**同春的手爐,笑咪咪地同她打招呼。
錦心難得地對蕊心笑逐顏開,舌頭打結,“是……是啊,妹妹也來了,咱們一起去那邊轉轉吧!”
蕊心撫了撫耳邊垂落的赤晶流蘇,笑道:“妹妹走了很久了,腿都酸了,咱們還是先到亭子里歇歇腳,回頭我再陪姐姐逛吧。”
錦心滿臉驚惶,伸手攔住,道:“且慢——”頓了頓,才整飭了表情,笑道,“這亭子已經被人占了,咱們何必跟人家擠在一起,還是另尋個地方歇歇腳吧!”
蕊心挑眉道:“哦?給誰占了,是不是咱們相熟的人多了倒更熱鬧呢!”
蕊心說話的工夫,檳榔不待吩咐,就要上前敲那塊隔板,錦心厲聲道:“我說的話你們還不信嗎?你給我回來!”
這么快就繃不住了!悲摧啊!錦心姑娘一向自負,怎么也不會想到,丫鬟出了事,要讓她撕下臉皮來兜著。
檳榔才不會理會她呢!侯府二姑娘又怎么樣縣官不如現(xiàn)管,她又不在錦心手底下當差,更何況上次被塞柴房的仇她還沒忘呢,無論是亭子外的錦心還是亭子里的赤金,都是她愿意付出一切代價去抱復的。
檳榔重重地敲了一陣,里頭無人應聲,錦心自恃身份,又不好與一個丫鬟拉扯,只得氣咻咻地對蕊心道:“三妹,你的丫頭好沒規(guī)矩,雖然我不是她的正頭主子,可到底是侯府的小姐,她就拿我的話這樣不當回事么?”
蕊心不緊不慢地笑道:“檳榔,二姐姐叫你別敲,你就別敲了。”
檳榔故作驚異道:“怪得很,二姑娘既說里面有人,怎么不見有人應聲呢!”
蕊心也好像才發(fā)現(xiàn)這件事,瞪著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道:“咦,可不是么?哎呀,不好,可別是在里頭籠炭盆中了毒氣吧!”
檳榔立刻回應道:“果真有這個可能,咱們還是把人叫出來的好!”
錦心不知所措,這時只聽門“吱呀”一聲開了,蔡總管出來,又立刻把門關上,檳榔跳著腳地想往里頭看,只是看不見,蔡總管道:“不想二位小姐在這兒,蔡某邀了幾個朋友,在這里圍爐閑話,兩位小姐進去恐有不便?!?
好一個蔡忠,一定是聽到了外面的對話,知道錦心不得已也要保著他們,竟然有恃無恐地唱起了空城計。
正在檳榔咬牙切齒之時,只見亭子后頭沖起一股火光,還有人嚷道:“著火了,著火了!”
眾人正往火焰濃烈處看去,只聽亭子里“啊呀”一聲,沖出一個人來,抱頭跑到了外面!
錦心恨不得閉上眼睛,不去注視那蓬頭亂發(fā),衣衫零亂的香艷情景。
面對這樣的峰回路轉,檳榔反應極快,立刻跳到從亭子里沖出來的女子跟前,驚喜叫道:“啊呀呀!這不是赤金姐姐嘛,你怎么在蔡總管的亭子里?”
檳榔的聲調極尖極銳,把鑒湖周匝不多的游人引了過來,眾人指指點點,有早就圍上來猜測著這件八卦的來龍去脈的,有才來的不知內情,向早過來的七嘴八舌詢問的,嘁嘁嚓嚓,好不熱鬧!
錦心的臉早已羞得通紅,下人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此事牽涉到素日威風八面的大總管,偏偏在場的兩位主子又都是年輕姑娘,這時,不知從哪里沖出一群女人來,跳到赤金面前,劈頭蓋臉的就打,錦心怎么攔也攔不住。
蕊心和她的小伙伴們都驚呆了,這些穿著各色花棉布襖,青布棉鞋的女人是從哪里鉆出來的?她可沒有安排這個橋段呀!
只見蔡忠在一邊吼道:“住手,都給我住手!”
可那些女人根本不聽蔡忠招呼,竟還有兩三個長得身材壯碩的,撲過來打蔡忠。饒是蔡忠長得魁梧,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很快被幾個女人撓東一道,西一道,像個花臉。
在眾女人的叫罵聲中,蕊心聽明白了,原來是蔡忠媳婦的娘家人,來替姑奶奶出氣來了,元配大戰(zhàn)小三啊!沒想到這樣的經典橋段還會出現(xiàn)在古代!
正在不可開交之時,驀地閃進一人一騎來,那人穿著一身家常墨色哆羅呢長袍,通身鑲金色萬字曲水紋,他下了馬,沖著那群女人喊道:“京兆尹大人就在附近,你們不想吃官司的話,就快快放手!”
一群女人這才住了手,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再看地下的赤金,披頭散發(fā),青腫的臉上一縷縷血痕,捂著肚子在地下直哼哼。
那人立在錦心與蕊心面前,問道:“請問二位可是長寧侯府的小姐?”
這還用問嗎?明明長寧侯府的車子就停在跟前,錦心不識此人,滿目茫然,蕊心卻是熟人相見了,這個時候見到他,雖然不大自在,卻還是笑盈盈福了一福,道:“沈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到我碗里來,謝謝~~~~~~~~~~~
第32章 赤金的結局
沈云飛瞟了一眼這亂糟糟的局面,道:“今日休沐,幾位同窗也來游湖,我因是打馬來的,比他們早些,依我看,這犯了事的丫頭,就由二位姑娘帶回去,至于這個奴才,”他看了蔡忠一眼,“我先替你們看著,過一會兒子晟兄來了,我把人交給他?!?
這樣是最好的,也省得姐妹倆在街上晾著了。蕊心問道:“若是京兆尹大人看見了,該怎么辦?”
沈云飛散淡地笑笑,蕊心立刻明白了,這個家伙!
她們轉身要走,沈云飛卻又問道:“冒昧打聽一句,剛才那丫頭是誰的?等子晟兄來了,我也好告訴他。”